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当断则断（下） 天际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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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澄予再醒来，窗外赤黄已交织着色，天际又是一场黄昏。
她昨晚一夜无眠，凌晨一点多按捺不住在微信上问了沈疏，明天去柳城是几点的飞机，对方秒回。
年澄予盯着手机屏幕，黑暗中突兀的白色亮光些许刺眼，聊天背景仍是二人的合影——沈疏搂着她笑，年澄予则将脑袋依靠在对方肩膀上，对着镜头比耶。
年澄予深呼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踟蹰，半晌敲下：“睡了没？没睡谈谈好吗。”
沈疏应该不会睡，在这段恋情中，率先坦言的人，在乎对方的感受胜过在乎自己，沈疏说出厘清关系的问句，没有得到答案也会心情忐忑，难以入眠。
叩心自问，沈疏的喜欢和真心，她一直都能感受到。
年澄予听到了敲门声。
她深呼一口气又缓缓吐息，此间静谧，急促地心跳声似乎倾耳可闻。
沈疏进了门。
年澄予讷讷道：“沈疏。”
来人神色动容，卸下平日里一副冰美人面具，闻言长睫微动，眼中似是盛着几分希冀。
年澄予将腹中打好的草稿再删删减减，两人对坐静默半晌，她直截了当道：“沈疏，我们分手吧。”
说完这句话她没敢看对方的神色，沈疏会是什么表情，失落与难过……百种千种可以体现在
对方面孔上的伤痛，她刚才都在脑海中设想过。
但是这一切都好过她的自欺欺人，欺人且自欺。
她对沈疏的喜欢，沈疏到底是看得分明。
情绪这方面，沈疏确实是很会藏，但是这种程度的伤心，纵然全力掩藏，也难免有几分袒露。
沈疏看着低着头的年澄予，用食指拭去眼泪。等了片刻年澄予的下文，须臾开口道：“橙子，之前我们表演系的老师跟我提过，柳城有个网剧试镜，老师跟导演说起我，我想去试试。”说完，她把这句话当作临别语，起身欲走。
年澄予抬头，急道：“我卡里你转的五万块我刚看到了，你不用给我，我给你转回去，在外地你也有什么就联系我，试镜…好好表现，你可以的。”
沈疏站在门口看她，年澄予走近对方道：“走吧走吧，你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沈疏默然离开。
年澄予没想到这场分手只以寥寥数语告终。
两人白天相处的种种都像是寻常，只不过分手之后，便再回不到从前的寻常。
早晨七点送走沈疏后，年澄予才合上眼皮，此时囫囵觉刚醒，她划开微信，看到大学班级群“有人提到了你”的艾特消息下，学委杜言薇邀请大家后天晚上在xx西餐厅相聚，洋洋洒洒写了有一段话，什么时光荏苒，思念之情，结尾才点题，希望大家旧友相叙，把酒言欢。
年澄予想无视这条消息，毕业三个月，她会思念的人一直都在身边，没必要假情假意，去赴一场不知所谓的同学会。
她往下划拉，没有什么新消息，打开置顶沈疏的聊天页面，心中犹豫，手指踌躇，片刻没有动作。
沈疏这时刚好发了个新消息——橙子，刚忙完，我明天就去试镜。
年澄予秒回：“好的好的，要加油哦！！”又选了张挥着应援棒的小狗动图发了过去。
沈疏回复了嗯之后，这场对话便结束。
班级群里，班长原清回复了那条同学会的消息——好的。
年澄予改变主意了。
班里的确还有她思念的旧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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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澄予到达指定地点时，才发觉这家西餐厅正是前几天的捉奸地点及她曾兼职的—DE.DUAN.
