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幽兰》姜二

70、北宫渊的心思 契澜不远不

　　契澜不远不近跟着太子妃一行人，她对别人家的私事八卦不感兴趣，也不想参与讨论。她跟着前面的丫鬟，看着院中的繁花，一路往前走，距离那些人远了，耳中总算了清净。只是有些奇怪，走了这么久，为什么太子妃还不寻个地方让大家坐坐，好休息一下？契澜抬头，突然发现竟然与前面的人走散了。是她们走的太慢了还是这个丫鬟带错路？

　　契澜快步走上前，看着前面的丫鬟，不解的问道：“太子妃她们人呢？”

　　丫鬟脸上的表情不多，恭敬的回答道：“凌王妃，前面就到了。”

　　契澜有些疑惑跟着前面的丫鬟，等她们走到一间屋子前面时，她停住了脚步。丫鬟站在门口，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说道：“凌王妃，请进。”

　　契澜微微皱眉，前面的房间很安静，几乎没什么声音。难道是太子妃找她有事，故意避开众人单独约她见面？但是太子妃不是和其他王妃在一起吗？她看着前面的打开的一扇门，不动声色地问道：“是谁让你带我来这里的？”

　　丫鬟腰微弯，手一直维持着请的动作，答道：“凌王妃进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契澜又看了一眼房门，转身准备离开。就算有人引路，她也没有必要去闯别人的房间，万一是陷阱，岂不是自找麻烦，她可是最讨厌麻烦。

　　“许久未见，小六还真是和以前一样。”一个低沉微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契澜不用回头也知道门口站的人是谁，天底下喊她小六只有老四，也就是现在的太子。太子在这里，那谁在陪其他的王爷喝酒？北宫涵又在做什么？不过现在最关键的是，他喊自己小六，到底是确认了她的身份，还是试探？契澜转回头，笑着说道：“太子殿下怕是认错了人，我不是什么小六，是凌王妃。”

　　北宫渊神情不变，似乎早已经预料到她会这么说，他脸上的笑意渐浅，声音低沉的说道：“小六是铁了心，打算一直不告诉，是吗？”

　　契澜一开始打算是瞒着所有人，以一种新的身份重新生活。但是如果被北宫渊认出来，她也没有想一直瞒他，她和北宫渊一直以来都相互扶持，算是真正的亲人，只是她和北宫涵就要离开云城了，刚相认就要分开，对北宫渊有些残忍，与其这样，那还不如一直不知道，不相认的好。契澜笑着说道：“太子殿下真的认错人了，你口中的小六大概是六公主吧，已经很多人说我和六公主长得很像，但是我真不是六公主。如果殿下不信，可以找父皇确认。”

　　北宫渊冷笑一声，声音带着丝丝寒气，冷声道：“如果父皇想告诉我，早就告诉我了。我有何必辛苦查证，以至于错失良机，造成今日之局面。”

　　查证？查证什么？她应该没有留下什么证据才对呀。契澜看向北宫渊，他阴沉的表情虽然消失的很快，但是她还是看到了，为何提到父皇他会有怨气？契澜了解北宫渊，他不会无缘无故这个样子，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或者他查到了什么，所以才这么生气，到底是什么惹的他如此，契澜轻轻咬着下唇，问道：“你查到了什么？”

　　北宫渊微微一笑，低声道：“你打算就站在这里和我谈吗？”

　　她以前觉得北宫涵情绪捉摸不定，怎么现在北宫渊说变脸就变脸呢？刚刚明明是愤恨的表情，这会儿竟然笑了。契澜看着北宫渊让出位置，犹豫了片刻，她走了进去。虽然她一直想要远离权利争斗的中心，也不想知道太多关于皇室的事，但是这两个人是父皇和老四，皇室中她最关心的两个亲人，她不希望他们有什么心结，更何况这个心结极有可能是因为她产生的。契澜走到了一个圆桌边，坐了下来。圆桌上摆满了她喜欢吃的点心，从如此多的点心上可以看出，一方面能看出北宫渊很用心，另一方面也能说明他一直在计划和她单独见面。

　　北宫渊在她旁边坐下，把一盘桂花糕推到契澜面前，笑道：“小六快尝尝，这是你最喜欢吃的，我一大早便安排人去排队买的。”

　　契澜没有动，回头看了一眼被关上的房门，问道：“她是你的人？”

　　北宫渊斜看了一眼门口，点头，道：“她是我在人贩子手中救下来的，很忠心，不会多嘴。”

