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幽兰》姜二

61、凤翎阁 契澜醒的时

　　契澜醒的时候，北宫涵已经离开，不用说，他应该是应邀去了皇甫缜府上了。没有北宫涵在身边，契澜觉得整个院子都空落落，她不想守在这里等他回来，她找了一套男装换上，束起高高的马尾，快步走了出去。她打算去一个热闹的茶馆，听听这里的人是怎么评价皇甫缜的。

　　契澜慢悠悠的在街上走着，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比较新鲜，她在一个小摊上停留，看着上面的香囊，一个个拿起来闻过，里面香料搭配还算平衡，气味淡雅不俗。有些香味，她竟然也没有闻到过，契澜掏钱，买了一个这样的香囊，准备拿回去打开看看里面的花草种类。契澜拿起香囊，顺便问了去茶馆的路后离开。

　　刚走两步，就被人拦着了去路，契澜抬头，一脸吃惊，大叔怎么在这里？

　　风翼一身深蓝色的衣服，看着契澜，轻声说道：“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契澜跟在风翼身边，好奇的问道：“大叔，你怎么在这里？”

　　风翼边走边说道：“听到凌王与凌王妃出使南疆国的消息后，我就猜到你的打算，所以提前来这里等你，带你见见当年的故人。”

　　契澜有些疑惑，轻声问道：“什么故人？”

　　风翼低声说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契澜不再多言，跟着风翼往前走去。看着他熟悉的在大街上穿梭，契澜有些疑惑为啥大叔会对这里这么熟悉，难道他经常来吗？他口中的故人又是谁？知道她想对付皇甫缜，特意来这里等她带她见这位故人，那么这位故人可能与皇甫缜认识。与皇甫缜认识，与她父母认识，还和大叔认识，这个人会是谁呢？契澜突然想到一人，但是不确定。

　　风翼在一个叫怜香楼的地方停了下来。

　　契澜拉住径直往前走的风翼，不确定的问道：“大叔，你确定是这里？”虽说契澜一直对青楼很好奇，但是从来没有去过，不过现在这个时候逛青楼不好吧？她可是还有任务在身呢。而且，那位故人为何会在青楼，难道是混的太惨，已经被迫卖身了？还是她创业了，当上了这个青楼的老鸨？

　　风翼步伐坚定，说道：“没错，走吧。”

　　契澜跟着风翼走了进去。这里应该属于一家高级青楼，环境布置很是雅致，人也没有那么多。优雅的琴声从大厅中央的高台传来，几位舞姬扭着细腰，舞姿火辣性感。见他们进来，立刻有人迎了上来，不等那人说话，风翼从怀里掏出一个孔雀羽毛。那人一见到孔雀羽毛，立刻领着他们往二楼一个偏僻的房间走去。

　　看着不起眼的房间，打开之后才发现里面内有乾坤。不知道是出自哪位设计师之手，房间整体空间规划非常合理，本来就大房间看起来更加大。房间正厅坐着一位美妇人，美妇眉眼半抬，看了看风翼，又瞧了一眼契澜，眼睛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慵懒的说道：“风翼，多年未见，你倒是没什么变化。不过这次我倒有点看不懂了，你带了一个小姑娘来我怜香楼是为何事？”

　　风翼淡淡说道：“尹娜，你没有看出她像谁吗？”

　　尹娜慵懒一笑，妩媚的说道：“现在能叫我原名的也只有你了，现在这些人都是娜姐，娜姐的喊我，我都快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她眼神又轻飘飘的瞄了一眼契澜，笑道：“容貌相似之人多了，南疆国王宫就住着一位和眼前之人容貌有七八分相似之人。”

　　风翼轻蔑一笑，冷冷说道：“尹娜，你的眼光倒是越发差了，她们也配和澜儿相比，别告诉我你没有看出不同。”

　　尹娜听到“澜儿”一词，表情微变，随即又恢复正常，笑的更加抚媚，道：“名字也是一个称呼，今天可以叫这个，明天可以叫那个，也有碰巧叫了别人想要叫的名字。风翼，你什么时候这么容易相信这些东西了？”