段先生，这名起得像是在昭示众人，这是我段家的店。
关锁共享单车后，年澄予简要环视四周寻找停放点，骤然，一辆熟悉亮眼的黄色跑车映入眼帘。
关键词——男模帅哥，还债、十五块等要素在记忆中苏醒，年澄予心中陡然升起一种发虚感。
今天如果有和车主相遇的机会她一定把握住，全数还钱。
DE.DUAN.的装修风格走的是园林风，餐厅总体分为室内和室外两部分，除去室内的两层仿西设计，门外廊道下有汩汩流水横贯隔绝，将整座餐厅一分为二。
室外部分得天独厚，繁密的绿植将四周围裹，荫蔽了大半层霄炎光，献呈一方荫凉，深棕和浅白的四方桌椅各呈对角线两两摆开，年澄予挑了个傍水的角落坐下，杜言薇选的地方还蛮用心，其一选在西餐厅有格调，其二选在室外又有绿意流水的野趣。
就是贵。
玻璃门开合声起伏，陆陆续续来了人。
“小年~来这么早哇。”杜言薇遥遥冲她打了招呼，款款走来时，年澄予注意到对方今天穿了件黑色吊带连衣裙，中腰处以一朵白色玫瑰状的饰花为始，引出至小腿的一段缀有荷叶边的白色裙角。杜言薇人长得清纯，这件裙装倒衬出了其人的几分气质来。
年澄予笑着回应：“周末也没事干，就来了。”
杜言薇径直在年澄予对面坐下，眉梢含笑，状似无意打量着年澄予，她今天一没化妆，二没盛装，素颜扎个丸子头——夏天图凉快，上身白色半袖，下身五分黑短裤，通身写满随意，且数这张脸憔悴，不过要是实心畅意地笑起来，还算是个可爱的甜妹。
年澄予低头玩起了手机，从前她和杜言薇在学校里就不对付，刚开始两人关系还凑活，后来彻底分道扬镳，个中细节只应了那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没打算和对方再寒暄些什么。
杜言薇也未再发话，起身招呼着络绎来者。
年澄予朝着玻璃门张望了几眼，她期待见到的人是原清，上大学伊始，年澄予对于交友这件事仍是满怀憧憬，最后经历诸多，才发觉真心实是难得。岁月冗长，过路者繁，最后留在身边的，只一个沈疏和原清。
桌上最后坐定了四人。
年澄予和原清甫一见面便话似滔滔，憋了一段时间的关怀和思念均在话语中缓缓道出。年澄予问了对方的近况，都是管理系出身，原清现在市内某银行营销部门实习，目前薪资六千，转正后还会涨，原清家境不错，就住在市区，每天通勤也方便，事业前景大好，年澄予真心实意替她高兴。
原清也问到年澄予的工作状况，年澄予开口讪讪道：“我还没找见工作，现在有个兼职，在街边给人洗车。”
原清正欲开口，却被邻座的童滢打断道：“哟，咱年级第一怎么混成这样，照理说人才应该不缺地方要啊，年澄予你在哪条街给人洗车啊，赶明儿我去光顾一下，照顾照顾你生意。”
对方来者不善，原清皱眉，再欲出言反驳，年澄予拍了拍原清的手以示安抚，她抬头直视对方，开口道：“花向街大力洗车，不远，洗一次五块，如果你现在有车我当然欢迎，多来几次照顾我生意。”
今夜氛围不错，童滢想赢这一次口角就让她去，年澄予自认刀枪不入，这种程度还不值当让人生气。
童滢的确噤了声，侍者拿了菜单过来，杜言薇接过，却先递给年澄予，依旧是绽出一个得体的笑道：“小年，你先点吧。”
年澄予是年级第一没错，c大三流本科院校，年年考题都出各大学科的基础内容，简单好拿分。旁人艳羡年澄予的科科满绩，也都知道年澄予有一门软肋——英语，每次考试不论难易，都不偏不倚六十出头，四级也是堪堪卡到大四才勉强过了，不然连毕业都困难。
年澄予看着菜单上的英语也有片刻发愣，她刚来兼职时也想过这份全英文的菜单对英语渣未免太不友好，从这一点上就已经损失了大批顾客，为了格调失了市场，不值当吧……
年澄予看着价格，忍痛点了份意面，主食应该管饱。
她将菜单递给原清，原清林林总总点了沙拉，牛柳，蛋糕和汤之类的，都是一式两份，点完后她将菜单递回给杜言薇，转身坐下对年澄予说：“这段时间有点忙，毕业后都在岩城，你约我那次，不巧我有事，这三个月咱俩都没好好聚聚，这顿我请。”
年澄予忙道：“不用了不用了，这儿贵，你刚工作还是先攒钱吧原总，退了退了。”
原清：“就是因为刚工作，也挣了点小钱，别啰嗦，我请就我请，也别争，以后你请的机会多着呢。”
年澄予心中涩然，面上却笑道：“好！”
童滢睨了两人一眼，向下撇撇嘴角，坐近杜言薇身边，两人小声嘀咕了一阵，照着原清点的菜品各点了一份沙拉和牛柳。
有一说一，年澄予知道这俩人英语也不算好，明里暗里耍这种小心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真没必要。
