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叹[戬心]》瑰玫叶

29、猎场夺魁

　　将杨尧捯饬一番，萧寸心对围猎之行也没有那么排斥了，她目光灼灼地对杨尧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贴身护卫，行动只听我一个人指挥，听到没有？”

　　“是，但是这衣服......”

　　“不许换！”

　　其时正值夏初，万物勃发之季，本不是围猎的好时机，奈何天子兴之所至，无人敢劝阻。皇家猎场绵延数百里，树木繁茂，消了不少暑气。

　　萧寸心的帐篷果然华丽异常，距离天子营帐也不过二里地，比几个公主的位置都要好。一入内，就感受到冰鉴传来丝丝凉意，入目是数个朱红箱笼，里面装的自然是圣上赏的骑装弓箭一类。

　　萧寸心看着这些东西，心中冷笑，吩咐侍女收起来，一件也不打算用。

　　围猎当日，天子宴饮群臣，萧寸心独设一席，身后有婢女陪饮，侍从护卫。杨尧一身黑衣银甲，身姿挺拔，又生得出众，不少人都偷偷打量他。有与萧寸心不对付的贵女，眼神在她和杨尧之间流转，目露不屑。

　　萧寸心自顾自地喝酒取乐，还时不时将自己桌案上的糕点冷食递到后面，命杨尧吃下。天子在高台上侃侃而谈，底下近臣极尽吹捧之能事，听得人几欲作呕。

　　“......苑中月前月?部落进贡了一头花皮猛虎，首尾长丈余，重愈五百斤，谁若猎得此兽，朕重重有赏！”接着便有内侍唱喏起赏赐之物，其中一件“红莲石云凤头金步摇”让萧寸心心神巨震，她凛目望向高台之上，就见那个穿着黑金龙袍、脸上总是挂着假笑的男人也看向这边。

　　他是故意的！

　　这步摇是她母亲遗物，当年公主府烧毁时，很多东西都遗失了，此时被李晔拿出来，还做了围猎的彩头，他是逼她求他！

　　萧寸心握着杯子的指尖发白，她收回目光，沉声喊道：“杨尧！”

　　“在。”

　　“我要你下场参加围猎，拔得头筹！”

　　“是！”

　　郡主府中最好的骏马，最重的□□，全都交给了他，杨尧依旧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他骑在马上，姿态昂扬，这是萧寸心头一回仰望他，一种陌生的情绪从胸口蔓延开来，没来由的，她竟觉得这场景好似见过千万遍，每一次都令人心悸。

　　她移开目光，让青烟送上一杯酒。

　　“杨少侠，郡主祝您此战得胜归来。”

　　杨尧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抬眼看向那边，那抹红色在青松绿翠之间是如此的耀眼，连刚入喉的酒液也比平日更为灼热。

　　“杨尧必不负重托！”

　　众人骑马立于红线前，只听陛下一声令下，锣鼓喧天，上百匹骏马奔腾而出，他们之间有想出风头的勋贵子弟，也有如杨尧一般，奉主人之名参加的，杨尧立于其中，毫不逊色。

　　猎场很大，留在原地的臣子与女眷自有饮乐玩耍之物。台上有伶人表演，据说是复刻的玄宗所创霓裳羽衣曲，萧寸心全无兴趣，她虽随大众看向台上，但心思却全放在了猎场之中。

　　杨尧会不会有事？他虽然能轻易击败她府中护卫，但她要他猎的是猛兽，要是万一……日头一点点升空，又渐渐西斜，有人陆续从林子里出来了，他们猎的大多是獐子狍子一类，还有身穿华服的贵公子猎了狐狸正在与人炫耀。

　　萧寸心面上不显，实则心中焦急，有来搭讪聊天的，都被她三言两语敷衍过去。顾如月和秦元笙各自和自家长辈亲友坐在一起，有心来找她，都被拦住了——南阳郡主风评不雅，此处多勋贵，他们不希望自家女儿名声受损。

　　“南阳，我们几个组了局，要比赛投壶，你敢不敢比一场？”偏在这时，有几个华服女子相约而来，为首的女子一身绛色宫装，满头珠翠，正是她的死对头、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昭玥公主。

　　“不敢。”萧寸心没心情同她玩乐，她又朝围场那边看了看，还是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昭玥本以为以萧寸心的性子一定会应战，她新学了技巧，就等着当着众人的面打她的脸，让人知道谁才是长安城最尊贵的皇女，谁料萧寸心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你——你在看什么？你的那个俊俏侍从呢？你让他去参加围猎了？”昭玥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兴奋道：“到现在还没回来，该不会是已经成了大老虎爪下的亡魂了吧？我瞧着你……哎呦！”

　　萧寸心听她嘴里没有好话，一杯酒泼她脸上，嘴里却欠声道：“哎呀，手滑了一下，公主恕罪！”

　　“萧寸心，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给我等着！”放完狠话后，昭玥快步往营帐奔去，大约是去梳洗换衣了。

　　“郡主，她会不会向陛下告状？到时候……”

　　“哼，我求之不得。”

　　正在这时，一阵骚乱从南边传来，不时有人惊呼出声。很快，萧寸心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杨尧背着弓箭，腰间挂着大刀，牵着马匹沉步走来，那马背上横呈的，是一巨鲜血淋漓的虎尸！尸体上还能看见几只箭的尾羽。

