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你》庐冬

10、联谊

　　为了欢迎感冒痊愈的水泽归队，也为了弥漫在木山和水泽之间尴尬的气氛，亮介特意安排了一场盛大的联谊。相比较亮介体操队的众人都是情场上的菜鸟，面对联谊这种活动自然是充满着期待的。亮介搂着水泽的肩膀说，“不要害羞，有看得上眼的就主动出击！”

　　水泽红了脸，光是笑笑也没说话。木山沉着脸，却也答应了亮介的邀请。

　　“木山……”趁着众人都在练习的时候亮介把木山叫到一旁，颇为严肃地看着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了？”

　　“你也知道水泽那家伙，他再这么死心眼下去对他对你都不好。所以这次联谊，如果真有他喜欢的女生，你千万别……”

　　怎么？亮介是怕自己会成为水泽恋爱上的绊脚石吗？死心眼什么的，水泽也会觉得累的吧。木山觉得好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他沉着嗓子道，“我知道了。”

　　亮介叹了口气，挠挠头说，“我是真的希望你们两个人好，凡事总要有解决的办法吧。”

　　木山没有说话。

　　亮介租的包厢很大，体操队和女子军团二十来号人坐在里面也全然不觉得拥挤，两拨人隔着茶几对坐着，一边是愣头青，一边是学生妹。亮介跳到巨大的背投前面，举着话筒吆喝道，“High起来吧！不要害羞！矜持已经是这个时代淘汰的产物啦！”

　　木山沉默着坐在一边，并没有被这狂欢的气氛感染到。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水泽坐在那里，带着局促的笑容被几个女生包围着。他似乎很不会应付这样的场面，笑得僵硬而生涩。

　　“呐，水泽君，为什么会加入体操队啊？”
　　“啊？”
　　“是啊是啊，啊！水泽君的眼睛超~好看的，睫毛液好长，皮肤很好！咦咦体操队的男生是平常都会保养吗？”
　　“诶？”

　　东航很是羡慕地看着水泽，一脸不可思议地道，“看不出来啊，水泽那小子居然这么受女生欢迎！”

　　木山不动声色地点起一根烟，似乎水泽说过让他少抽些烟，不过这种场面应该也不用顾忌什么了吧。腾起的烟雾很快织成了一张白色的网，模糊住了原本清明的视线。木山隐隐约约想起那次水泽低声叮嘱自己少抽点烟时候的样子，但是呛人的气息飘散过来的时候，他怎么也不能清楚地想起那时候到底水泽和自己说了些什么。

　　流光容易把人抛。虽然那明明只是不久之前的事情而已。

　　什么都看不到也挺好的，至少不用莫名其妙地觉得闹心，不用莫名其妙地觉得那些女人面目可憎。

　　木山叼着烟往后一靠，借由身旁的亮介挡住了自己的视线。亮介插嘴道，“不止水泽，啊啊悠太的人气居然也很高，啊由衣酱爱酱居然都围着他！”

　　“什么什么！”东航一下子紧张起来，也没管闷葫芦似一言不发的木山。东航扒着沙发的边缘盯着竹中吐槽道，“那家伙在笑个什么劲啊！啊啊还和女孩交换电话号码！”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东航的大嗓门闹得，木山觉得包厢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沉闷起来。他烦躁地抽着烟，又瞥了瞥水泽的方向。一个长相可爱的女生从水泽手里拿过他的手机，在上面摁了几下以后又塞回水泽的手里。“呐，拓君，这是我的手机号码，要常联系哦！”

　　水泽愣愣地看着手机，先是为难地笑笑，却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木山大力地把烟头摁熄在烟灰缸里，他豁的一声站起来，直立起来的膝盖将面前的茶几推出去好远。众人被他吓了一跳，水泽也朝这边望了过来。亮介干笑道，“木、木山，你这是怎么了？”

　　木山觉得像这样成为焦点的自己就像是傻子一样，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让他觉得难堪。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我出去抽根烟。”说完也没理会身后表情怪异的众人，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上的空气好像好了很多，至少没有充斥着刚才那些追与被追的戏码，但不变的是横亘在木山胸口处的郁闷，石头一样地重重压了下来。木山又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但他搜遍了全身才发现打火机似乎落在里面了。木山低咒一声，将嘴里的烟狠狠摔在地上。

　　“呐？干嘛这么大火气？”

　　木山阴着脸抬起头，走廊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女人，正笑盈盈地盯着他看。木山皱皱眉，似乎这个女人也是亮介找来联谊的。