　　如此最好。契澜直接切入正题，问道：“说吧，你查到了什么？”

　　北宫渊看着契澜，脸色微微阴沉，道：“小六自从进来，水也不喝，点心也不吃。莫不是担心我会下毒，对你不利？”

　　契澜一直在研究毒，自然知道这些东西没毒。她只是想要尽快知道北宫渊到底查到了一些什么而已，没想到一点小事景会惹得他不快，契澜拿起糕点，咬了一口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北宫渊递过去一杯水，看着契澜喝了一口，又笑道：“澜儿还不承认自己就是小六吗？”

　　听他喊澜儿，契澜有些别扭，可能之前北宫涵的话让她心生芥蒂，总觉得他这么喊不太妥，于是放下手里的糕点，道：“太子殿下慎言，澜儿是我闺名，还请不要直接唤我闺名。”

　　北宫渊脸色微沉，不满道：“五弟可以，我不可以？”

　　契澜正色道：“凌王是我的夫君，自然可以。”

　　北宫渊脸色阴沉，声音也冷冰冰的，道：“你的夫君，小六真的以为他心中所想所念之人是你吗？”

　　契澜对北宫涵还是有信心的，他爱她。这家伙到底查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看向北宫渊，道：“你到底查了些什么，再不说我就走了，我很忙的，没有时间在这里耗。”

　　北宫渊突然又笑了，低声道：“还是我的小六。”看到契澜微微皱起的眉头，他又说道：“先说说我是如何确认你是小六的吧。”

　　契澜坐直身子，她的身份竟然有踪迹可查，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北宫渊把桂花糕往契澜面前推了推，轻声道：“其实那天五弟带着你请求父皇赐婚时，我远远的便认出了你，天底下长相相似的人可能很多，但是我和小六从小一起长大，熟悉你的一切，我怎么会认不出你，只不过父皇的赐婚让我忍不住有些自我怀疑，如果你真的是小六，父皇怎么可能认不出，既然父皇认出来了，就不可能给你们赐婚，但是父皇却给你赐婚了，这真的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认错人了。”

　　是的，当时父皇能够赐婚她也很吃惊，不过她吃惊的是父皇竟然会同意凌王娶一个商女，之后才知道原来北宫涵早已经把她的身份告诉了父皇，所以父皇只是配合着北宫涵演了一场没有认出她的戏而已。她当时也有疑惑，只不过没有深究。

　　北宫渊语气平淡的继续说道：“风一澜和伊兮阁。小六还记得找我一起出宫的事情吗？当时小六对一家商铺很感兴趣，就是现在的伊兮阁，我花费了一些时间找到了之前的老板，他对当初来买店铺的人还有记忆，他清楚的记得来人是一个大叔和一个孩子，那孩子年龄不大，却很有主意，所以他就特意留意了一下，他意识到那孩子的轮廓和半月前来他店铺中的一个女孩子很像，那女孩子生的很美，很精致，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精致美丽的脸，以至于现在还忘不了。也因为这样，他一下子就认出了小六画像。”

　　契澜有些惊讶，这么多年了，北宫渊竟然找到了当初的店主，而且店主竟然还记得她，这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当时应该画个妆再出去的，大意了。如果是这样，她确实无法否认自己就是小六了。

　　北宫渊看着契澜，接着说道：“既然风一澜是小六，她怎么可能会嫁给五弟呢？除非有一人不是父皇亲生的，而五弟的胎记是我亲自发现的，这个不会错，所以我又继续挖了一下六公主的身份。小六是两个月大时被父皇从雪城抱回来后寄养在皇后那里，父皇在雪城总共住了15个月，所以如果有女子有孕，也应该是父皇到雪城前半年时的事情，当时战事吃紧，父皇非常着急，根本无心情爱，虽然有外出，但是都是巡视军情，我找了当时随父皇一起出征的将军，护卫，还有雪城王宫的丫鬟去询问核实了情况，所以小六不是父皇的孩子。据当时雪城的丫鬟回忆，是有一位女子抱着小六来寻父皇，之后就换上将军服出去迎战了。所以如此算来，小六大概是父皇好友之女。”

　　契澜看着北宫渊，他调查的还真是仔细，真实情况和他说的大致相同，真是费心了。

　　北宫渊看着契澜一副了然的神情，问道：“小六早知道了，是吗？”随后又自言自语道：“小六肯定早知道了，不然怎么会嫁给五弟。”他再次看向契澜，问道：“现在肯承认自己是小六了吧？”