　　他没有去向圣上复命邀功，而是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停在一丈之外，萧寸心能看见他鬓边浸湿的汗意。

　　“杨尧不负郡主所托，侥幸猎得猛虎，请郡主笑纳！”

　　众人皆惊呼出声，远远看着他，似在看一尊杀神。

　　围猎第一天，南阳郡主身边的侍从大放异彩，惹得无数人关注，就连皇帝在将“红莲石云凤头金步摇”赐予郡主府之后，也亲问他愿不愿意加入羽林卫。此事自然被萧寸心一口回绝，声称杨尧是乡野之人，不懂规矩，要留在郡主府教导。

　　旁人见萧寸心霸道的模样，都忍不住同情起杨尧来，这样有本事的人，原本可以一飞冲天，却被一女子困于宅院，实在可惜。

　　当事人对此并无缺憾，甚至萧寸心帮他拒绝还正合他心意。

　　末了，萧寸心也有些担心自己阻人前程会遭愤恨，私下里找到他想问明心意。

　　“杨尧，你想去做羽林卫吗？那是天子近侍，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我……”

　　“算了，你不许说，反正你答应要做我两个月的护卫，还未到期限，哪里也不许去！”

　　“好……”

　　“以后就随便你了，到时候你还想去的话我会帮你引荐。不过，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值得你为他效命的！”

　　“我不去。”

　　“真的吗？”

　　“真的。”

　　“哼，说得好听，那就暂且当作是真的吧！你还想去打猎吗？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我骑术很厉害的！”

　　“好。”

　　围猎之行持续了半月有余，期间萧寸心与杨尧一道入林打猎数场，因为身边跟了人的缘故，以往喜欢凑上来的纨绔子弟这回都安静如鸡，大约是怕打不过杨尧丢人，也怕自己一个不慎被传头顶染色，总之消停了不少。萧寸心开开心心玩了一场，回到府中才感觉到疲累，很是休息了几天。

　　等养足了精神，已经到了七月。这天，杨尧在后院指导众护卫练舞，青烟将他叫到前厅，说郡主有事吩咐。

　　到了地方，就见萧寸心身前桌案上摆了个长一丈有余的大锦盒，她笑盈盈地点了点下巴，“打开看看。”

　　杨尧依言上前动手打开了盒子，只见明黄色锦缎上躺着一件兵器，漆黑长柄，雪白刀刃，这是一只方天戟。

　　“这是奖励给你的，名为雪刃寒冰戟，”萧寸心走到他身边，“围猎之行你帮我赢回了重要的东西，表现不俗。我问过陈护卫了，他说你似乎什么兵器都能使，这可是我对着兵器图册亲自选的，你快试试！”

　　杨尧伸手摸上戟柄，心中一阵激荡，他用力抓起，熟练地挽了个手花，那方戟便服帖地贴身而立，仿佛他天生就该用这样的兵器一般。

　　“不错，不错，果然适合你！”萧寸心拍手道：“铸铁师还说这东西重二百五十九斤，非得肌肉虬结的大力猛士才能挥得动，那是因为他没有眼光！”

　　杨尧很喜欢这新武器，又被人一阵直白地夸赞，不由得有些耳热。他握紧戟身，朗声道：“请郡主移步，杨尧想使一套戟法。”

　　说罢，他转身几个跳跃到了院子宽阔处，手持寒冰戟，挥舞起来。

　　身姿挺拔的少年郎，在阳光下矫捷地跳跃、翻转，戳刺、劈砍，一方戟被他舞得虎虎生风，不少侍女停下手中的活计，都围在廊下看他。

　　萧寸心也被侍女扶着立于廊下，看向他的眼里满是自己还未察觉的倾慕。

　　夜间，萧寸心梳洗完毕后，倚在榻上看书，看了半响也没有翻一页，脑海中全是杨尧白日里舞戟的样子，一套戟法结束后，不少婢女都情难自禁地欢呼出声——若不是有人在场，她自己也必定要呼叫的，因为杨尧此举实在是太过惊艳，叫人心潮澎湃。

　　她闭眼在榻上翻覆几次，最后还是出声喊了青烟进来。

　　“郡主，您有什么吩咐？”

　　“青烟，你老实告诉我，杨尧今日表现如何？”

　　青烟诚实道：“杨少侠有惊世之才，自然是极好的。”

　　“你喜欢他吗？”

　　“奴婢不敢！”青烟忙跪下，连连否决，她又不是傻子，这时候不撇的清楚，就要倒霉了。

　　萧寸心见她此举目露不解：“你这是做什么？我就问你喜不喜欢他，哪有什么敢不敢的，快起来。”

　　“奴婢一心服侍郡主，还没有心仪之人。”

　　“那有婢女喜欢他吗？”萧寸心身体往前倾，朝她靠近了些，既期待又担心地看着她：“有没有人给他送帕子香囊一类的？”

　　“据奴婢所知是没有的。”这个倒不似作伪，府中长眼睛的都知道郡主有多么看中杨尧，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招惹。虽说以他的身份几乎没有可能成为郡马，但那也是郡主成婚之后再考虑的事了，现在可没人敢动歪心思。

　　“好了，我知道了，把烛火灭了，我要睡了。”萧寸心被她扶起，到床上躺下。入睡前心中还在想，府中婢女有些不识货啊，竟然都不喜欢杨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