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幽兰》姜二

71、分居

　　契澜走的很慢，只是凭着感觉往回走去。因为北宫渊说的事情，她的心乱的很，此刻她真的很需要北宫涵在她身边，哪怕他什么都不说，她都愿意去相信他，但是一路走来，北宫涵始终没有出现。按理说他应该猜到她见了谁，应该来寻她才对，因为之前他明明是那么的不放心，甚至还让她答应不离开他身边，现在他又这么放心了。到底是自己太过于计较，还是北宫涵只是说说而已？

　　走回到宴会的地方时，契澜发现北宫渊已经回来了，他正端端正正的坐在主位，看到她走回来，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果然是演戏的高手。那北宫涵呢？在她面前，他有多少是真实的？契澜看了一眼北宫涵前面桌子，右边桌面有轻微的酒渍，应该是有人在那里陪他喝酒留下的，这就是他没有来寻她的原因吗？契澜不动声色的走到左边她的位置，在他身边坐下。

　　“凌王妃，你去哪了？我们走着走着才发现你不见了。”楚云星有些担忧的看向契澜。

　　契澜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施力，面色平静的轻声道：“多谢太子妃关心，是我走的太慢，不小心和大家走散。后来又因对太子府不熟悉，所以多绕了路才回来。”

　　楚云星点了点头，笑道：“没什么事就好，本宫以为把凌王妃弄丢了，向凌王好一番解释。”

　　原来刚刚在这里是楚云星，而北宫涵也确实知道她一个人在太子府某处，他的选择是在这里饮酒而非去寻她。契澜握紧手里的杯子，因为太使劲，指尖有些发白。她还真是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契澜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这个嘲讽的笑，自然是嘲讽她自己，嘲笑自己这么关注北宫涵身边的细节，因为一点小事就心生不满，更是嘲笑自己竟然因为北宫渊讲的两件还不确定的事情，就因此心思紊乱。

　　不知道什么原因，自从她回来后北宫涵一直没有说话。他不说话，契澜也没有先开口，虽然此刻她很希望北宫涵能够开口问一下她去哪里，关心一下她，哪怕只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都没关系，她只是希望他能够关注到她。但是一直到宴会结束，北宫涵都没有说话，直到两人坐上了马车，他才阴晴不定的说道：“澜儿，你和太子殿下。。。”

　　为什么不说完？想知道就问啊。契澜看向北宫涵，他完全没什么表情，似乎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还真是善于隐藏，契澜握紧手，轻声问道：“你说什么？”

　　北宫涵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轻声道：“没什么。”

　　这样欲言又止，还真不像他，以前那种她要敢逃就把她圈起来的气势去哪了。契澜看着北宫涵，有些生气，既然想忍，就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肯说了，我们再好好算账，契澜咬着后牙槽，低声道：“既然没什么，那你最近睡书房如何？我想一个人静静。”

　　北宫涵眼神快速闪过一丝极冷的光芒，然后又迅速归于平静。他微微眯起眼，遮住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契澜的眉头皱起，手也紧紧握起，接受的可真快呢，倒让她不适应了。以前他不是会厚脸皮的靠过来，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强势的抱着她不让她离开吗？混蛋，契澜稍微安定下来的心又开始乱了，她稍微远离北宫涵，靠在马车的另一边，强忍着怒意，微微闭上了眼。为什么会前后变化这么大？为什么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为什么要留着玉蝶公主的画像？他又去凌城做什么？可恶，为什么静不下来？为什么？

　　马车内极其安静，一直到凌王府，两人都没有说话。契澜心中越加烦闷，她快步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北宫涵果然没有追上来，契澜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她到底怎么了？她到底在期待什么？不是她自己想要清静吗？现在很清静了。

　　契澜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汤清澈，飘着幽香。是一壶好茶，即便是好茶，契澜也无心饮茶。她和北宫涵之间出了问题，如果想不清楚，恐怕今夜她是无法入睡。出发前他们还好好的，变得不同是她和北宫渊谈话回来后，她发现北宫涵就变的奇怪了。但是北宫涵应该不知道北宫渊要和她说什么，正常人不是应该好奇谈话内容，不断追问吗？北宫涵不问，难道是他猜到了北宫渊要和她说什么？

　　是了，也许只有用他知道北宫渊说的内容，他的一切行为才解释的通。之前北宫涵不让她和北宫渊单独见面，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是不想让她知道他身边还藏有一幅画。如今她什么都知道了，所以他也变的无所谓了，不想在刻意隐藏心思了？那他的心思是什么？

