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每天都想辞职》小鹿的清晨

5、祝祷仪式 顺着她垂下

　　踏过三级阶梯，艾略塔看见萨弥站在狮鹫雕像正前方，对着她勾了勾手。
　　她不明所以地走过去，右手突然被萨弥握住。
　　艾略塔愣了一下，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这次他的指尖好像没有那么凉了。
　　正午的阳光这么烈，应该会让血族觉得很难受吧？

　　萨弥的脸色不是很好，好在语气如常：“约书亚，索梅安，可以开始了。”
　　“是的，陛下。”艾略塔顺着声音看过去，原来之前打开大门的那位女法师就叫做索梅安。
　　她指挥着其余法师，和她们一起围绕着狮鹫雕像摆出一个七角星形状的法阵，而她和约书亚的位置刚好相对。

　　趁法师们列阵的间隙，艾略塔拽了拽萨弥，不满地低声问道：“你一定要这样拉着我吗？”
　　萨弥：“怕你一会儿站不稳。”
　　什么意思？她睁大眼睛看向萨弥。
　　而他只是轻轻捏了捏艾略塔的手掌：“少说话，觉得害怕就抓紧我。”

　　这是真把她当活人祭品了是吧？艾略塔恶狠狠地掐了他一把，虽然隔着手套，但也足够解气。
　　萨弥暗红色的眸子瞟了她一眼，没说话。

　　法师们摆好阵形之后，将手中的法杖立在自己身前，嘴里一齐低喃了几句艾略塔听不懂的咒语，法杖就微微摇晃起来，从根部释放出一道直直的白色光线。
　　七条光线在中心的狮鹫雕像处汇聚，又向上缠绕住了雕像庞大的身体。

　　艾略塔仰视着雕像，只听见“轰”的一声，它原本紧闭的双眼睁开了。
　　两只浑圆的金色眼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宝石一般的光辉，绚烂夺目，栩栩如生。

　　“仁慈的利蒂西亚，仁慈的阿努比埃，请您庇佑这座城，这个国家，这片大陆。”约书亚向天空的方向举起法杖，虔诚地念出这句祝祷词，“请允许我们以神女圣洁而高贵的鲜血为祭，为大陆祈祷一个和平的明天。”

　　其余法师们将双手交叉放置在肩处，重复着约书亚的话：“请允许我们以神女圣洁而高贵的鲜血为祭，为大陆祈祷一个和平的明天！”

　　艾略塔以为自己已经积攒起了足够的勇气，但在听到她们一齐念出这句话时，身体还是一阵发寒，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此时，萨弥和她交握的那只手轻轻用了点力，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让艾略塔回过了神。
　　她沉沉地吐了口气，然后侧过头对萨弥微微扬起唇角，尽力做出一副淡定的姿态。

　　约书亚放下法杖，对萨弥道：“陛下，请将您的血液滴在祭台之上。”
　　萨弥将自己的右手抬到唇边，咬住手套的一角，利落地将苍白纤细的手从中剥离了出来。
　　四周安静的空气让艾略塔不敢乱动，但她还是悄悄斜着眼睛观察萨弥。

　　萨弥把牙齿贴近中指指腹轻轻一咬，只眨眼的时间，那里就渗出了丝丝蓝色的痕迹——那应该就是血族的血液了。
　　艾略塔从这个动作中清晰地看见了他嘴里的獠牙，雪白，锋利，和其他血族的没什么两样。
　　他将手覆过来伸向祭台，几滴蓝色的血珠就滴落了下来，盛在狮鹫舌头上的一只方形瓷器中。

　　约书亚的声音再次响起：“神女阁下，请将您的血液滴在祭台之上。”
　　艾略塔只能效仿萨弥的样子，把自己尚还自由的左手放到嘴边，用几颗犬齿去咬中指的表皮。
　　破皮的一瞬间很疼，但还是比伊斯特伯爵府中的针管温柔太多了。

　　她将自己的鲜血和萨弥的滴在一处。刺目的红和蓝向彼此靠近，不过并未相融。
　　艾略塔收回手后，法师们一齐念出一长串咒语，她们法杖放射出的白色光线不知不觉间改变了方向，从雕像身上来到了艾略塔和萨弥的身上。

　　艾略塔毫无防备的，感受到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她低下头，看见那光束正从自己的胸口穿过，像一把贯穿她的利刃。

　　她的身体本就有些疲惫，突如其来的痛感更是让她一阵眩晕，整个人险些晕了过去，但萨弥的手及时拽了她一把，支撑着她勉强站在了原地。

　　艾略塔的身体在颤抖，额头上也出现了一层冷汗，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痛苦，可仪式并没有因此终止，也不可能因此终止。
　　光束从她的胸膛一点点蔓延，直至她的整个身体都被疼痛感包裹。

　　她感觉自己一会儿被丢进冰冷的海水中，胸腔因为缺氧快要炸开；一会儿又被放在炎热的沙漠里，周身都在被烈焰炙烤。
　　翻来覆去，永无止境。

　　不过无论在哪个时刻，艾略塔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右手被人紧紧握着，始终没有松开过。

　　萨弥也在承受这样的痛苦么？艾略塔好想看他一眼，但她根本睁不开眼睛，她只能告诉自己一定要和萨弥一起忍耐下去。
　　她紧紧咬着嘴唇，把那些破碎的呻吟都锁在喉咙里，直到唇边尝到了一股腥甜的味道，直到整个人麻木到快失去知觉。