　　不承认能有办法吗？都调查到这个份上了。契澜叹了口气，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北宫渊看着桌上的点心，低声说道：“我成婚的前一天晚上。”

　　契澜叹服，他竟然只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就把她的身世查到了。她有些愧疚的说道：“不是有意瞒你，我只不过是不想参与皇室的事情，所以才想隐姓埋名生活。”

　　北宫渊点头，他继续盯着点心，出声问道：“是父皇告诉五弟你的身世的吗？”

　　契澜看不到他的情绪，只是觉得他的声音没有平时那么稳重，情绪似乎也不如刚才。他是怨父皇告诉了北宫涵没有告诉他吗？契澜斟酌着说道：“是的，你知道我和北宫涵一直有婚约，所以父皇告诉他，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和北宫涵有婚约，这是事实，之前北宫渊也一直支持他们，只要是北宫涵的未婚妻，他就不会轻易放弃寻找她，这也许就是父皇为什么会告诉北宫涵的原因了。

　　北宫渊沉默了一会，似乎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他抬起头看着契澜，继续问道：“那小六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

　　契澜倒了一杯水，推到北宫渊面前，轻声道：“坠崖之后，我碰到了母亲的丫鬟，还有族人，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北宫渊神色痛苦，他伸手握住契澜的手，声音微微有些沙哑，道：“小六，对不起，在你需要的时候我却没有在你身边。”

　　契澜微微一怔，原来他是因为不能在她身边安慰她而感到抱歉。其实没有必要，她很早就大概猜到了自己可能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所以当时在圣苗村知道真相时，也没有觉得太吃惊。她拍了拍北宫渊的手，说道：“我没事，都已经过去了。”

　　北宫渊又沉默了一会，又缓缓开口道：“小六，回来后为什么去找五弟，而不是来找我？也是因为他和你有婚约？”

　　契澜摇了摇头，她当时根本没有想要延续婚约，道：“你知道北宫涵中毒的事吧，是因为我。他是为了救我才中毒，我找到了解药，所以就想尽快把解药送过去，然后就离开，但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像我所预想的那样。”提到北宫涵，契澜突然想起了北宫渊前面说的话，他应该是查到了云蝶的事情，所以误会北宫涵了。这两个人都对自己很重要，所以契澜不希望他们彼此间有误会，她笑着说道：“老四，云蝶的事情我知道，北宫涵从来没有骗过我。”

　　北宫渊脸色微沉，声音也有些冷，道：“真的没有骗过你吗？那他可曾和你说过他一直小心翼翼的保存着一副画像，画像上的人是南疆国的玉蝶公主。”

　　契澜的心猛的一紧，玉蝶公主的画像，为何她从来没有见到过？她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北宫涵为什么要保存她的画像？还有，既然小心翼翼的保管，又怎会被人发现，老四你是从谁那里听来的消息？”

　　北宫渊声音更加冷漠，道：“不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消息，是我亲眼所见。小六坠崖不久，望月国便发动了战争，我和五弟一起去迎战。有一次，因为事情紧急，没有通报我便走进了他的大帐，我当时看到五弟在对着一幅画发呆。我有些好奇，悄悄走近后才发现那是一幅女子的画像，画中女子身在山林中，她穿了一身鹅黄色长裙，手里拿着一个药篮，笑的很开心满足，更关键的是那女子的容貌与小六有七八分相似。我当时认为画中女子是小六，以为是五弟心神不宁，作画失了水准，所以才画的不像，直到我听说南疆国的玉蝶公主，我才意识到画中人并非小六，而是化名为云蝶的玉蝶公主当初在军营的样子。因为，我记得那副画的边缘已经泛黄，最少已经放置多年了，而非五弟近期因思念所做。”

　　鹅黄色的衣裙，契澜可以确定她没有这种颜色的衣服。她去山里采药从来都是背着背篓而非篮子，画中人不是她。也许北宫涵藏着这幅画有别的原因，契澜轻轻咬着下唇，坚定的摇了摇头，北宫涵不会骗她的，他说过他自始自终喜欢的只有她。

　　北宫渊看着契澜，语气越发肯定，说道：“如果小六不信，可以去五弟的书房找找，我相信这幅画他一定会放在自己身边。”