　　契澜的心突然紧张起来，她不愿意往下想了。

　　契澜深吸了几口气，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真苦。北宫涵绝对不会这么对她，绝对不会，肯定有其他的原因。也许她应该偷偷去找找那幅画，先确认一下画中之人到底是不是玉蝶公主，然后再找北宫涵好好谈谈。只是自己如果偷偷去找那幅画，被北宫涵察觉了，他是不是又该生气，觉得自己不信他。契澜是信北宫涵的，如果是这幅画扰的她心神不宁，那她明天直接去问他好了。

　　契澜放松了。是啊，与其她在这里胡思乱想，各种猜测，倒不如明天直接去问北宫涵。她会听他解释，给自己一个答案。想明白后，契澜一口气喝光了桌上的茶，转身去睡觉了。

　　契澜起床的时候，北宫涵已经去早朝了。他应该像往常一样，先早朝，然后去军营转转，回到凌王府大概就中午了。既然有事要谈，而且谈的是不开心的事，那么契澜打算尽量让气氛轻松一些。之前在圣苗村，北宫涵一直给她做饭，那么这次她就给他做一些好吃的吧。契澜走到厨房，洗干净手，找到一些蔬菜水果还有肉，开始准备。以前她只给父皇做过一些养生的甜汤，多年未练，也不知道手艺生疏了没有？契澜微微一笑。

　　契澜将精心做好的饭菜摆好，坐在桌边等着北宫涵。他应该快回来了，契澜竖起耳朵认真的听着外面的动作。当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时，她笑着往外跑去，仅一晚上没见，契澜觉得她和北宫涵像似乎很久未见了，竟有些想念他，想要快点见到他。

　　契澜满心欢喜的跑到门口，见到北宫涵的时候她的笑容慢慢僵住了。因为北宫涵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边还有一个女子，那女子她之前在南疆国见过一次，是玉蝶公主。可是玉蝶公主怎么会和北宫涵在一起？北宫涵为什么会把她带入王府？这里是王府，是他们的家啊。难道这就是北宫涵给她的答案吗？契澜的心在缩紧，喉咙也有些难受，试了几次，才发声道：“你回来了，她怎么会在这里？”

　　北宫涵眼神微沉，低声道：“澜儿，说来话长，我们先进去。”

　　这便不开心了。难道她问都不能问吗？契澜握紧手，忍着心里的抽痛，不动声色的跟着他们往大厅走去。

　　北宫涵走进大厅，看着桌子上的小菜，疑惑的问道：“今天的饭菜与之前不同？”

　　契澜握紧拳头，平静的说道：“不知道你今天会带客人前来，所以就做了一些清淡的吃食。”

　　北宫涵眼眸微闪，低声道：“澜儿亲手做的？”

　　契澜点头，没有说话。

　　北宫涵眼神微暗，看着桌上的饭菜，说道：“确实清淡了些。”他对身后的人说道：“把饭菜撤下去，换一些更丰盛来。”

　　玉蝶公主突然出声道：“凌王不用麻烦，我看着王妃做的菜虽然清淡，却十分可口。在王宫中，山珍海味都吃腻了，反而这些更合胃口。”

　　北宫涵微微一笑，语气坚持道：“这些上不了台面，怎么能入你的口。”说完，他语气冷漠的说道：“还不撤下去。”

　　契澜的手握的更紧了。上不了台面，还没有人敢这么说她做的东西，契澜紧咬着下唇，防止自己因为生气而说什么伤人的话，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笑道：“王爷和姑娘先吃吧，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就先不陪你们了。”说完，不等两人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契澜快步走回卧室，关上了门。她蹲了下去，双手环抱着自己，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既然上不了台面，还留着做什么，扔了清静。契澜擦干眼泪，调整了一下情绪，开门走了出去。她去厨房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撤下去的饭菜，又去外面看了看，找了霍特，契澜走过去，冷声问道：“撤下去的饭菜放哪了？”

　　霍特看着契澜，有些僵硬的说道：“王妃，，，”

　　契澜冷着脸，问的：“撤下去的饭菜放哪了？”

　　霍特言辞闪烁，躲闪着说道：“王妃，饭菜，，我，，”

　　契澜眉头微皱，他慌什么。还未等她再次开口，身后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澜儿找饭菜，可是饿了？”

　　每次听到他喊自己澜儿，契澜总是能够听出里面包含的深深爱意，她的心会随着他的声音而跳动。此刻听到，契澜的心微微颤抖，她转头，看着北宫涵，他不是在陪玉蝶公主吗？契澜咬着牙，出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北宫涵神情不变，低声道：“吃饱了，出来转转。”