　　这个过程极其漫长，漫长到连时间都失去了原有的意义。

　　“拉西芙，我的孩子，你很坚强，这种考验不会难倒你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幻境”中听到过的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不过这一次，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慈爱，倒真像个温柔的母亲似的。
　　艾略塔还是无法和她对话，只能单方面地去听。奇怪的是，那个人依然站在高高的阶梯之上，却不再说话了，幻境里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艾略塔只能一遍遍地去回味她刚刚所说的话：“我的孩子，你很坚强，这种考验不会难到你的......”
　　是吗？不会难倒我的......
　　艾略塔也多希望如此，但她真的越来越累，没有力气了。

　　祭坛上的法师们不比艾略塔更加轻松。

　　今天的仪式对她们的身体损耗极大，除了法力深厚的约书亚和索梅安，其余法师都冷汗津津，逐渐体力不支起来。
　　但仪式不会因此停下，她们只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忍受着剧烈的不适继续施法。

　　容器中的红蓝血液在不知不觉中完美相融，她们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然后跟着索梅安一起念出咒语，配合手杖的施法，将祝祷仪式有惊无险地持续了下去。

　　光束慢慢从艾略塔和萨弥的身体中抽离开，回到了雕像身上的祭台。

　　约书亚看见艾略塔的脸色呈现出可怕的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额头缓缓滴落，和唇边渗出的丝丝鲜血混在一起，痛苦不已，狼狈不堪。
　　她也许已经快到了身体的极限，却仍旧在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约书亚有一瞬的不忍。可怜的姑娘，没有人告诉过她，这场仪式从一开始就是危险的赌局，她的筹码只有自己单薄的性命。
　　他只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维持仪式的进行，确保中途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否则艾略塔脆弱的身体一定会被失控的法术撕成碎片。

　　“仁慈的利蒂西亚，仁慈的阿努比埃，诚请您倾听我们的夙愿。请允许我们以神女圣洁而高贵的鲜血为祭，为大陆祈祷一个和平的明天。”

　　索梅安大声念出祝祷词，并将自己的法杖高高举起，七星法阵随之变幻出耀眼的金色圣光，彼此交缠着向上空汇合。
　　法师们一齐仰头凝视着圣光的方向，心脏都紧张得快要窒息，有人在颤抖着默默祈祷，也有人忍不住闭上眼睛。

　　离仪式结束只有一步之遥了，但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是福是祸，是生是死。
　　就像谁也不知道阿努比埃雕像前的这个女子究竟是不是神女，到底会不会给大陆带来新的转机。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在一片皎如日星的璀璨光芒中，圣光冲破云层，直通天际，与那轮金色的太阳交织在一起，绽放出喷薄而出、覆盖天地的光辉，让所有人都捂住眼睛，眩晕了片刻。

　　“神明显灵了！仪式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先作出反应的是血族法师莫娜，她欣喜若狂的呐喊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其余几位中阶法师也将疲惫抛之脑后，跟着她一起兴高采烈地欢呼起来，嘴里大声喊着创世神“利蒂西亚”的名讳。

　　约书亚和索梅安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但她们心里也抑制不住地感到快乐和欣慰。

　　然而萨弥没有和她们一样露出高兴的神情，而是眉头紧锁地注视着他面前的艾略塔。

　　她好像没有从刚刚的法术中抽离出来，脸色依旧非常苍白，双眼痛苦地紧闭着，连呼吸都微弱得很，如果不是有自己扶着肩膀，恐怕会直接晕倒在地上。
　　“艾略塔，醒醒？”萨弥自己也疲惫不堪，只能靠近她的脸颊轻声唤她，而她几乎没有什么反应，静默得像片被雨水打湿的叶子。

　　法师们也很快发现了神女的异样。来之不易的喜悦很快被冲淡，大家都为难而谨慎地沉默了起来。
　　她们都知道这场仪式的风险所在，这个女孩即使真的拥有神力，身体却依旧是肉体凡胎，恐怕会因此受到不小的伤害。

　　萨弥沉沉地叹了口气，正打算吩咐约书亚和索梅安，却看见艾略塔渗着血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众人都忍不住摒住了呼吸。

　　艾略塔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艰难地从唇齿间吐出这几个字：“我还......活着......吗？”
　　萨弥的手不由自主地扶得更紧了一些，但怕她疼，又瞬间松了一些：“当然，你睁开眼看看好吗？”

　　“好......”艾略塔黑漆漆的睫毛颤动着，像初次破茧的蝴蝶一样用力挣扎，终于慢慢让自己的双眼破开了一点白茫茫的视线。
　　众人错愕——
　　顺着她垂下的睫毛往里瞧，竟然是两只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变成了金黄色的眼睛。

　　“真的是神女，真有神族才长着金色的眼睛！”
　　莫娜捂着嘴惊叫起来。

　　法师们马上单膝跪地，以帝国的最高礼仪向萨弥祝贺：“恭喜陛下，天佑文伽，祝祷仪式一切顺利，我们找到了真正的神女！”

　　艾略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耳朵里只能听到一片让人心烦的吵吵嚷嚷：“你们怎么了......”
　　萨弥的手僵住了一秒，但又迅速恢复如常。

　　他朝法师们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们安静，然后微微倾身，将艾略塔利落地拦腰抱了起来。
　　动作不轻不重，刚好把她稳稳地揽在怀里。

　　她太瘦小了，抱着她的时候像在抱一只还没学会走路的羔羊。
　　然而就是这样的她，居然做到了那么多让自己都无法想象的事情，居然真的给这片大陆带来了福音。
　　真是不可思议的神迹。

　　萨弥抬头看了看威严庄重的阿努比埃雕像，环绕在艾略塔身上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收紧了些。
　　“你做什么......”艾略塔蓦地睁大眼睛，声音细得像猫儿一样。

　　他低头，微凉的气息轻轻落在她的耳畔：
　　“辛苦了，艾略塔小姐，我带你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