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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逃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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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月中,他们一家为了躲避抓捕,四处逃窜,最久是在无人森林中度过的。所幸正值气候宜人的月份,这才不至于冻的发僵,或者热的中暑。
父母年迈,言送之身为长子,于是觅食的活就交在他身上了。
言送之看着他们不顾形象狼吞虎咽地大口大口啃吃干巴巴白面馒头的时候,鼻子一酸,一时分不清是看到食物后的劫后余生还是因为父母亲人的吃相,一滴泪珠忽然嘀嗒落下。
他们从来都不会这样吃东西的,从来都没有。
想必是真的饿极了。
他们连个感谢,“谢谢谢谢谢谢。”
言送之也很饿,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个像样的东西了,那段时日一般把能吃的都给家人了,看到食物,手根本放不下,也是一边大口啃吃着,一边嘴里直道:“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谢谢还没有叫停,就被自己吃的太快,食物噎到了,感觉不能呼吸。
闻人莞儿坐在附近,发觉这边不对劲,一看,连忙放下手中的馒头,去顺言送之的后背,然后焦急地恳问房主人:“您好,请问有水吗?”
清水入喉的那一霎那,言送之紧绷的身心终于稍稍有所缓解。
闻人莞儿见他好转,这才爱惜地把言送之抱入身体里,拍着他的肩哭着说道;“没事啊,没事,没事,没事。”
言送之就像是在躺在她怀里的婴儿,得到安慰也在无声地落泪。
言荻怨、言瓷、言似穷心内也不好受。都暂停了动作,饮泣吞声。
已至晚间,房主人都没有打扰他们,早早地就去睡了。而他们也哭了很久,哭累了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他们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你们醒啦。”一位个子有点矮小,皮肤黝黑的年轻女人说道,“来,正好还差一道菜就完成了,洗洗手,一起来吃吧!”
言送之醒来的时候,发现言荻怨也醒了。
言送之用肢体触碰叫道其余还没有醒来的人。
言荻怨双手举在前对年轻的女人作礼道:“感激涕零,无以言表,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一言未尽,言送之看到言荻怨扑通一声双膝跪道在地,磕头道:“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这个时候,大家都醒了,见状摸不着头脑,干干站者。
言送之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叫醒他们,便也不带犹豫地向女人下跪,嘴里也跟着父亲感谢道;“谢谢、谢谢、谢谢……”
女人受宠若惊,连忙放下手中的盘子,走上前去扶他们。道:“好好好,我接受我接受,快起来快起来。”
晚上,女人的丈夫背着锄头回来,满身的泥。
一回家,放下锄头,便马不停蹄地脱去所有的衣物,丝毫没有注意到坐在一角的言氏一家人。而是垂头丧气边脱边道:“被人打了。”
“怎么回事!谁打的?”女人闻讯立马跑过来,边帮他在地上捡脏衣物边问道。
男人道:“老幺……啊!”
男人不经意转头,看到言氏一家人,被惊吓到,脱口而出:“……你们还在这啊!?”
他们还来不及说话,女人便替他们道:“无家可归,饿成这模样,想必是流浪儿。”
他们知道,如今郧阳城与澶渊城在当涂城的地盘如日中天,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一些倒霉的当涂城民众,被他们逼的无处可去,不得已才逃亡至这偏远山区。
如此看来,他们俩夫妻之所以不问,是把他们当做难民了。毕竟这些天,言送之他们风吹日晒,东躲西藏,模样衣物早已不堪,脏乱臭。人们自然而然就不会把他们与大富大贵的贵人相比较,因为贵人在他们的印象中不是娇皮嫩肉白白净净,就是自命不凡高高在上,实在是联想不到是这群人而已。
女人继续追问道:“话说,老幺为何要打你啊?”
男人摆摆手,自甘堕落地说道:“哎呀,说来话长,别问了,谁叫他身板比我大呢,我也是自讨苦吃。”
说着就要走入房间,走到一半,他又放过头来,继续补充几句:“反正总之,艺水那边的田归他了,以后不必去了。”
晚间,家家户户都熄了灯,一片静谧,只有几户人家犬吠叫个不停。
可是也就是在当晚,他们吃好饭,三更半夜,女人火急火燎地跑出门外,又过很久,女人从外面匆忙带回来一位背着药箱的医师。女人带着医师就赶忙往内房跑。
言送之被动静惊醒,从角落起身。
一看,大家也全都坐立,看来也是被惊醒了。
黑暗里,言荻怨眉头紧蹙,提醒大家道:“凝神戒备。”
“是!”
大家齐声配合应道。
“余娘子,发生何事?”
言荻怨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女人背后,女人背部一颤,着实把她吓得不轻。
她看起来像是大哭过,脸颊上的泪痕还未干,眼睛红肿。
男人没有生息地躺在床上,旁边的医师正手搭手地替他把脉。
女人看了一眼他们,没有回答。
言送之他们也是很纳闷。
须臾,医师把男人的手放回被窝,道:“颅内受损导致的昏迷。”
女人心切问道:“那该怎么办?”
