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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守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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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介苦心策划的联谊结束在他因为泄愤而踹墙的那一脚上,除了金子和日暮里对没有找到衬心意的对象颇觉遗憾之外,竹中土屋他们倒是很快忘了这次联谊。但是,作为特别当事人的木山和水泽,还有亮介来说,联谊这件事压根就没算完。
水泽和那个叫纱织的女孩保持着联系,偶尔放学什么的也不和他们一起走了,看那意思大概是要去和纱织约会什么的。以往总是很快换好衣服就去体育馆练习的水泽,也总会在换衣服的间隙中摆弄着手机。好像他真的开始投入起来,打算认真和纱织交往。
亮介在自我批评和挣扎之后终于还是选择站在木山这边,毕竟是一起干过架的兄弟嘛!虽然一开始没有办法接受水泽对木山的感情的人正是亮介自己,且这件事现在在亮介脑子里仍然没有绕明白,但是兄弟就是要不问因果的互相支持的!更何况,让木山处于现在这种撕心裂肺半失恋状态的人,正是自己。
亮介和木山翘了课,去了很久没去的天台。亮介丢给木山一支烟,木山夹在手里并没有要抽的意思。亮介边抽着烟边说道,“喂木山,虽然总是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不过喜欢的话,去告白不就好了嘛。”
木山若有所思地重复着喜欢两个字,把玩着手里的烟卷,说道,“那个时候,明明是我自己亲口和他说‘对不起我不能回应你的感情的’。现在他好不容易摆脱了过去的阴影交了女朋友,我有什么立场去破坏。”
“切。”亮介把抽完了的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你考虑得还真是多啊。嘁,是我的话,喜欢的话就一定抢过来,才不管那么多。”
木山笑了笑,对亮介这样的想法不置可否。他没有告诉亮介,也许在不久之后水泽还会去美国,也许在不久之后水泽会忘了现在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包括曾经对自己的喜欢。水泽会找到一个很喜欢他的女人,结婚,生小孩。然后过很多年回来,在大街上碰到自己,只当是旧识一般地和自己打着招呼。
那样才应该是最正确的结局吧,水泽好不容易才从深渊里爬上来,自己怎么能抱着他再跳下去?事实上木山龙一郎无论打架多生猛,对待感情始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
和亮介刚回到体育馆,水泽就迎了过来,看上去等了很久。他有话要和自己说吗?木山想,联谊过后他们之间的交流一下子贫瘠起来,两个人都在用拙劣的演技去粉饰一场虚妄的太平,越是想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越是不自然。
水泽先是朝木山客气地点点头,然后转向亮介道,“亮介,我有事想和你说。”
木山愣了,亮介也愣了,“诶诶?是……找我?”
水泽和亮介很快走出去,木山还愣在原地。良久他才自嘲地笑笑,木山啊木山,你和水泽的关系也并没有熟悉到他有什么事都必须要和你说啊。
很久之后亮介才带着一脸的复杂回来,经过木山身边的时候他轻轻拍了拍木山的肩膀,像是对木山进行意义不明的安慰。木山奇怪地看着亮介,又扭头去看跟着亮介回来的水泽,水泽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
木山刚想开口,就听竹中在那边喊集合。木山把担心吞回肚里,集合的时候故意站在水泽的身后,可以从这个角度仔细地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了。水泽的背影看上去比以前更加瘦削了,就好像白T恤里面只剩下一把骨头。
“江崎老师说等一下会安排男子体操队会和女子体操队交流切磋体操,过程分为个人体操和团体体操两部分。呐,各位,加油!”
“咦那个老太婆今天是闲着没事干么……”东航抓抓红色的头发,不解地道。
对于东航的口无遮拦竹中已经习惯到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不理会在一旁大吼着“啊啊啊让那些女人们见识见识我们男人的力量与帅气吧”的东航,对看着东航笑的水泽道,“拓,个人部分由你出战,怎么样?”
“诶?不是有火野么。”
火野在旁边凉凉地道,“这种交流赛对于我来说,根本没有参加的必要。还是把时间用来练习比较好。”
水泽看看面露难色的竹中,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对于团体体操来说,他们已经不是几个月前生疏的门外汉了。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每个人都对体操有了新的认识,也都或多或少地明白了团体的这个概念。学会六个人同心一气,学会用心去感受对方心里的想法。
一整套团体表演下来,男子艺术体操队名正言顺地赢得了应有的掌声。
到个人体操对决的时候,水泽在一旁重新热着身。木山看着他问向竹中,“水泽他有参加个人体操的经验吗?”
竹中点点头,“啊,在之前我们没有开始准备团体体操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先独自练习个人体操的。如果不是为了团体体操,说不定水泽现在已经朝个人体操发展着了。”
木山沉静下来,他一直以为已经和水泽相处了足够长久的时间,但是对于水泽到底了解多少呢?木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忐忑过,喜欢一个人,要花费多长的时间和多大的耐心才能认认真真地了解对方的一切。如果连这样的时间和耐心都没有付出过,又有什么资格去说什么喜欢?
