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每天都想辞职》小鹿的清晨

4、洛温殿下 再害怕也没

　　她望向前方，看见通往神殿的拱桥上站着一个笑意盈盈的年轻男子。

　　他的面容不似萨弥那样清俊，也不像约书亚那样温润，而是一副风流活泼之姿，和他那头艳丽的红色卷发极为相称。
　　苍白的肤色和红色的眼瞳昭示着他血族的身份，华丽考究的衣着又说明他非富即贵。
　　他看起来比萨弥和约书亚略小几岁，但已经透露出不凡的气场，脸上的笑容肆意又张扬，直直地映入艾略塔的眼眸。

　　只可惜他的身体看起来太瘦弱了些，不是约书亚那样的清瘦，而是有些病态的枯槁，不过倒衬得他那双眼睛愈发如宝石般明亮闪烁了。

　　“洛温殿下。”约书亚朝他行了个礼，后者则摘下自己的帽子挥了挥以作招呼，神态很随意。
　　洛温？

　　艾略塔迅速在记忆中检索这个名字，似乎有位曾经的皇子就叫洛温，不过自从萨弥在三年前登基为帝后，这位皇子就不知所踪了，原来他竟然还一直生活在皇宫里么？这也怎么可能？！

　　按民间的说法，萨弥和洛温都是当今太后所出的正统皇子，但萨弥不知何故并不受宠，先帝属意的皇储一直都是更加年幼的洛温。
　　但萨弥有意争夺皇位，拉拢各方势力发动了宫廷政变，硬是弑君上位成了文伽的新皇。
　　一个连亲生父亲都能杀害的人，又为何会留下曾是皇储的弟弟呢？

　　还是说这位“洛温殿下”并不是之前的皇储洛温，只是恰好重名而已？
　　艾略塔困惑不已地盯紧了那个红头发的男人。

　　“洛温”自拱桥那边慢慢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在靠近萨弥时愈发灿烂，透露着几分无害的天真：
　　“好几天没有见到皇兄了，你的侍卫都说你很忙，还好我记得今天有祈福仪式，所以就早早在神殿下候着了。”
　　他的语气友善又活泼，但语速比较慢，声音也比较小，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原因。

　　他又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看向艾略塔，“所以你就是小神女了？幸会，我是洛温·费利叶，你可以叫我洛温殿下。”
　　艾略塔并不习惯这些“陛下”来“殿下”去的称呼，只象征性地对他欠了欠身。
　　反正他都称自己为“神女”了，还能拿她怎么样呢，她无所谓地想。

　　而萨弥对这位名义上的弟弟并没有表现出怜爱之情。
　　他问道：“你出来做什么？你的随从呢？”
　　萨弥的语气一向平淡，但艾略塔还是配合他拧起的眉头听出了一丝极力压制的烦躁。

　　洛温却好像完全没有看出萨弥的情绪。
　　他撇着嘴耸了耸肩，神情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我来看看小神女嘛，谁知道你们会把她关在那个什么花园里，我又进不去。”

　　他话音刚落，拱桥那边又有了什么闹哄哄的声响：几个侍从模样的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嘴里大声叫着洛温的尊称。
　　再跑近一些，她们便一齐呆住了，然后马上跪在了萨弥面前，诚惶诚恐地喊道：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我们、我们不是有意让洛温殿下出寝宫的！”

　　在侍从们乞求宽恕的可怜眼神中，皇帝萨弥抿紧了唇，露出一个很疲倦的表情。
　　良久，他才盯着洛温的脸，语气低沉、一字一顿地说：
　　“看看你做的好事。”

　　“带着你的侍从回去，别让我在仪式上看见你，不然你就准备好一辈子锁在自己的寝宫里。”萨弥把目光从洛温那儿移开，转身快步朝神殿的方向走去，“跟上。”

　　后面那句话显然是对约书亚和艾略塔说的。
　　约书亚略带歉意地朝洛温欠身，顺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仍然有些呆滞的艾略塔。
　　“噢......那后会有期。”
　　艾略塔慌慌张张地对洛温点点头，然后迫不及待地向萨弥的背影跑去，把洛温那可怜的小眼神远远甩了在后面。

　　三人沉默着走过这条长长的拱桥，再穿过一段魔石铺成的小路，就看到了神殿那高耸的大门。
　　门口早已等候着几位和约书亚一样身着长袍、手持法杖的法师，见她们到了，便一起行了个礼。

　　为首的一位女法师将自己的右手放置在大门凹陷进去的机关处，低声念了几句法咒，大门便“轰隆”一声打开了。
　　没有过多的言语，大家相继走了进去。

　　艾略塔悄悄观察了一下这几位不苟言笑的法师。
　　有四位法师肤色苍白、瞳色血红，应当是血族，其余两位都比较像人族，但她们的脚踝处都和约书亚一样挂着一根银色的脚链，而脚链上的长剑状宝石也都别无二致。