　　风翼转向契澜，轻声问道：“澜儿，玉佩可戴在身上了？”

　　契澜点头。玉佩本是她无意找北宫涵要的，没想到现在竟然派上用途了。尹娜和她父母的事情她听过，没想到今天见的人真的是她。一个青楼背后的老板，大叔为什么非要在这个女子面前确认她的身份呢？契澜掏出玉佩，展示给她看。

　　尹娜脸色不变，淡淡说道：“这块玉佩几个月前我的人曾在一个青年身上看到过，没想到如今竟然到了这个小姑娘手里，还真是世事多变啊。”

　　见她油盐不进，风翼的脸色越发冰冷。

　　契澜淡淡一笑，原来是她将北宫涵身上有玉佩的事情透露给皇甫缜的，那这个人值得信任吗？她手指微动，神情自若的说道：“是啊，那青年身上有玉佩的事情被人知道后，不知道遇到了多少次曲灵阁的刺杀。”随后，她又淡淡的说道：“可惜啊，那个青年的功夫太好，曲灵阁一直未能得手。”

　　尹娜神情微变，急忙说道：“小姑娘莫要胡说，曲灵阁怎会刺杀身怀玉佩之人？”

　　契澜淡淡一笑，轻飘飘的说道：“看样子尹姑娘这里的信息也没有那么灵通。还有，，”她慢慢说道：“不要小姑娘，小姑娘的叫我，你可以称呼我为凌王妃。”她的目的很简单，尹娜知道玉佩在北宫涵身上，而她是北宫涵的妻子，玉佩在他身上很正常。

　　尹娜面显有些犹豫，看着契澜，低声问道：“玉佩真的是你的，你当真是恩公的女儿？”

　　契澜轻轻一笑，看着眼前的美妇人，轻声道：“是或者不是，尹姑娘可以自己判断。”

　　尹娜看着契澜，暧昧一笑，轻声道：“这凌王妃不仅容貌相似，连性格都与她有几分相似。风翼，你还真是费心了。”

　　契澜轻笑一声，这美妇人的疑心病够重的。恐怕越是试图说服她，她越是不信，毕竟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契澜微一思索，轻声说道：“大叔能带我来这里，说明他很信任你。既然来了，我就和你说说曲灵阁刺杀那青年的事，如何？至于信或者不信，尹姑娘自己判断。”大叔带她来，想要这美妇人承认她的身份一定有他的目的，那她契澜会尽力达成这个目的。既然前面说的话她都不相信，那就从她感兴趣的事说起吧。

　　尹娜眼眸微睁，轻笑着说道：“王妃想说，我也有兴趣听听看，请讲。”

　　就知道你想听。契澜走了两步，轻笑着说道：“那我就和尹姑娘说说前几个月的一次刺杀吧，那次我们碰到了曲灵阁的一个老杀手，收获颇丰。三月春猎，在曲灵阁组织的一次刺杀活动中，我们抓住了一人，不仅从他口中得知了曲灵阁行刺的目的，还得知了一个被隐藏了很久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关系到前阁主夫妇的失踪。”

　　见尹娜眼神变得专注，契澜嘴角微微上扬，继续说道：“不能说失踪，应该说前阁主夫妇被害的秘密。那就是现任阁主为了得到阁主之位，利用前阁主对他的信任，将前阁主身边的人调离，并等他们最虚弱的时候组织了一场暗杀。前阁主夫妇当场并没有被杀害，而是通过秘道逃出了曲灵阁，准备逃往圣苗村，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圣苗村的一人受到现任阁主的蛊惑，改变了入谷的阵法，导致前阁主夫妇无法入谷。前阁主为了保护怀有身孕的妻子而战死，而妻子躲在一处偏僻的地方生下了孩子，将那孩子送给了故人养育，并用自己的性命为那孩子铺平了道路。”