这时水泽已经站在场中央了。在等待音乐的时间里,木山看见水泽一直闭着眼睛,他们隔着一些距离,但木山仍能清楚地看见了水泽浓密的睫毛。那是被女生也称赞过的秀气而长卷的睫毛,水泽的眼睛,真的很好看。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水泽蓦然睁开双眼,明亮的瞳孔里流露着飞扬的神采。他不疾不徐地跟着节奏舒展着身体,双臂交叉变换着柔中带刚的动作。他的眼神一直追随着不断舞动的双手,就像是在痴心地寻找着什么。连接着的后空翻水泽完成的也十分漂亮,在半空中旋转的身体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落地,惊艳了全场。
木山看呆了,呆的连表情也忘记管理了。上一次像这样看见水泽的体操,还是在集训的时候。那时候不过是团体体操里的一个动作,其他人如众星拱月般衬托出在中心的水泽,那时候的水泽也是像这样,光彩夺目到无法让人直视。木山忽然想笑,如果那个时候早一点发现自己的怔忡,那现在是不是会更有底气去向水泽告白?
水泽快速的后空翻,轻盈而优雅。忽然他的身形细微地颤了颤,一直盯着他看的木山很快察觉到了水泽的这个小小的停顿,但很快水泽又继续着接下去的动作,自然得让人觉得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失误。可是木山却慌乱起来,那家伙怎么了?看上去很不自然的样子,是不是受伤了?
音乐进行到尾声,水泽的动作又渐渐慢了下来,带着从容不迫的风度。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停止,水泽也半跪在中央,微低着头,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遮住了他的脸。
潮水般的掌声响起,女子体操队似乎完全沉沦在水泽的表演里,争着拍手;东航他们又是吹口哨又是在原地跳脚,要不是柏木老师怕场面失控拦着只怕一个个又都冲上去了。水泽喘着粗气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水泽!!!!!!好样的!!!!!!!”东航的大嗓门快要把体育馆的屋顶掀翻。
水泽冲他们挥挥手,却仍没有要过来的意思。木山察觉到了异样,赶紧跑了过去。跑到水泽身旁的时候木山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轻声问道,“水泽,不要紧吧?”
水泽忽然将手攀上木山的背,就像是兄弟之间为了庆祝而自然而然做的动作一样。但是木山很快发现不对劲,水泽在靠上自己的时候几乎把所有重量都交托了过来。木山心下一沉,知道刚才自己的料想应了真。
“我的脚刚才扭到了,你撑着我一下,不要让他们看出来。”果不其然,水泽轻声凑近木山的耳边道。
木山皱起眉想骂水泽,但终究不忍心。他环住水泽的腰,将他向自己拉近了一些,水泽下意识地抗拒了一下,木山却更用力地把他拉回怀里,沉着嗓子道,“别动,你不是不想让他们发现嘛。”
“事实上我也不想让你发现,谁知道你眼睛那么尖……”水泽小声嘟囔的声音传到木山的耳朵里,木山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下了场,东航他们很快围了上来,东航大力地拍拍水泽的肩膀说,“看不出来啊水泽!厉害!超级厉害!”
“是啊,虽然有一个小小的失误,不过今天你的表现真的太棒了!”竹中笑着称赞道。
“我先陪水泽回社团室换件衣服。”
木山的话说的强而有力根本不容其他人拒绝,他扶着水泽慢慢地走尽量不让身后的人看出异样,水泽忍着疼痛,抓在木山背后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
“木山这家伙今天有点怪啊,怎么这么主动地说要陪水泽回去换衣服?”日暮里觉得不可思议。
“是啊水泽的衣服也没有湿的很厉害啊。”金子附议道。
亮介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想起刚才水泽和自己说过的话。他叹了一口气,双手分别按下日暮里和金子的头,“别多管闲事了,练习吧!”
好不容易出了体育馆,水泽脱力地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木山面色不善地瞪着他,水泽被他瞪得只能尴尬地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看着我。”
“为什么不让他们知道你受伤了?”
水泽叹了口气道,“大赛就要开始了,悠太为了体操队的事情已经够忙了,我不想让他再为我担心。”
“可是你受伤了!”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不要紧的,这种扭伤以前也常常有过,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木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水泽不自在地别开视线。他们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单独相处了,没有了平时的尴尬和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有你进我退你退我追的剑拔弩张。
忽然木山走到水泽身前,半蹲下身子,“上来。”
“诶?”
