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幽兰》姜二

69、太子宴 皇上身体不

　　皇上身体不好，新太子很快定下来了，一切不出北宫涵所料，新太子真的是北宫渊。契澜拿着太子府的邀请请帖有些犹豫，如果不知道北宫渊对她有别的心思，那么她会欢天喜地的前往，因为那人毕竟是老四，但是现在知道了，契澜有些不知所措了。可是不去又不太合礼，因为请帖上写的很清楚，邀请他们兄弟四人及弟妹共同来府中相聚，请帖甚至邀请了前太子。

　　契澜伸了一个懒腰，好酸。自从那天说了喜欢他之后，北宫涵就像发了疯，每天晚上都压着她不停的索要，逼着她说喜欢，害得她每天都腰酸背痛，精神不济，再这样下去，她估计以后会劳累致死，更过分的是，北宫涵在她全身上下留满了痕迹，他似乎很偏爱脖颈锁骨这里，每次不停的在这流连，导致旧的吻痕还未消，新的吻痕又现，致使她现在只能穿长衣领的衣服才能遮住。不就是一句喜欢吗？有这么大的威力吗？契澜有点后悔，要是说出去的话能收回就好了。

　　北宫涵走到她身边，讨好的帮她揉着腰，轻声道：“澜儿别犹豫了，这个宴会早晚都要去的。就算这次找理由不去，四哥还会邀请的，逃不掉的。”

　　做的时候不知道收敛，事后才来讨好。契澜不耐烦的拍开他的手，说道：“手拿开。”

　　北宫涵轻轻一笑，微微俯下身，关切的说道：“澜儿别恼，是为夫不好，太着急了。我给你揉揉，一会就好了。”

　　见他说的这么真诚，契澜气消了一半，再加上北宫涵按摩的功夫确实不错，也就由他了。等到身体感觉舒服了，契澜站了起来，又伸了一个懒腰，说道：“走吧，去参加宴会。”

　　北宫涵拉着契澜，笑着说道：“澜儿我让人给你做了套衣服，去换上。”说完，拉着澜儿往里屋走去，并递给了她一套衣服。

　　契澜平时的衣服十分素雅，穿起来非常简单，只要是以舒服为主；而北宫涵给她定做的是黑色衣服，穿起来很繁琐，看起来却极其精致，但是如此繁琐的衣服却也无法完全遮盖北宫涵留在她脖颈间的吻痕，只要靠近细看，还是能够看到。契澜叹了口气，算了，应该没人能够靠她这么近。走出来后，她明白了为什么北宫涵让她换衣服，这家伙也是一身黑色，身上的衣服款式也和她的相同，刚好凑成情侣装。她走到北宫涵身边，道：“走吧。”

　　北宫涵微微一笑，拉起她的手，往门外走去。

　　契澜看着周围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景象，不禁有些感慨。这里虽然是太子府，却处处透露着老四以前府邸的风格，应该他入主东宫后重新做了调整。太子府虽然守卫森严，但是看到他们后，立刻毕恭毕敬的迎了进去。

　　宴会设在一个开阔的庭院内，摆了七八张桌子，每张桌子旁边都站着两个侍女，等他们一入座，旁边的侍女立刻奉上了吃食。契澜四周看了一下，其他人基本上已经到了，二皇子北宫浩和三皇子北宫泽正襟危坐的坐在他们对面，从他们绷直的坐姿可以看出来似乎很拘谨，而大皇子北宫治完全与他们相反，半坐半躺的斜靠在桌面上，拿着桌子上的酒，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契澜看向四周，突然发现了一个特别的人，这不是兄弟聚会吗？他怎么在场？契澜看着那人，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拿着酒杯含笑走了过来。

　　“我说凌王，自从你娶了王妃后，很少见你出来。今天竟然能够见到你，还真是稀奇。”裴菲在他们面前坐下，话是对北宫涵说的，眼睛却一直看着契澜。

　　北宫涵脸色微沉的将契澜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不悦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裴菲一口饮尽杯中酒，满足的呼了一口气，又拿着桌上的酒壶再次倒满，笑道：“本来是准备离开的，结果闻到了酒香，就忍不住过来喝两杯。”说完，又将手里的酒喝了。

　　北宫涵冷声道：“既然喝完了，那还不走？”

　　裴菲没有动，拿着酒壶灌了一口，笑道：“凌王还是凌王，臭脾气一点没变。”他看向契澜，继续笑着说道：“不仅脾气性格没变，喜好也没变。只不过我想不明白，你是怎么找到现在的王妃的？是长这样的女子都会向你靠拢吗？”