　　看着尹娜震惊的神情，冷声说道：“那位刺客只知道阁主刺杀前阁主的事情，至于后面的事情，是我从不同方面收集到的。”

　　尹娜摇了摇头，不可置信的说道：“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对主子下手，不可能。”随后，目光如炬的看向契澜，冷声道：“曲灵阁的杀手个个守口如瓶，誓死不叛变组织，怎么可能说这么多？”

　　契澜淡淡一笑，冷冷说道：“一开始当然不肯说，不过最后承受不了我毒药的折磨，就什么都招了。”

　　尹娜眼睛睁大，看着契澜，问道：“你还会用毒？用的什么毒？为什么他会招？”

　　契澜语气清淡，慢悠悠的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会用毒不是很正常吗？至于用的是什么毒嘛，这个可是我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尹娜哈哈笑了，笑到最后眼角都湿润了。她眼睛微红，语气中带着不甘心，问道：“凌王妃又怎知那刺客不是为了活命而乱说的？”

　　表情这么痛苦，是不愿意相信吗？契澜看着尹娜，慢慢说道：“如果刺客为了活命，最不该说的就是这个秘密，因为他一旦说出来，曲灵阁便不会让他活命。还有尹姑娘，这个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发生之前肯定有征兆，比如人员变动。就算前期没有发现，之后也会发现端倪，如果真的像皇甫缜说的前阁主是隐居，怎么会连玉佩都没有交给他，连如何进入曲灵阁秘道的方法也没有告知他，连和你们都没有说一声。这些疑点，尹姑娘都没有想过吗？”

　　尹娜的眼睛更红了，她突然走到契澜身边，扑通一声跪下，哽咽道：“小主人，对不起，是我失察。是我没有保护好主人，还让小主人也因为玉佩的事情而身处危险之中。”

　　契澜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上去扶起她，说道：“尹姑娘，你快起来。”虽然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但是也不用这样吧。

　　尹娜突然泪流不止，面色痛苦的说道：“小主人，你不知道，我前期是有发现的，却没有朝这个方向追究下去，如果我能够再细心一些，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而且事后，当风翼告诉我前阁主夫妇遇害时，我便一直试着在寻找仇人，找了这么年什么没有发现，没想到原来仇人一直在身边，我真的妄为凤翎阁主。”

　　凤翎阁？这个名字她之前在北宫涵收集的资料里有看到过，是曲灵阁专门负责情报收集，分析和周转的地方，你可以在这个地方得到你想要的任何信息，只是没想到尹娜竟然是凤翎阁主。契澜突然明白大叔带她来这里的目的了，只要尹娜承认了她的身份，她会帮助自己对付皇甫缜。契澜扶起尹娜，叹口气说道：“娜姐，你不要自责了，过去的事情已经不能改变。但是既然当时有人心存歹意做错了事情，现在是时候得到报应了。”

　　尹娜勉强站起，擦干眼角的泪，轻声道：“小主人想要怎么做？”

　　契澜眼神坚定的说道：“他如此贪心，最好的报复就是让他一无所有。”

　　尹娜眼含杀意，声音发颤，道：“这种人忘恩负义，死不足惜，还是杀了他吧。”

　　契澜从来没有想过杀人，生命是珍贵，任何人都没有剥脱的权利。她摇了摇头，说道：“娜姐，对于贪心的人，夺走他拥有的一切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

　　尹娜没有反驳，显然也没有赞同。她轻声问道：“那小主人需要什么？”

　　契澜想了想说道：“我需要知道他在出云国哪里埋了眼线，南疆国中他与谁关系要好，与谁关系不好，以及南疆王的禁忌和底线，这些信息越详细越好。”

　　尹娜点头，走出门口，对外面的人嘱咐了几句，又回来了，道：“小主人稍等一下，我让人把相关的资料拿来。”说完，便指引契澜坐下，自己站在了一旁。

　　契澜看着站在一旁的尹娜和风翼，笑着说道：“你们别站着了，都坐啊。”说完，倒了两杯茶送到对面。

　　尹娜见风翼坐了下来，自己也在契澜催促的目光下犹豫着坐了下来，她看着契澜，又犹豫道：“小主人，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契澜点头，笑道：“娜姐不用客气，和大叔一样，叫我澜儿就好。有什么问题你想知道，就尽管问吧。”