　　女人已经欺着绵若无骨的身子靠了过来，蛇一般的胳膊缠上木山的脖子。她媚笑着靠近木山，紧绷在校服里的胸脯丰满而性感。

　　“喂，我喜欢你，和我交往吧。”

　　木山毫无表情地看着她，并不说话。

　　“里面的可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哦，我只喜欢你。”

　　喜欢？怎么喜欢是可以这么轻易说出来的感情吗？那么这样算起来的话水泽守护了那么久的秘密又算什么呢？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压抑着那种叫做喜欢的情绪？

　　女人吻上来的时候，木山觉得她的香水味十分刺鼻。木山被动地被她狂热地吻着，没有推开她，也没有丝毫想要拥抱对方的意思。他皱着眉头睁着眼睛看着投入其中的女人，并不能从她的吻中感觉到她信誓旦旦说的喜欢。

　　喜欢啊……大概是要像水泽那么傻的，才会坚定地喜欢着什么吧。面对不会有回应的感情也还是自顾自地付出着，脸上好像总是挂着“我不要紧”的笑容，像个笨蛋一样跳到水里找根本与他无关的手链，感冒的时候也只会自己裹紧被子安慰身旁的人说“很快就好了”……真的是个笨蛋啊，那家伙。

　　可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自己也开始在意起水泽的事情了？一开始只是不希望他再受到不必要的伤害，渐渐地却从那种保护的心态中滋生出异样的感情。越来越眷恋他的笑容，越来越期盼着与他的单独相处，越来越想知道他的心意……

　　木山本以为会以这样的方式和水泽相处下去，但是没有想到水泽也是会离开的啊。是啊，毕竟没有谁可以喜欢谁天长地久，尤其还是单方面的喜欢。水泽不喜欢自己也是很正常的吧，会去和可爱的女生交往也是很正常的吧，甚至是被父母接去美国，也是很正常的吧。

　　可是舍不得，好舍不得，舍不得他真的离开日本，舍不得他从此以后都不回来，舍不得再也不能在社团看见他。

　　“拓……”木山呢喃着，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哽咽地模糊不清了。

　　女人亲吻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泄愤地看着木山，“喂喂，我亲你的时候你没反应也就算了，现在还在我面前叫着别人的名字。呐呐，和我交往吧。”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女人重重地哼了一声，耸耸肩道，“我对心有所属的人也没兴趣。真可惜，难得碰上一个合我心意的，居然是HOMO……拓什么的，不要告诉我是女人的名字。我先走了，回头帮我和亮介说一声。真是的，一开始就不该答应和高中生联谊嘛，我还真是莫名其妙地失恋了耶。”

　　木山像被雷劈了似的瞪着女人的背影，女人的态度并没有轻视的意思，但是HOMO的发音却让木山觉得有些难过。不是因为被说成是HOMO而难过，而是终于明白了那个时候水泽在被取笑的时候抱着怎样绝望的心情。他心疼地回想着那个时候的水泽，被人那样恶意地曲解侮辱了还强撑着笑容和自己道歉，而那时的自己又做了些什么？

　　木山终于明白自己给水泽带来的伤害，尽管他一直对自己说我再温柔一点对待水泽的话水泽一定会好受一点的吧，但事实上，那些他自以为是的温柔全部都是水泽痛苦的来源。

　　木山颓败地靠在墙上，他用手捂住眼睛，却止不住一阵又一阵的潮湿。

　　“对不起……拓，对不起……”

　　身后忽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木山赶紧抹了一把脸。门开了，亮介推着水泽和那个可爱的女生走了出来，看见了木山先是一愣，然后扬起手打了个招呼。“木山啊，那个……纱织家里有门禁，所以水泽送她回去。啊……”

　　亮介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愣住了，木山不明所以，习惯性地看向水泽，却发现对方正波澜不惊地看着自己，视线落到自己唇角的时候顿了顿又快速移开。亮介在暗中给木山打着手势，不停地指着嘴角的位置，木山后知后觉地抹了抹，发现指尖上蹭下了暧昧的唇膏红。

　　木山赶紧看向水泽解释，“水泽，我……”

　　“啊，纱织，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走吧。”

　　水泽走的时候还带着笑容，却是只对那女生温存。木山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撕开了一样，曾经这样的笑容也属于他，只是现在没有了，以后都没有了，他甚至连听自己解释也不愿意了。

　　水泽带着女生走远了，木山还愣愣地站在原地。亮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看着木山的样子，迟缓地道，“木山，不是吧，难道你……”

　　“喜欢。”木山顿了顿，看着亮介一字一顿地道，“我喜欢水泽。”

　　亮介张了张嘴，忽然狠狠地踢了墙壁一脚。愤恨地骂道，“月森亮介，叫你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