医师道:“莫慌,先给他开几味药试试。”
女人道:“好好好,那麻烦医师了。”
就这样,医师从药箱开了药给女人,女人立马便跑去厨房煎了。医师也在对男人针灸。
言送之他们想帮点什么忙,可是也不知从何下手。只能走去厨房,帮女人烧火煎药。
过程中,女人一声不响地干活,言送之也不好多问什么,毕竟寄人篱下。
煎好了药,男人喝了醒了。相安无事的度过了一晚。
次日上午,女人外出,男人依旧躺在床上睡觉。他们不放心,进去房间去探男人气息,所幸,是平稳的。
已过良久,女人还未归来。
再过许久,落日晚霞的那一条分界线移出屋子,女人还是未归。
言荻怨看着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男人,沉默无声了好久,担心怕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一个决定缓缓从他脑中诞生。他记得女人临走时,妻子随口有问她去哪?她答城中医师那。
言荻怨抚着闻人莞儿的双肩,道:“莞儿,你听我说,余娘子此时还未归,我比较担心她,所以现在我要出门去寻,她之前是不是有跟你说过她要去哪?”
闻人莞儿不舍地道:“是,可是……”
言荻怨再确认一遍道:“是昨晚那位医师那吗?”
闻人莞儿答道:“是。”
言荻怨看了看言送之,言瓷和言似穷这边,再道:“言之,你与阿瓷和似穷还有你阿娘要好好待在这,哪也不要去,好吗?等我带余娘子回来。”
言瓷担忧道:“可是天都要黑了,万一阿爹你走了之后,余娘子自行回来了怎么办?”
言荻怨道:“那便更好,趁着天色还未全暗,应当能走到城中,如若到时我没有寻到,明日自会回来。”
言似穷喊他道:“阿爹……”
言送之也喊他道:“阿爹,万一被满城官兵抓……”
言荻怨打断他的话,厉声道:“没有万一,听到了吗?”
顿了顿,他语气放柔了,又道:“阿之,你要好好照顾阿瓷似穷和阿娘,警惕外人,别掉以轻心,答应我好吗?”
言送之点头道:“嗯!放心吧!”
言荻怨交代好,欲反头便走。一直没有出声的闻人莞儿前后也跟来,她肃然地道:“我不需要照顾。”
言荻怨驻足,诧异。
闻人莞儿更是没有解释,索性干脆绕过言荻怨,径直走在他前方,道:“走吧!”
言荻怨有心无力叫住她道:“莞儿!”
闻人莞儿没有说话,只是反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言荻怨。这意味再明显不过了,她也要去。
从前,言荻怨就拗不过闻人莞儿,这个时候也是。他也没有说话,默认了。
“阿娘……”
闻人莞儿笑着说道:“我们会小心的,毕竟还有一群可爱的你们,也不舍得。”
言似穷也不舍道:“非去不可吗?”
闻人莞儿回走过来,抚着言似穷的脸庞,眼神坚定地答道:“非去不可。”
顿了顿,闻人莞儿又道:“阿之,我们不在期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他们!”
言送之重重点头:“阿娘,放心吧!”
闻人莞儿反头离去,与言荻怨一同,消失在大棵松树之后。
言送之在临睡前进房看了男人无恙,于是便回到之前睡觉的角落,与言似穷言瓷他们一起,靠着斑驳的墙壁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分不清是几刻,但是可以估摸着是在凌晨寅时。言送之听到了屋外有细碎的脚步声,立马精神起来,睡意全无。
是谁?
言瓷也睡的浅,发现言送之的异常,立即也叫醒言似穷。
言送之左顾右盼,小声道“门外有人!”
说完便要拉着他们躲起来,可是下一秒,大门一声巨响,直接碎成几片烂木片。
一群牛高马大的官兵举着刀枪一拥而入。
“别动。”
“别动。”
“都别动……”
“举起双手!快点!”
官兵们迅速形成一个阵,把言送之他们全方位无死角地团团围起来。形成一个天罗地网,上天无路,遁地无门。
这么快被发现了吗?阿爹阿娘他们怎么样了?
片刻,待他们围好阵,火光骤然噗噗亮起,有一人携带着另一人从官兵背后走进来。
“来,看看是不是他们?”说话之人应当是这群官兵的头子。
而和这位头子站在一起的是——女人?!
女人眼神飘忽不定,道:“……是。”
头子官兵抚掌笑道:“好!有功,赏千金!明日这个时辰自会如约送至!哈哈!”
说完,便带着女人抬手退出圈中。
官兵们得到指示,纷纷扬起兵器。
言送之还不及思考问题,便只能立马举剑御敌,把不善武力的言瓷与言似穷围在背后保护起来。
大战一触即发。
意料之中,言送之人数有限,不敌,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