　　看来好像不该根据这个长剑标志去判断约书亚是否是血族，更何况他的长相和血族根本不像。那他到底是什么呢？人族吗？

　　可人族的眼睛都是黑色，比如自己这样，约书亚的却是非常罕见的浅金色。
　　在民间传说中，唯有神族才拥有金色眼眸，难道约书亚是神族？
　　不应当啊，如果约书亚就是神族，那还要自己做什么？
　　她越想脑子越乱，忍不住轻轻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你在想什么？”
　　萨弥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在想一会儿的法阵仪式。”艾略塔看到了神殿的圆形广场，随口说道。

　　萨弥顿了顿，把语气稍稍放软了些：“有法师在，她们会保证你的安全。”
　　这是在安慰她吗？

　　艾略塔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我想开了，只要不是死，别的都没什么好怕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她心里依旧是发怵的。
　　如果自己真的不幸死在了这里，又能有个什么说法呢？好不容易逃离了伯爵府和监狱，却又莫名其妙地被带到了这个地方，莫名其妙地参加什么仪式，为什么她的命就这么苦。

　　她吸了吸鼻子，悄悄擦了一下自己的眼角，然后重新抬起头看着前方。
　　这里的人她都不认识，不管一会儿要发生什么，她都不想在她们面前哭哭啼啼。

　　她们很快来到了这个巨大的神殿广场，而在广场中央，修建着一座非常醒目的祭坛。

　　祭坛的体积很大，呈梯形状，共三层阶梯，最上面的一层坐落着一个闭着眼睛的狮鹫雕像。
　　狮鹫的嘴大大张开，露出一口狰狞的獠牙；而它的舌头宽大平整，有一处圆形凹陷，正好可以摆放祭品。

　　艾略塔不由自主地仰视着狮鹫雕像。它锋利而凶猛的姿态让艾略塔心跳加快，但那不是恐惧，或者说，不单单是恐惧，而是一种非常奇异、无法言明的悸动。

　　她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它，又在哪里见过这个祭坛，恍惚间，一段奇幻的画面突然涌入她的脑海：

　　是一片白色的神殿，高耸入云的阶梯上站着一个身穿金色纱裙的人。
　　“拉西芙，我的孩子，你终于来了。”

　　一个温柔而悠远的声音钻进艾略塔的耳朵，她往四周巡视了一圈，确定声音就是阶梯上的人发出的。

　　不，我不是拉西芙，我叫艾略塔。
　　艾略塔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那个人接着说道：“我等待你已经上千年，孩子。我在等待着你拯救这片大陆，也拯救我。”
　　为什么要我拯救？拉西芙是谁？你又是谁？
　　艾略塔不住地摇头，喉咙依旧被堵住了一样哑然。

　　“去吧，我的拉西芙，我最亲爱的孩子，你会历经很多磨难，尝遍世间艰险。但终有一天，你会做到自己应该做的，然后成为这片大陆最受人景仰的神女。”
　　她的尾音像纱绸一般轻轻落下，包裹住艾略塔不安的心。

　　一片白色的浓雾之中，神殿消失了，艾略塔睁开眼，看到了约书亚神情担忧的脸庞。
　　“神女阁下，您还好么？您刚刚停在了原地，怎么呼唤也不答应。”
　　艾略塔回味着刚刚的“幻境”，琢磨了一下，还是不打算给约书亚徒增烦恼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祝祷仪式。但她一定要在日后想办法搞清楚“拉西芙”是什么。

　　她又望了望那座威严肃穆的狮鹫雕像，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她真的是“神女”？刚刚的幻境真的是神在和她对话吗？
　　但或许只是她的幻觉也不一定，因为这里是神殿，发生难以解释的事情很正常。

　　她舒了口气，对约书亚露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发了会儿呆，我好好的呢。”
　　约书亚显然不相信这个说辞，但时间紧迫，他并不想多加过问。

　　“那我们上去吧，神女阁下，陛下和法师们已经做好准备了。”
　　“陛......陛下，也要加入仪式么？”艾略塔的舌头差点打结，她还不太能顺畅地喊出这个尊称。

　　约书亚解释道：
　　“按照神谕所说，神女应当和帝国的最高掌权者一起进行祝祷仪式，仪式方可顺利完成，这也是为祈求神的庇佑而必须要满足的条件。神女阁下，您是本就受到了神的祝福的人，您会在仪式中把这份幸运也传递给大陆的，而我们大陆上的每一个人都会感激您的付出。”

　　约书亚的语气没什么异样，艾略塔却不知为什么觉得背后一凉。
　　她感到自己不像是什么“神女”，而只是一件恰好可能拥有神力的“祭品”。

　　但再害怕也没有退路了，祭坛就在眼前。
　　她用手捂住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闭着眼深呼吸了几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