　　契澜怒从心起，咬着牙继续道：“既然吃饱了，那我们是不是该谈谈了？”

　　北宫涵看着契澜微微湿润的眼睛，眼中的疼惜一闪而过，他低声说道：“澜儿不是饿了吗？先去吃点东西。”

　　契澜转过头，边走边说道：“我不饿，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自然要扔掉，省得碍眼。既然找不到，我就权当已经扔了，喂狗了。”

　　霍特快速的看了自家主人一眼，然后又移开了目光。

　　北宫涵若有所思的看着契澜的背影，随后跟了上去。

　　契澜等着北宫涵进了屋，她关上房门，倒了两杯茶。她没有管一直站着的北宫涵，自己坐下，平静的说道：“说说吧。”

　　北宫涵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道：“澜儿，玉蝶公主就是云蝶，她当初救过我。”

　　契澜紧紧地握着手，她没有说话。她知道玉蝶公主帮助过北宫涵，所以呢？这次他带她回府是什么意思？

　　北宫涵从背后看着契澜，说道：“现在玉蝶公主遇到了麻烦，南疆王想要让玉蝶公主去和亲，但是玉蝶不愿意，她没有办法才逃到出云国，希望能够在凌王府暂避一时。”

　　契澜握紧杯子，玉蝶公主之前帮过北宫涵，现在她有麻烦了，似乎他们也不能袖手旁观，她轻声问道：“一时是多久？如果南疆王坚持让她去和亲呢？”她知道和亲意味着什么，但是躲能够躲多久，问题出现了总要想办法解决才好。

　　北宫涵盯着契澜，轻声说道：“如果南疆王坚持让玉蝶公主和亲，我和她可以先假成亲，骗过南疆王，然后玉蝶公主便可以自由离去了。”

　　假成亲？像他当初娶自己那样吗？到底是情势所逼还是他本身所愿？她不相信北宫涵没有别的办法，契澜咬着下唇，握着茶杯的指关节因为使劲而明显的发白，她哑声道：“除了娶她，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北宫涵眼眸微深，他看着契澜，轻声道：“是假成亲，等事情结束后，玉蝶就会离开。”

　　玉蝶？真是亲切的称呼。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为什么没有注意到。还是说真的如别人所说，她一直是个替代品，只是她自己太自以为是，一直没有意识到。而现在北宫涵所有的改变，都是因为玉蝶公主来了出云国，到了他身边。想起北宫渊提到的那幅画，契澜的心抽痛起来，她几乎无法呼吸了，她的声音越发低沉，道：“你是在同我商量，还是已经决定了？”

　　北宫涵眼眸变暗了，他轻声道：“澜儿，她需要我帮助。”

　　契澜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以为她和北宫涵之间永远不会遭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算有，她和北宫涵也能一起解决。但是现在，她完全的被隔离在外了，北宫涵从来没有想过和她商量，让她参与，似乎她的意见从来不重要。如果她今天不问，那他是不是什么也不会说，只给她一个结果，但是现在，又和给一个结果有什么不一样吗？契澜咬着下唇，声音微颤道：“所以，你已经决定了？”

　　北宫涵眼睛没移动过，他看着她，轻声道：“澜儿，这只是暂时的，等事情解决，玉蝶就会离开。”

　　不是暂时不暂时的问题？是他要娶别的女子的问题，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除非，契澜的心猛的一痛，除非北宫涵与她合离，她便不再管了。不要，契澜忍着心中的刺痛，咬着唇，道：“假成亲的人只能是你，不能是别人？”

　　北宫涵没有说话。

　　契澜大概知道他的意思了。事到如今，她又何必多此一问，本来就是他想要的，他怎么会让给别人。好，很好，契澜握紧拳头，说道：“出去。”她怕自己忍不住会对着北宫涵大吼大叫，会哭着问他为什么。

　　北宫涵看了契澜一会，慢慢走了出去。

　　北宫澜的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凭什么，凭什么？但是除了接受，还有什么办法吗？她感到深深的无力，北宫涵决定要娶谁，她好像真的无力左右。如果这人真的爱她，最起码会顾及她的感受，可是如果不爱呢？契澜觉得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的抓住了，使劲的扭。好痛，真的好痛，比之前任何受的伤都痛，这种痛似乎能够把她撕成碎片。契澜承受不了，眼前一黑，晕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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