“我背你去看医生。”
水泽强笑两声,试图拒绝道,“不用了啦……我……”
“上来!!!!”木山愤怒得就像是集训的时候,为了保护水泽而替他挡去了那些恶意的羞辱。
水泽张了张嘴,木山并没有回过头来,背微微地弯曲着,保持着等待的姿势。最终水泽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贴上了木山的背。
被木山托着背起来的时候,他听见前面的木山轻轻骂了声,“BAGA。”
木山的语气里完全没有凶狠的意思,反而温柔得让水泽鼻子一酸。木山背着他走得很稳,趴在他的背上是第一次和他离得如此之近,近到可以在他耳畔呼吸,可以听到木山喘息的声音,却无论如何都听不清他心里的话。喂,木山,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对我这么好呢?在我打算放弃的时候。太狡猾了啊,这样做真的太狡猾了。
不知道像这样的机会还能有多少,这样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他身边,什么乱七八糟的都不用去想,不用去思考要不要继续喜欢,不用费尽心力的试图放弃。
保健室的校医在看过了水泽的伤势以后安慰从进门开始就黑着脸的木山,“水泽同学的伤不要紧的,休息几天就能痊愈的。不过这些天不要做剧烈运动哦,也最好不要用到这条腿。”
从保健室出来,木山执意要送水泽回家。水泽拗不过低气压的木山,只得答应。由他陪着回到社团室换好衣服拿上书包,水泽又被木上强硬地背回了背上。
水泽微微用手撑起和木山之间的距离,不能再放任自己了,太过靠近他的话一定又会忍不住沉沦的吧,明明从告诉木山自己可能会去美国对方却没有挽留的时候就下定决心的。木山并没有说话,可是却透过体温传来温暖安定的感觉。水泽觉得木山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但是究竟怎么不一样他又形容不上来。
包里的手机响起,水泽拿出来一看发现是来自纱织的电话。接起电话无奈地告诉她今天不能去赴约了,之后又说了几句,水泽才挂了电话。
太阳不知何时下山,遥远的天空里是绯红的晚霞,那片瑰丽的红光映衬着落幕的夕阳,说不出的深沉隽永。
水泽撑在木山肩膀上的手酸疼起来,他不知不觉地松懈下来,整个人更贴近木山了,就像亲昵地环绕着木山的肩膀一样。他发现背着自己的木山似乎怔了怔,才重新迈开步子一如往常地走起来。安静下来的水泽这才发现木山的身上已经没有原来呛人的烟味了,水泽愣了愣,自己上次让他不要抽烟的话,他原来真的有听。
“木山。”
“嗯?”
“最近没有抽烟了吧。”
“嗯。”
“……身上的味道好闻了一些哦。”
“以前很难闻吗?”
“不是,只是总是觉得很呛。”
“哦,以后不会再抽了。”
水泽有些讶异于木山话里自然而然的妥协,这样的承诺让他觉得不自在。水泽赶紧笑笑,说道,“不用啦,不用因为我的话而戒烟。”
“……水泽。”
“……”
“我会戒烟的。”
“诶?……哦。”
“……你的交往,还顺利吗?”
“诶?”
“和……和那个女生。”
“啊……还,还行吧。”
“哦。”
两个人交换着毫无意义的对话,偶尔没人接话就陷入了永无止境的沉默。
到水泽家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水泽扶着墙站在家门口,朝木山感激的笑笑,“今天谢谢你。”
木山难得地笑笑,“以后要注意才行。”
水泽被木山突如其来的笑容弄得不知所措,木山却忽然抬手为他整理额前被风吹乱的刘海。水泽怔在原地,木山也吓了一跳一副懊恼自己举动的样子,然而更多的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羞窘。
“还要瞒着悠太他们吗?”
“嗯,休息两天就没事了,就不要说出来让他们担心了。”
“嗯,就我们两个人知道好了。”
我们两个人,就我们两个人,只有我们两个人。水泽从来没有想到这样亲昵的称呼会出现在他和木山之间。他赶紧点点头,“JIA,我先进去了。”
木山点点头,视线却没有离开水泽。
水泽进去的时候又想起什么,转过身来对着木山斟酌地道,“木山……再见。”
木山告诉自己水泽话里的再见仅仅是只今天的别离,一定是。
水泽进去以后,木山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退后几步,望着水泽家的二楼出着神。不一会儿二楼房间的灯亮了起来,木山知道,那是水泽的房间。
木山靠在电线杆上,漫无目的地望着水泽的房间。橙黄色的光线隔着玻璃像阳光一样温暖了夜色,窗户里挂着窗帘,不知道水泽现在是不是坐在书桌前,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些什么。
可是木山却对这样的角度迷恋到不可自拔。就这样看着他,在自己的世界里看着他,对身边的一切都可以不管不顾。虽然他不会知道自己的等待,但是自己知道,原来这样看着,就会觉得无比安心。
以前的时候,水泽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吧。
木山惨笑两声,如果那个时候自己回一次头就好了。
可是不要紧,从今天起,水泽,换我这样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