　　契澜看着裴菲，这人还真是潇洒不羁，大实话就这么说出来了，也不担心她吃醋，会和北宫涵闹矛盾吗？这两个人到底是关系太好还是太差呢？如果关系好到一定程度，彼此心意共通，理所当然的知道有些话说了也无妨，也能猜到对方的底线；而关系差也说得通，就是挑破离间，上次聚会，这家伙已经干过一次了，是告诉她云蝶的存在，告诉她她有可能是个替代品，但是好像北宫涵也没有太大反应。这次更过分，直接当着北宫涵的面，这人还真是让人猜不透，契澜不动声色看着这两人的互动。

　　北宫涵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轻描淡写的说道：“你的眼力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裴菲哈哈一笑，喝了一大口酒，笑道：“你知道的，我的眼力一向不好。”他看了一眼契澜，站起身，看着北宫涵笑着说道：“好了，太子来了，你们兄弟聚会，我该走了。”说完，他拿着酒壶，头也不回的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真是来的随意，离开的也决绝。契澜越发看不明白裴菲，他问的问题北宫涵明明没有正面回答，他反而像是已经得到了答案一样，快速抽身离去，真是怪。不过契澜能够看出，裴菲可能是太子府的常客，因为他们身后的丫鬟对裴菲的行为完全没有制止，见酒壶被他拿走，她们又立刻摆放了一壶新酒，这说明府里的丫鬟早已经认识裴菲，也知道裴菲在太子心中的地位，所以才不敢有所阻拦。只不过，契澜记得上次宴会时，裴菲好像和前太子关系也不错，他怎么转变这么快呢？契澜还没有想通，脸就被北宫涵转了过去。

　　北宫涵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契澜的脸颊，轻声道：“澜儿，裴菲精明的就像是一只老狐狸，他的话，十句只可信两句。”

　　契澜有些哑然，北宫涵竟然这么评价裴菲。但是这两人的关系绝不会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她压低声音问道：“你和裴菲是朋友？”

　　北宫涵眼神微闪，轻声问道：“朋友？何以见得？”

　　她又不傻，去除表面看到的，再稍微用心分析一下，就大概能猜出他们的关系。契澜头微微一歪，笑道：“猜的而已。”

　　北宫涵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契澜，轻声道：“他早些年被送到军中磨练，我们共同作战，相处了几年。那时，他便是这个样子。”

　　原来竟然是同袍之义。几年的相处，彼此的脾气秉性肯定都了解清楚了，难怪北宫涵契澜能够很好相处，也难怪裴菲对云蝶的事情那么清楚，原来是亲身经历。耳垂突然的微微刺痛让契澜回神，北宫涵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咬了她的耳垂，这人认知让契澜脸色通红，她推开北宫涵，恼羞成怒道：“北宫涵。”

　　北宫涵握着她的手，看着契澜，眼神闪烁不定，在她耳边轻声道：“澜儿，你在我面前想别的男子，我吃醋了。”

　　吃醋？契澜有些哭笑不得，有什么好吃醋的，她的心他还不明白吗？估计这家伙是故意的，故意想要引起她的注意，因为如果这货真的吃醋了，可没有这么简单结束。也罢，裴菲再奇怪，也不关她的事，契澜抬头，看着他说道：“别胡闹了，太子来了。”

　　北宫涵的手微微收紧，看向前面，轻声道：“澜儿，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身边。”

　　至于这么夸张吗？前面的人可是老四，他不会伤害她的，这点信心她还是有的。在这种场合，契澜自然不会和北宫涵起争执，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他了。

　　北宫渊坐在首位，眼睛不经意的淡淡的扫了一眼契澜，又快速收了回来，他拿起桌上的酒杯，笑着对众人说道：“这么多年了，我们兄弟都没有能聚在一起。碰巧本宫前段时间收集一些各地美食，又难得大家都在云城，所以就擅自做主，邀大家前来一聚，望大家勿怪。”说完，他又笑着看一圈，继续说道：“大家都是兄弟，无需拘礼，随意享用。开宴。”

　　随着北宫渊一声令下，便有丝竹响起，声声入耳。北宫渊看了一圈，眼睛最后停留在北宫治身上，笑道：“大哥，平王府住的还习惯吗？那里远离云城，是个清净的地方，有助于修身养性。”

　　北宫治的太子身份被废后，被封为平王，赐平王府，远居平镇，不得外出。而这次返回云城，也是因为皇上病重，特许前来探望。他身边坐着的黄衣女子应该就是之前的太子妃，也就是现在的平王妃，她是皇后远房表亲的女儿，契澜记得她好像姓龚，据说温婉贤淑，知书达理，不过看着确实挺温柔听话，自从她坐下，就一直在给北宫治夹菜倒酒，好不勤快。

