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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日晞寺 ...

  •   言送之根据记忆一路跋山涉水,终于在山下鸡鸣之时成功抵达。

      此时天空微亮,温度微凉。日晞寺的尖顶赫然显现,就建在两山遮盖不易察觉的隐蔽处。

      这里作为当涂城一位先祖暂时避难时的场所,听闻他回去之后,觉得这个地方甚是世界上最不易发现,最安全之地,所以避免今后祖祖辈辈出现什么意外,可以在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归隐山林,重头来过,为了今后的起居条件,特地及其低调地派至心腹修建。为了重操旧业,祈求早日霸业,便在此建造一座寺庙,祈求先祖护佑。

      大山旷野,敲门之声及其清脆。

      “咚咚咚……咚咚咚……咚……”

      里面:“是谁?!”

      言送之敲门的手被打断,缓缓落下。

      这是父亲的声音。

      言送之顷刻心里意味不明言说,道:“……阿爹!是我。”

      “……”

      片刻,言送之听到一门之隔弄动门阀之音,随即,土红色的木门从里打开。

      是一位女人,也是一位言送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女人。

      “……阿之!?”

      母亲?

      言送之看到她的第一眼,鼻子瞬间酸楚,情不自禁更近一步想去紧紧拥抱她,并且,他如愿也这么做了。

      言送之把头深深地埋在她温暖的颈窝,轻轻喊道:“是我,阿娘……阿娘……”

      闻人莞儿也激动地在他的背后顺了顺,应着:“我在,我在……”

      他们久别重逢,紧紧相拥。

      但也只是片刻之欢。

      接着,还有一位言送之熟悉的声音——言荻怨的声音。

      “……莞儿!”

      言荻怨已经起身,面目有喜有悲,手里握着平日里最惯用的佩剑。等到言送之去看他之时,佩剑早已默默地,不动声色地转于身后。

      “阿爹?”言送之看不懂。于是只是在嘴上喊了他,脚却没有要往他那边去的意思。

      而且,言荻怨刚才叫的是“莞儿”,不是自己。

      言送之转头看向母亲,母亲低头不语。言送之更加困顿,于是把周围都大致扫视一周,烛光昏暗,只一盏;这里除了一间很大的大厅及一尊佛像,没有别的内间。他很快却发现……

      “阿娘!阿瓷和似穷呢?”

      言送之低侧着头询问闻人莞儿。

      闻人莞儿抬头,又是一滴豆大的泪水落下,她指着佛祖像道:“阿瓷她在背后养伤……”

      言送之得到信息,话都没听完二话不说便直接跑去佛像背后,路上无视言荻怨。

      倒不是言送之故意而为之,只是相比较于父亲那令人捉摸不透的脾气,他现在更愿意先知道言瓷为什么会受伤。

      言荻怨也没有去阻拦他。

      言送之跑到佛像的后面,一脸震惊。他知道,言瓷睡眠浅,发生这么大的动静应该是醒的,就算是受伤没能出来,但也不该是睡着的。

      这样只能说明一件事,言瓷伤的不轻,很重很重。

      “阿瓷她没事。”闻人莞儿道,“我和你阿爹检查过了。”

      看到言瓷还在,言送之已然知足。

      言送之想试着叫醒她,突然现在却想到另一件大事,停下动作。

      言送之反头面对言荻怨和闻人莞儿,问道:“那似穷呢,怎么不见似穷,他现在还好吗?”

      言送之抛出这一连串的问题,可惜,没人回答他。

      见他们的举止反常,言送之心下一沉,再次又问了一遍。

      可是,等来的却是这样的回答:

      “阿之,我们别问了好吗?”

      这是闻人莞儿的回答。

      言荻怨的表情也是错综复杂。

      言送之此刻的心已经沉到谷底。

      泪水重新在眼眶里打转,无计可施般而立,身子虚虚实实的。

      过了很久很久,闻人莞儿背着家伙说要外出捕猎,交代言送之看好父亲和言瓷;言荻怨躺在一侧的架子床上,背对着言送之。

      大概是又过了片刻,言送之的眼神终于冒点光了,他突然喃喃自语道:“怎么不见白将?白将呢?白将在哪?白将!”