聊得尽兴，原清提出两人自拍一张，年澄予将椅子搬得近些，坐下挽着原清的肩膀，另一只手比了半个心和原清的半心合并，两人对着镜头露齿大笑，畅快肆意。
原清摁键，将这一幕定格。
“欸，小年，你和沈疏怎么了啊这是，怎么她没来啊？你俩不是好姐妹嘛，这次怎么不一起了啊？”童滢看着亲密的二人，再次开口道。
年澄予终于敛去笑容，没完了是吧。
旁人都知道她和沈疏关系好，但是不知道她和沈疏后来谈恋爱且近期分手的事，别人问这么一句年澄予还不觉得有什么，童滢这人，惯会明刀明枪的恶心人，现在特意提起这壶不开的水，直让年澄予心底冒了些火气。
“管你屁事啊童滢。”年澄予笑着从齿缝里蹦出这几个字。
几抹恼色浮在童滢面上，杜言薇此时开口道：“小年，今天是同学会，滢滢也没别的意思，沈疏没来，平时也确实是你和她关系好，关心一下而已。”
“杜言薇，沈疏是表演系的，她来咱们管理系的同学会干嘛啊？童滢你和人沈疏又不熟，管的倒是挺多啊。”原清答道。
杜言薇被呛了声，童滢又紧接着开口道：“年澄予你冲什么啊，跟你好好说句话你就在这冲？你神气什么啊，毕业几个月都没找下工作，还以为自个儿是众星捧月的年级第一呢？”她有几分忌惮原清，便将矛头对准了年澄予。
“不是第一名，没找见工作，就该被你阴阳怪气拿话刺？童滢，你别太过！”年澄予努力压抑怒火，周遭已经有人注意到此处风波，今晚聚会来的人不多，同班人大部分都在外地，零零散散勉强凑够了八桌人，此刻都抻长了脖子朝这儿看。
“童滢，那你呢，你现在在哪个厂干活啊？学校里那套溜须拍马的功夫放在职场上还好用吗？好久不见又新学了点捧高踩低的功夫啊？”原清也怼道。
“我…班长你说话也别太过分。”童滢也没找见工作，家里七扭八拐托亲戚找了个下月初在原清家公司实习的机会，此时原清发火，她也只得偃旗息鼓，不敢再回话。
杜言薇见状，面色不善开口道：“我去趟洗手间。” 童滢紧随其后。
侍者恰在此时将这桌的菜品一并上齐，原清看着菜品道：“啧啧，这两人在学校就这样，见着人好就嫉妒，见着人现在落了平阳，可劲落井下石，真是鼠辈。毕业三个月，还是这套，毫无长进。”
年澄予无奈笑笑：“我那天看见群里消息，本来不打算来，看见你回复了，想着见一见你，下次咱们单独聚，这次跟她们应该就是最后一面了，以后和这种人应该是再无交集了。”
原清：“但愿如此，不说她们了，吃饭吃饭。”
杜言薇和童滢回来时也瞬间学乖，只管埋头吃饭，一时席间只有年，原二人的笑谈。
最后结账时，杜言薇在群里发了一段话：“就跟前天说好的一样哦，包场费AA,餐品是大家吃多少自行付款，主要是聚在一起图开心，大家玩开心点哦。”后边跟了三个可爱小黄脸的表情。
年澄予正准备点开群付款，却有侍者走过来对杜言薇说：“杜女士无需付款，年小姐是我们老板的朋友，我们老板说，今夜在场所有年小姐朋友的消费，都免单。”
年澄予闻言：“？？？”
原清也是一脸茫然，很快又反应过来对年澄予笑道：”澄予，可以啊，年年富婆求包养~”
群里也迅速被“谢谢年学霸/谢谢年富婆。”之类的道谢刷屏。
杜言薇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又是满脸妒色，她早早就听说年澄予没找见工作的消息，大学毕业三个月，还在到处干些出卖体力的廉价兼职，虽然自己也没找见工作，但并不妨碍她嘲笑这个昔日的落魄学霸。
原清和西餐厅老板，年澄予哪来的本事认识这么多有钱人，杜言薇暗自思量，她才不向年澄予答谢，她拉上一旁诧异的童滢，挤出前来道谢敬酒的人群，匆匆离去。
桌上年澄予赶忙对原清否认：“不是不是。我也好懵。”
侍者又对年澄予道：“年小姐，老板有请。”
“澄予，你去吧，那我今天先回去了哦。我打车。”原清朝她摆摆手。
“好，路上慢点，咱们微信联系!”言罢，周围同学四散离去，年澄予随着侍者上了西餐厅的室内二楼。
走廊里年澄予听到阵阵鼓声，像是某人在演奏着一曲重金属摇滚乐，鼓槌敲击鼓面，与另一种富有节律的敲击声交叠不断。
一砰一砰似心跳。
年澄予缓缓踱步，思绪却随着越发紧密的鼓声而稍显纷乱。
走至门口，一击清脆的声响在耳畔轰然炸开，曲终，鼓声戛然而止，年澄予推开门。
迎面是一张熟悉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当断则断（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