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解羽化》陈醋成墨

41、囚困

　　一阵天旋地转，晕头转向，言送之被装进麻袋，暴力地扔在牢房。这一瞬间，言送之的五脏六腑差点要吐出来。

　　“狗娘的，累死老子了，走这么远的路。”扛着言送之的一位侍官抱怨道。

　　和他一起扛言送之的另位侍官连忙捂住他的嘴，紧张至极道：“小声点，不怕死啊？明天的断头台我看也有你一份，戴小公子最近专横暴戾，不可一世。快点，走了走了，去打水喝。渴死了……”

　　“知道了知道了，别诅咒我，再说你这样形容他，明天我看第一个死的便是你了，哈哈。”他们相互牢骚几句，便走了。

　　就在不就之前，言送之经历了他此生身体上最痛的时刻，言送之被套在密不通风的袋子里，他们隔着袋子把言送之全身的骨头都打断，没有一根完整的骨头，特别是四肢，一根骨头可以断成三四段。

　　言送之意识模模糊糊地听他们道完，隔着麻布听他们脚步声越来越远，这才意识到自己要爬出袋子。刚要动身，胃中突然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撑起的手肘一顿倒下，哗啦啦地难以自持地在麻袋里面呕吐起来，浓烈的铁锈味霎时在口腔当中弥漫开来。等吐的差不多之时，言送之方才脑海中的一片空白才渐渐恢复。

　　脑袋昏昏沉沉的，绑在袋子里透不过气。

　　该死！

　　袋口的绳索都不带解开！

　　言送之想用身体撑、想用十指用力扒、想用牙齿猛烈嘶哑，希望能撑扒咬出个洞来，可是也只能想，如今骨头俱断，动都动弹不得，无法，自己只能可怜地被捆住手脚蜷缩在这方寸大小的麻袋之中。

　　还不知阿瓷和似穷怎么样了？但是不用想也知道他们现在的境遇比自己再好也好不到哪去。

　　“混蛋！”言送之急得破口大骂，无力的挣扎困住自己的袋子。可是这声音无力到也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是他第一次爆粗口，如果是换作平常的话，言送之肯定会被自己惊呆，惊呆自己不是一个君子。可是现实是现在他连注意力都不会放在这事上。

　　事已至此，言送之不想多想，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们被女人给出卖了。

　　“阿瓷！似穷！”

　　言送之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声音去呼唤他们的名字。祈祷他们能回应，就在自己附近。

　　“阿瓷！似穷……”

　　……

　　不知这样喊了多久，始终没有出现回应他的声音。

　　言送之知道了，他们被关在不同的地方。

　　这里无论言送之怎么叫喊，都没有人来管理他，就是一间与世隔绝的地牢。

　　渐渐的，也喊累了。身体也越来越疲惫，眼肌无力。没过多久，双眼一闭，世界一片漆黑，便沉沉陷入梦中。

　　不知不觉，不知过了多久，言送之前胸一阵一阵晃动，晃的他极不舒服，寒风呼呼地从耳畔过，呼得全身每个骨缝里都透风，寒颤。

　　言送之朦胧间醒来，眼前还是漆黑，许久，定睛一看，吓得神清气爽。

　　“是谁！？”

　　言送之几乎要叫出声。因为他眼前出现的是不知是谁的后脑勺。

　　“少城主！你醒啦……”

　　白里意！？

　　白里意闻声欣喜道。

　　此时，白里意正背着言送之，在夜里逃亡。

　　言送之脑海飞速回想，可是依旧是一无所获，他平复心绪，强忍着不适，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白里意一步不停地道：“这个说来话长，眼下我应带你暂时逃去更远的地方，避免被他们寻到。”

　　闻言，言送之立马问道：“阿瓷和似穷他们也在那吗？”

　　“……”言送之很明显的感受到白里意一征，似乎是迷惑失措，答道：“没在……”

　　看来他不知道。

　　言送之突发喉咙干涩，无声地吞咽，艰难地道：“掉头，去救他们。”

　　白里意也是二话不说的就地找了个能倚靠休息的地方，把言送之放在这，然后直起腰义正言辞地道：“好，我答应你，可是你就别去了。”

　　言送之着急道：“就你一人吗？”

　　白里意道：“不用担心，救你我也是一人。不在期间，我假意装作为他们效力的归顺百姓，他们看在我有点底子，便成功混入了里面。”

　　言送之气愤道：“那我干嘛，明天就要处刑了，一人干坐着等吗？”

　　白里意反问道：“那你能干嘛？”

　　这句反问是白里意第一次对言送之的失敬。

　　言送之支支吾吾道：“——我能望风，我还……”

　　罢了，言送之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其实，言送之知道，以他现在的能力，不拖后腿就已是了不得了，不敢跟着白里意去。

　　片刻沉默，言送之抬眼再次看向身居高处的白里意，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那好，一定要救阿瓷和似穷出来，拜托了……”

　　白里意蹲下身，道：“放心吧，我听闻城主及夫人逃走了，目前是安全的；你好生休息养伤，这个地方他们一时半会也找不到。”

　　就这样，白里意大约走了有半个多时辰，这时，天空渐渐露白，也突然下起了绵绵细雨，冰冷的雨水打在言送之的身体各处，寒凉刺骨。四周除了淅淅沥沥的微微细雨声，安静的可怕。