　　北宫渊的自信让契澜有些不安，她的心像是被谁紧紧抓在了手里。她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袖，尽量平稳的说道：“我相信你见到过那幅画，但是北宫涵和我说过，云蝶帮过他们，是他的朋友，但不是心上人，我信他。至于他为什么会有那幅画，也许是其他别的原因。”

　　北宫渊轻蔑的笑了一声，说道：“小六，你那么聪明，难道还不知道很多人口中说出来的从来不是心中所想吗？我们这些人，内心真正想要的，真正关心的从来都不喧之于口，反而会小心的藏起来，不敢让别人看到分毫。因为只有这样，敌人才不会清楚我们的弱点，才能真正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所以，口中说的话从来不可信，只有那些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才有可能是真的。”

　　与别人相处可能需要隐藏心事，可是她和北宫涵已经早不需要彼此隐瞒了。契澜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北宫涵会骗她，他们一起经历那么多，早已经相爱相知。退一万步讲，如果北宫涵以前真的对云蝶有什么心思，现在应该也没有了。至于那幅画，契澜微微皱眉，她忍着心里的不适，继续道：“老四，你不知道，北宫涵他知道我不喜皇室之争，他为了我放弃了皇子之位，他会和我一起去凌城。这份妥协和包容，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所以就算他之前喜欢过别人，现在也是喜欢我的。”更何况，北宫涵之前说过，他一直喜欢都是她。

　　北宫渊叹了口气，又道：“他真的是因为你选择去凌城而放弃皇子之位的吗？我发现在你提出去凌城之前，五弟就已经在关注凌城了，你的提议只是恰好和他的想法相同而已。”他看着契澜不相信的脸，继续道：“我不是非要小六只信我的话，小六可以自己去查。去查查大半年前，五弟的护卫霍特都做了什么你就明白了。”

　　契澜有些烦躁，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没有证据，北宫渊是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的。难道北宫涵真的对她有所隐瞒吗？契澜抓紧衣袖，单单只是想了一下，她就觉得心口堵的厉害，不会的，北宫涵不会骗她。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这么乱？契澜喝了一口早已经凉透的茶水，心中烦躁稍减，问道：“以前老四不是很支持我和北宫涵吗？现在为何对他意见这么大？”

　　北宫渊眼神微沉，低声道：“那时候我们是兄妹，我也以为我们只能是兄妹，所以我所愿就是小六能够嫁给一个爱你又有能力保护你的人，平安喜乐一生。但是现在看来，五弟他心中有别人，又如何能够全身心的爱小六？他不配得到你。”他突然抬起头，看着契澜说道：“小六，离开他吧，到我身边来，让我照顾你，好吗？”

　　不会吧，难道真如北宫涵所言，老四对自己有别的心思？虽然有心理预期，但是契澜还是惊的差点从椅子跳起来，她不可思议的看着北宫渊，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什么意思？”她希望北宫涵错了，也希望自己理解错了。

　　北宫渊迎着契澜的目光，低声道：“小六，你知道吗？自从我知道你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之后，我心中更多的是兴奋和开心，我终于也有机会能够拥有你了。所以，小六，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一生一世，好吗？我保证会爱你，疼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契澜坐不住了，她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说道：“老四，你在胡说什么？我已经成亲了，你也娶了心爱的女子，我们是不可能的，你不要乱说了。”

　　北宫渊也站了起来，他伸手抓住契澜的手，沉声道：“小六，我没有乱说，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可知，自小六回来后，我每次想到小六，我心中那种欢喜又想要独占的感觉都在加强，每次见到小六，就心跳不已，现在我可以确认我爱你，你在我心中早就不是我妹妹了。”北宫渊稍微走近契澜，严肃的说道：“如果五弟真心爱护小六，我会将这份感情永远埋藏在心底，祝福你们，不去打扰你们，但是现在五弟既然心里有别人，我又怎么能放心将小六交给他，小六是我最重要的人，以后就由我来保护好了。”

　　怎么会这样？契澜快速抽回手，她退后几步，她不想表现的惊慌失措，但是却隐藏不了。契澜明白自己的心，她的心里自始自终只有一人，已经不可能在有其他人的位置了，她摇了摇头道：“老四，我一直以来都是把你当成哥哥，是亲哥哥，所以我们是不可能的。”说完，契澜快步往门口走去。

　　北宫渊并没有跟上去，而是看着契澜，冷声道：“小六，很快你就会明白。”

　　契澜打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她脑子乱的很，可是有一件事很清楚，就是她出来这么久了，为什么不见北宫涵来找她？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