　　尹娜微微一笑，轻声道：“澜儿，凌王对你好吗？”

　　契澜再次点头，笑道：“娜姐放心吧，凌王待我很好。”

　　尹娜点头，有些欣慰的说道：“那便好，只不过，一个占有欲极强的人，有时会有些难相处。”

　　契澜微微一愣，占有欲极强是从何说起？随即想到可能刚刚自己拿玉佩时，尹娜应该是从她微微敞开的领口看到了昨天北宫涵留下的吻痕，所以才认为北宫涵的占有欲很强。想到这里，契澜尴尬一笑，不自在的拉了拉领口，提到北宫涵，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于是问道：“娜姐，你认识香公主吗？你对她了解吗？”

　　尹娜笑了笑，说道：“那个和你长的有七八分像的人。我当然认识，澜儿想知道什么？”

　　契澜急忙问道：“娜姐，你和说说这个香公主吧，也是越详细越好。”

　　尹娜想了想说道：“这个香公主本名为玉蝶，是当今王上的二公主，她从小聪明伶俐深受王上的喜爱，所以王上有什么事也都随着这个公主的兴致。香公主稍微大一点时突然对治病救人有了兴趣，王上给她请了一个先生，香公主学医一段时间后，觉得在宫殿里治病救人不尽兴，就偷偷跑了出去。我查过了，香公主外出时的化名为云蝶，不断给人治病。”

　　听到这里，契澜脸色微变，原来香公主就是云蝶，怪不得北宫涵的神情变化这么大，显然是认出了香公主就是云蝶，可他为何不和她说呢？事后也没有说一声。北宫涵认出了香公主，那么香公主呢？她是否知道北宫涵来南疆国的事情，昨天献舞的事情是香公主自己要求的，还是王上无意安排的？今天北宫涵急匆匆的去了皇甫缜的府宅，在那里会再次见到香公主吗？就算见到，北宫涵可能也不会对她说吧。

　　尹娜看着契澜，犹豫着说道：“澜儿，香公主化名为云蝶时曾经救过凌王，还去过他的军营。只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香公主摔下了山坡，人晕死了过去，又碰上营帐军医外出，所以当时他们以为香公主死了，就给埋了。还好埋的不深，又逢大雨，香公主就自己爬了出来。出来后，香公主就回了南疆国，只不过回来后她整个人阴沉了不少，话也少了，她从来不提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让任何人问。”

　　凤翎阁收集情报的能力确实不错，很多内幕她都不知道。契澜在心中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香公主不想提及的原因，这是她的痛。也是因为年轻，她又是王上宠爱的香公主，从小被很好的保护，不识得人心险恶，没有防备之心才会着了别人的道。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契澜的思考，她抬头看到尹娜起身，走到门口，从门外之人手里接过一两张纸，然后又快步走了进来。她重新坐回契澜对面，把手里的纸推到契澜面前。

　　不用多说，这里面记载的应该就是皇甫缜的资料。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契澜认真看了一遍，笑着问道：“娜姐，这两页我能带走吗？”这么短的时间，她不能完全记住。

　　尹娜爽快的说道：“当然可以，这些资料都有备份，手上这份澜儿可以随意处理。”

　　契澜点头，把纸折好，放入了衣袖中。起身，刚准备告辞，又听到尹娜说道：“澜儿，你打算怎么做？可有需要我和凤翎阁的地方？”

　　契澜看着尹娜，她不打算让尹娜参与进来，这个人眼中的恨意太强了，恐怕会因为情绪而坏事。契澜笑着说道：“具体还没有想好，不过娜姐给的这份资料帮助很大。你别着急，我会好好想想，如果需要娜姐帮忙，我回来找你的。”

　　尹娜轻轻点头。

　　契澜微微一笑，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