　　这里杂草丛生，足足有半个成年男子之高。由于言送之身体不便，所以听觉和视觉便变得格外灵敏，然而也就是在现在，言送之很清晰地听到前方草丛里发出窸窸窣窣之声，似是有什么人从草里经过。

　　不是白里意，也不是言送之所熟悉的人，因为“他”的脚步很慢很慢，慢到言送之怀疑“他”更像是在逐地逐草地寻找什么。

　　言送之立马反应不动声色地尽量把自己往下压，以杂草隐藏自己。耳朵几乎快要竖起来了地竭力闻声，身子周遭竟快速升温。

　　窸窸窣窣之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几乎就是冲着言送之而来的。这个时刻，言送之脑海里冒出了很多很多种想法。等到越来越近，直至出现跟前，“他”在言送之脚边停下了，言送之想对“他”做些什么，可是全身疲软无力，无可奈何地最终也只能抬头看一下“他”是什么。

　　只单单一眼，言送之就被震惊得懵在原地，瞳孔骤然间收缩，全然忘了此时应该立马逃跑。

　　耳畔有无数个声音惊恐嘶吼：

　　“这不是人，他是鬼！是鬼！是鬼！是鬼！！！”

　　此物站到言送之不到一米的距离，背对着言送之，全身□□，臀部也大大方方地暴露无遗。可能也有几片脏兮兮的布带贴在身上，但是根本不起作用。可是视线往上移，居然惊恐的发现就在“他”的头部却长着一副人脸，并且，脖子上也同样长了一副小人脸。

　　须臾，“他”那生满一条条肥肥胖胖且白花花的蛆虫脑袋莫名歪了一下，似是在思考什么。由于“他”的小动作，脑上爬满的蛆虫有些没受住地一坨坨掉落下来。一瞬间，这些成堆的蛆虫从草地上飞快地蠕动重新回到“他”脚边，一路往上。而有些偏离航道的则也以此速度特快特快蠕动到言送之的身上。

　　于是不过一会儿，有几条神不知鬼不觉地顺着往上爬上了言送之的后脖颈。

　　言送之突觉脖颈痒痒，然后就是一瞬刺痛，出于本能，言送之挥手一掌拍下，待看清地上头部粘血还在挣扎扭动的东西之后，一阵恶寒从头到脚涌入全身。

　　倏然意识到自己非逃不可了。

　　由于这种意识太过强烈，原本软弱无力得不能再软弱无力的身子此刻却不知从何突然迸发出的力量，支撑言送之一骨碌爬起来头也不回死命地往后跑。

　　好在言送之头也不回，“他”像是思考完了，身子闪回正，沿着前方加快脚步寻着草痕点点摸索起来。

　　而如果依旧位于言送之刚才的位置去往后方看，可以看到“他”后面还有两张脸，一张大脸，一张小脸。前后这四张脸均惨白灰丧；而在耳朵的左右两侧却有两束乌黑的长发，因此，无论是从正面看，亦是从反面看，都不会想到他背后还生了两张脸。更为可怕的是，因为脖子上的小脸生的小，远远看去，与常人无异。如此，仿佛再多看一眼，后辈子梦里都会出现他了。

　　言送之跑着跑着视野渐渐血红一片，绿色的小草和大树都染了色，身体也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谁在奋力奔跑，腿已经不是腿了，身子也不属于自己的了。于是很快，他的视野也只有鲜艳无比的红色，但他还在疯狂奔跑，恍惚中，他视线不清，像是撞在了哪，应该是一棵树上。两眼一黑，重重栽倒在地，一倒不醒。

　　日升月落，循环往复，不知今夕何夕。

　　此时，天空又下起了绵绵细雨。

　　雨水均匀地分布在言送之的背面，一点一点浸润言送之干巴的衣裳和散乱的头发。

　　片刻，细雨越下越大，成了滂沱大雨。雨水顺低洼处流动。

　　雨水滋润了言送之的唇，而同样也使他不能呼吸。

　　雨天一群青蛙活跃地从言送之身边“呱呱呱呱”地叫，全要钻进言送之的衣服里避大雨；而还有一只小的青蛙不知怎么钻进言送之的耳朵里呱呱叫。

　　强烈的溺水感和长久而来的滋润感促使言送之恢复了感知。

　　许久没有活动的身子小小地颤抖了一下，而后拼尽全力把脸从坑中探出，翻面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做完这一切，筋疲力尽地躺在地上任由雨水击打。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雨终于停了。而言送之的身体也早已冰冻寒凉。不受控制的一直哆嗦着。

　　虽然意识还是有的，但是力气丝毫不存。眼晴都没力气睁开。

　　这样易碎，不堪一击的生命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也许是上天眷顾，不久，雨过天晴，暖暖的阳光撒在言送之身上，身体终于开始有了温度。

　　可是眼皮依旧很重。

　　现在，倒不是无力睁开的沉重了；有力，只不过是上眼皮边缘与下眼皮的皮肤像是用树胶把两者胶在一块。

　　眼肌用了不小的力才把眼睛给睁开。

　　一瞬间，炫目的白光闪得眼睛死疼。

　　言送之本能的伸手去揉眼睛，没想到却意外揉出了一群干干的眼睛分泌物。

　　在短暂的适应后，言送之已经能眯着眼看世界了。

　　看着沾在自己手上的东西，想必这就是眼睛睁不开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