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纷飞》村下花鄉

6、第一章（3） 约定

　　记忆追溯……
　　十年前。
　　深冬之夜，雪花纷飞。
　　月已被夜空所吞噬，只剩零零落落的银星，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
　　一丝丝一缕缕的赤染之云不时地飘过，像是在预兆着什么要发生……

　　夜鸣山庄，灯火通明。
　　下人们忙里忙外，丫鬟们进进出出，看得夜东泉心急如焚。
　　接生婆南嫂已经进去这么久了，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夜东泉也只好在外面走来走去，慢慢等待。
　　只有五岁大的夜楚沧安静地坐在院子的亭里，似乎和平时一样，他面无表情，安静的仿佛不存在般。他没有注视着来往的下人们，也没有看那边心急如焚的夜东泉。只是一味地注视着手中的剑——破日，
　　『只有强大的力量的人才能唤醒它。』
　　当夜东泉把这把闪着炽热红光的破日剑交给他时，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何为强大的力量？
　　他不清楚，只是他想要得到，想要唤醒这把沉睡中的宝剑。

　　院子的地上被雪花又覆盖上一层。
　　雪白雪白的，
　　在烛光下显得晶莹剔透。

　　等待似乎容易使人苍老。
　　啊——
　　一声尖叫后，接生婆南嫂像失了魂的人似的一个劲地往外跑。
　　夜东泉想都没有想就跑了进去。
　　发生什么事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屋子的丫鬟几乎惊魂未定。
　　个个面色苍白。
　　夜东泉拨开了珠帘。
　　冥甄像一具死尸一样躺在床上。
　　血色在渐渐的褪去，变得苍白，模糊，仿佛一下子就可以变为透明，甚至消失。
　　他看见了旁边蜷缩着身子的婴儿。
　　夜东泉把她抱起来。
　　她雪白的背部，一只凤凰似的纹身由深红变为浅橙，最后消失。
　　那是什么？
　　是妖怪吗?
　　是不祥之物吗？

　　“甄，甄！”夜东泉把婴儿放下。紧紧地握着冥甄的左手，喃喃道。
　　“泉……”近似乎濒临死亡脆弱的嗓音。
　　“甄，甄，这…这怎么回事？”夜东泉的欣喜一下被疑惑代替了。
　　“对、对不起，我……”她细如蚊声地说。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甄。”夜东泉吻着她的左手，像是要给她温度一样。

　　可是她的手越来越冷，
　　像寒冬的冰雪刺入骨髓般的寒冷，冷到心底。
　　血液渐渐地被凝固似的。
　　冥甄一语不发。
　　久久的，
　　屋里很安静。

　　“深、冬、之、夜，雪、花、纷、飞。”她一个一个字勉强地说出来，却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一年也是深冬的寒夜，雪花胡乱地飞舞。
　　她和他却静静地站在雪中，任雪捉弄。
　　『你恨我吗？』焚翼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
　　『恨？没有爱，哪来恨啊！』她的声音是如此的缥缈，像雪花慢慢落入雪堆中，融化。
　　焚翼，
　　他消失在她的眼中。
　　雪花纷飞，是含恨的夜晚。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只留下背影给她的那个人。

　　“纷、飞、”冥甄喃喃道。
　　“甄！”夜东泉把她的手握得更紧，生怕一个不留神，他手中捉的只有空气。
　　“我们的女儿……就叫…纷、飞吧！”
　　“纷飞，好啊，纷飞的名字很美，就像雪花一样缥缈的名字。”
　　“泉，即使你…觉得她、她像妖怪，也帮我好好…照顾她！我就……”全身的力气仿佛在这时候被抽干似的，再也支撑不了了。
　　“甄，我答应你，你醒醒啊！…醒醒啊……”夜东泉焦急地喊。
　　她的手轻轻地从他紧握的手滑落。
　　此时的她，
　　就像一个安静的失血人偶，
　　静静地睡着，
　　不希望有人再去吵她。

　　“甄”这一声，夜东泉几乎是吼出来的。
　　划破了夜鸣山庄的死寂。
　　震落无数枝头的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