　　北宫治眼神阴郁，嘴角挂着一丝嘲讽，慢幽幽道：“殿下费心了，本王一切都好，住的也习惯。”

　　北宫渊似乎没有看到他的嘲讽，笑着点了点头，目光移向二皇子北宫浩，又笑着问道：“二哥的恭王府倒是距离本宫不远，也不见二哥常来。是不是因为娶了周尚书千金这样的绝色佳人，不舍得出来了？”他笑着说道，像是关系比较好的两兄弟在开玩笑。

　　但是契澜知道，北宫渊的关系和北宫浩很不好，从小就一直不好，这个北宫浩总是和现在的平王北宫治联合一起欺负北宫渊。也许是知道之前做错了事或者是看到了北宫渊现在是太子，担心他报复，所以现在他收敛了不少。只是他身边的王妃，也就是周尚书的女儿，看起来似乎有点鲁莽，被北宫渊一夸，她立刻喜形于色，神情带了几分倨傲。

　　北宫浩放下刚拿起的酒杯，他的手明显的抖了一下，强笑着说道：“殿下说笑了，本应该经常拜访，奈何杂事实在有些多，所以耽搁了。”

　　北宫渊没有计较，淡淡一笑道：“是呀，确实杂事足多。”他转过头，看向三皇子北宫泽，笑着说道：“三哥呢？听说益王妃有喜了，可是真的？”

　　益王北宫泽是所有皇子中最谨慎小心的一个，他母妃不受宠，渐渐的他也变得越来越低调，不惹事，不张狂，只要事不关己，他都会躲开。这么低调沉闷的一个人，竟然会喜欢这种妖艳的女子，还真是想不到。不过看着北宫泽身边化着浓妆的女子，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有了身孕之人。

　　北宫泽一脸谦逊，望着北宫渊笑着说道：“殿下消息还真是灵通，秀儿确实有了身孕，因行动不便，我将她留在府中安胎。”

　　北宫渊笑着点了点头，道：“很好，父皇听到了肯定会很开心。”他看向北宫涵，手指轻轻摩挲紫晶杯，笑道：“五弟，你是我们兄弟中最早封王选府的，战功累累，理应前途无量。虽然早年流落在外，但是自从回归正统，父皇对你可是信任宠爱有加，本宫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何要去凌城那么偏远的地方？那么远，日后我们兄弟想要团聚都难。”

　　北宫涵看向北宫渊，眼睛沉静如水，不缓不慢的说道：“殿下，现在出云国一切稳定了，本王想要多陪陪王妃。王妃她是生意人，凌城北靠深山，那里有很多天然花草，有利于澜儿的生意。”

　　契澜礼貌性的对众人微微一笑，表示肯定。北宫涵真是聪明，还有什么比没有野心，一心陪老婆更能让人放心呢？他本身战功累累，很容易被猜疑忌惮，现在语言中处处透着归隐之意，会让这些人，尤其未来的皇上放心。

　　北宫渊笑了，摇着头说道：“五弟，虽然出云国现在局势稳定，但是难免未来会发生什么事，你是出云国的战神，出云国可不能没有你，为了出云国五弟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如果你想留下，我可以去向父皇求情。”

　　北宫涵握着契澜的手，坚定的说道：“多谢殿下，本王已经答应王妃一起前往凌城，是不会有所变化的。出云国人才辈出，肯定会有胜任军中将军职位之人。”

　　北宫渊无奈的叹了口气，看向契澜，眸色微深，笑道：“你竟然会做到这一步，看样子真如外面传言一般，凌王对凌王妃还真是用情至深。”

　　契澜看着北宫涵，微微一笑，柔情似水。

　　突然，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商人，最不入流的角色。谁能想到，堂堂凌王，昔日战神，竟然会为铜臭味着迷。”

　　契澜看向声音的方向，说话的人竟然是恭王妃，而一旁的恭王，正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的王妃，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恭王妃还没有说够，她继续义正严辞的说道：“男子汉大丈夫，理应以各种形式报效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更何况凌王还是皇子，更应该起到积极带头作用，以让天下学子效仿，而不是沉溺美色，消极度日，置天下于不顾。”

　　好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契澜十分讨厌这种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做，享受着别人带来的好处后却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谴责，非要教别人怎么做人的人，如果恭王妃说的是别人也就算了，契澜不想和傻子争辩，但是她竟然敢当众指责北宫涵，这可不能忍。契澜笑的十分和善，轻声道：“恭王妃如此心系天下，那你打算做些什么呢？”