      他开始叫喊起来。

      “……”

      四周静悄悄的,言荻怨没有理他。

      言送之于是开始疯狂地在屋里寻找,一无所获,最后,崩溃地跪在地上,掩面哭泣。

      这个时间段,言荻怨什么话都没说,什么事也没做。好似真的在认认真真睡觉。

      认认真真睡觉?可这也不是一个好词。

      想到这,言送之赶忙爬到言荻怨的木架子床边,眼泪糊的模糊视线也不及抹掉。

      “阿爹……阿爹。”

      言荻怨睁着眼,没有睡。眼睛又红又肿,太阳穴一侧的泪痕浸湿枕巾,留下明暗的两种色彩。

      言送之后面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一面欣喜,一面涕泗纵横。

      “对不起,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弟弟,对不起……”言送之跪在言荻怨床边,泣不成声。

      言荻怨还是没有动身,只是嘴角颤抖不止,眼泪又次夺眶而出,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翻过身去。

      言送之一直沉浸在极度悲伤里,却忽视了某样很重要的东西。

      现在,他到底还是注意了。

      言送之紧张道:“阿爹您身体……”想了想,又道,“方才阿娘那番话我早该知道的。”

      言送之思索又思索,决定不碰言荻怨。但还是道:“阿爹,是什么病?我带你去看……呃嗯!”

      言送之后面的话被一耳光啪的一声脆响打断,打在言送之的脸颊上,火辣辣的。

      言荻怨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严厉呵斥道:“你为什么就不能保护好弟弟,我特意交代你的,你为什么就是做不到……”

      “你跟我说,阿穷没了你要我以后该怎么活?呜呜呜呜呜呜呜……”

      言送之被扇得也是一阵懵懵。这是父亲从小到大第二次打他耳光了,言送之记得,第一次也像是这么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禁闭祠堂;可这也是父亲第一次在他面前不顾形象地哭的这么难看。

      而这一次,言送之也同样觉得自己被打是活该。

      父亲从小就特别喜欢言似穷,有很多次,不知道是不是言送之的错觉,总感觉父亲不喜欢自己,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言似穷,言似穷的一半自己都没有。

      就算是这样,言送之没有生恨,只是不解。可能这个问题要用一辈子去解。

      就在言送之逃亡昏迷的第二天,言似穷被巡街问斩。郧阳城的戴望合认为,使用暴力杀鸡儆猴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他们才不敢反抗,而这个人便是当朝皇室成员。效果显而易见,后面没人再敢造次,又是一个太平盛世。

      而这个时候,言瓷身负重伤瘫倒在日晞寺门前,没人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回来之后,便卧床养伤了。

      言荻怨自从打了言送之之后,像是发泄了情绪,认清了现实。言送之便开始照顾生病的言荻怨和卧床的言瓷。

      有一次,言送之穿戴好第一次下山为言荻怨抓药,路上遇到独自一人背着剑的边洲入。还是一袭浅衣,风度翩翩。看样子应该是来做任务的。似乎是与队伍走散,边洲入在一群人中显得有些着急。

      “边宦!”

      言送之在背后叫住他。

      边洲入闻声看去:“……”

      须臾,言送之走过来,挠首道:“边宦,你是不是忘记我啦,还是我这副模样有点难认?”

      边洲入没有答他,只是不可置信地一直看着他,眼睛两了几分。

      言送之还真怕他认不出自己,道:“我是言之啊……哦!你是在找人吗?我先不久前的确有看到有那么一群人,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汝南城的人。”

      言送之用手指了指,道:“呃,我看到他们往那反向去了。”

      边洲入点头:“多谢!”

      说完便走了。

      言送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找了一口水井,心想,“我现在很难认?不会吧,明明我今天才……”

      确实很难认。

      言送之看着水井里映出的人儿,满脸疲倦,皮肤蜡黄,年纪亲亲皱纹都出现了几条。

      回过来想想,自己前些天都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言送之心里自嘲。

      买过了药,言送之手上没几个子了,临近中午,空瘪的肚子饿的咕咕叫,早餐也没有吃。

      现在的世道,念魂每日渐增,天下动荡。

      言送之遮挡严实,怕就怕如那次,人们跪着磕着头求言送之帮忙。也就是在那次,当涂城不被感染的消息传满天下,大家便凭借这点线索毫无确切的证据把锅背在当涂城的头上,说是当涂城为了报复郧阳城与澶渊城恶意创造的邪术病毒。

      傍晚,言送之徒步上山,汗水打湿了内衫。进入树林后,温度便变得很低,被汗浸透的内衫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倒不是言送之觉得有多大的不舒服,把外衣脱了,挂在臂弯上,而是为了不准自己感冒,不然没人照顾家里的至亲,还要花钱。

      就在言送之一步一个踏实的无印“脚印”后面,跟来了一位人。

      言送之感觉到,回头望去,惊讶道:“边宦?你……怎么来了?”

      是一位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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