　　北宫渊没有说话，他轻轻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嘴角挂着笑，一副看戏的神态；平王嘴角的嘲讽从来没有消失，听到恭王妃的话，嘲讽的意味更浓了；恭王脸色通红，他轻轻扯了扯恭王妃的衣服，却被嫌弃的推开了；益王看了一下太子的神情，也闭口不言，看向恭王妃。

　　恭王妃有些不屑，看着契澜，义正严辞的说道：“我一个小女子，能做什么。天下大事，当然是由他们男子去做。”

　　这都说的义正严辞。不过她等的就是这句话，恭王妃要是真的给她列个一二三来，她还要费脑子去反驳，现在倒是简单了不少。契澜微微一笑，道：“谁说你不能做什么，你能做的有很多，既然是天下人的事，像你这种心系天下的女子自然要出一份力。更何况你还是王妃，王妃每个月吃的山珍海味，衣服又是绫罗绸缎，出行又有丫鬟下人随行，开销还真不小。开销如此之大，劳命伤财啊。”

　　恭王妃瞪着契澜，怒道：“你想说什么？”

　　契澜喝了一口酒，笑着说道：“如果一个人什么都不会，还劳民伤财外，碰巧她还整天忧国忧民的，那是不是应该自觉的原地消失比较好，省的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恭王妃说是不是？”

　　恭王妃眼睛圆睁，指着契澜，红着脸说道：“你一个低贱的商女在胡说什么。”

　　“闭嘴。”北宫涵语气冰冷，声音带着杀气。

　　北宫渊眼神也变得阴沉，沉声道：“恭王妃请慎言。”

　　恭王妃不服气，厉声道：“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她本就是商女，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而已，但是改变不了她低贱的出身。”

　　我去，拿身份说事。看着满眼杀气的北宫涵，契澜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安抚着他。她抬头看着恭王妃，笑道：“是呀，我是一个商女。可是我一个商女都在努力做生意，每年为出云国创造了无数税收，让国库充盈，军队有军饷，国家稳定。请问你堂堂的周尚书的千金，恭王的妻子，除了每日吃吃喝喝，读读书，发发牢骚，埋怨一下出生不如你的人，还能做什么？”契澜话锋一转，藏着话说道：“就是不知道你这心系天下大任的情结，是自己从书上读来的，还是谁灌入给你的？”

　　恭王妃顺着契澜的话，不服气的说道：“我自然不同，我们周家书香门第，自是从小受父兄栽培。”

　　契澜的手指轻轻捏着酒杯，笑着说道：“哦，原来如此。周家竟然把他们唯一的掌上明珠培养成了心系天下之人，这种心怀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有的。”契澜没有把话点明，但是她相信在场的人精们都能听明白，把唯一的女儿培养成这样，是应该打算让她当皇后吧。既然打算把这位当皇后培养，那么她嫁的人就是他们周家想要扶持当皇上的人吧。既然有人想找麻烦，契澜就乐意给她送些麻烦，只是不知道这个麻烦她接不接得住。

　　北宫渊不明深意的看了二皇子北宫浩恭王一眼，大皇子太子身份被废除，理应由二皇子继承太子之位，只是这个二皇子没什么才能，三皇子又软弱，所以太子的位置才落在他头上，自然暗中他也使了不少别的手段。如果二皇子想，还真有可能和他在争一争，毕竟至尊之位谁不想要呢？

　　恭王慌忙离席，跪在大厅，慌忙说道：“太子殿下，二哥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也没有奢望过，只求能够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便心满意足了。”

　　反应不算慢，就是这番说词，不知道北宫渊会信几分。契澜现在有些捏不准北宫渊的想法，他和自己当初认识北宫渊似乎有些不同了，虽然一直在笑，但是笑意却一直未达眼底。就像现在，北宫渊还是满脸堆笑，说道：“二哥莫要紧张，今天只是家宴，大家随便聊聊天而已。好了，好了，二哥快回去坐吧。”随后，他看向楚云星，笑道：“星儿，我们几兄弟许久未聚，有些话要聊，你和王妃们也很少相聚，你带她们四处转转。”

　　楚云星轻轻点头，看着底下的人，笑着说道：“平王妃，恭王妃，益王妃，凌王妃，大家随我一起去逛逛太子府，可好？”

　　前有太子发话，后有太子妃相邀，谁敢拒绝呢？其他王妃都点头应允，契澜看了看北宫涵，她刚刚答应他不会离开他身边，但是现在似乎要食言了。应该没事，只是北宫涵太过谨慎了，她安抚的捏了捏他的手，站起来随着太子妃众人一起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