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堤夜行》赤水妖

7、空里流霜不觉飞

　　大学期间的每次归家，坐的都是下午四点半的高铁。在狭长的等候区，两人一起经历了，春日慵懒的花香，夏天燥热的风浪，秋天洒金的夕阳，还有冬天动手动脚的哆嗦。席柚喜欢撒娇，老是坐在行李箱上，一头扎进顾江的怀里，隔着衣服往他肚子上吹气。顾江觉得痒痒，低头揉她的脸。
　　“嗯嗯嗯…”
　　席柚眯着眼发出一段鼻音，像极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狗。
　　两人是大学的老乡会上认识的，规模不大，只有十几个人。说来奇怪，这些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康城的人，竟没几个是相互认识的。
　　席柚的眼睛亮晶晶的，率先伸出手，微笑着跟顾江说，“顾同学，你好呀！”
　　“你好，席同学！”
　　“你是哪个高中的呀？”
　　“一中。”
　　“我也一中的，你哪个班？”
　　“11班。”
　　“哈？怪不得我们不认识，我一班的，你十一班的，一个头一个尾呀！那你认识六班的应甜么？她是我好朋友，不过今天没有来。
　　顾江看着叽叽喳喳的席柚，有点想笑。本来他对这种老乡会没啥兴趣，出于无聊过来凑个热闹。没想到这么老土的聚会里，也有有可爱的人的。顾江有两个酒窝，他一笑，席柚又激动起来。
　　“顾同学，你有酒窝诶！”
　　“我知道啊！”
　　“那你再笑一下嘛！”
　　顾江是想笑的，临了又决定装酷。他看着席柚。“我不！”
　　顾江从来就不觉得自己一个男孩子有对酒窝有啥好，娘了吧唧，还老有人说他可爱。可爱这个形容词对男生来讲，一点都不友好。
　　二十的年纪，哪有不爱耍酷的！我得酷！那时候的席柚，是叽叽喳喳的，好像一个充电五分钟，能玩一整天的三岁孩子，参加各种社团，偏偏还爱拉着顾江，没法子呀，应甜走的学霸路线，大学的前半学期，应甜就研究他们专业以后的就业前景，对应岗位的学历要求，周末就别提了，勤工俭学呢！
　　席柚相反，还真听了父辈们那句话，“高中好好学，到了大学就随便你玩。”胸无大志，及格保平安说的就是她。大学里彻底放松下来后，学习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学校社团多，她和顾江一起报的话剧社，她还学拉丁，学葫芦丝。别人挑选修课，都是挑自己擅长，能拉绩点的。她可不，就拣着自己喜欢的挑，成绩出来，都给她往下拉绩点。
　　“校园十大歌手你报了么？”
　　顾江喊住下刚下课的席柚。
　　“报了，下周初赛。”
　　“选什么曲子呀？”
　　“诶呀，我也真愁着呢，毕竟，我唱啥都好听。”
　　顾江微笑着上下打量着她，“席柚，你是不是上课的时候太饿了？”
　　“啥意思？”
　　“脸皮都被你自己吃了呀，看来还吃怪饱的”
　　顾江就知道席柚会上来揍他，话没说完就开始跑了。
　　从教学楼到食堂，要穿过一大片草坪，少年不知道累，一个劲得撒丫子跑在前面跑着，席柚一脚踩到松软的凹地，一个大马趴摔到地上，背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席柚起来柔柔膝盖，倒是不怎么疼，就是动静有点大，乖吓人的。顾江跑回了她面前。
　　“怎么还摔了呢？坐下休息会儿，待会儿再走。”
　　“没事，就膝盖破点皮，我瓷实着呢。”
　　“你就坐下，歇够了我请你吃饭！”
　　席柚撅撅嘴，“那我可以吃三楼小食堂。”
　　“行呗，给你整一大锅，爷有钱！”
　　秋天的草坪有点硬，但这两二傻子没一个知道的。席柚一听，三楼的大锅烩都整上了，心里正美着呢，不设防得一屁股坐地上，“啊！”
　　席柚跟个弹簧似的弹起来，目测离地三公分。顾江跟看智障得眼神看着她，想着这膝盖看样子是真不疼。
　　席柚绕到顾江身后，“大佬你也坐呗！”，一把子力气压在他肩头，顾江一个踉跄也就坐下来了。
　　“啊啊啊！”
　　席柚压着他死活不让他站起来！顾江挣扎着，可越挣扎，屁股越被扎，也不知道这草咋长的，扎上又疼又痒。
　　一个不停惨叫着，一个哈哈大笑着，席柚就像一个得逞的容嬷嬷，嚣张得很。
　　笑着笑着，气氛有点不对了。席柚太想压住他，整个人都往他身上靠，顾江稍稍一倾斜，她就一整个掉进了他怀里。
　　当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席柚的脑子有那么一秒钟的失重。马上反应过来后，她跟个跳板虫似的，一下子从他怀抱里跑出来。顾江早就把视线挪到了远处，抿着嘴偷偷笑着。看着席柚一个人在前面小步快走着，就觉得这窘态挺可爱的呀。
　　“席柚….”
　　嗯，她跑得更快了。
　　顾江意识到这姑娘可能高中三年，就真的在好好读书了。
　　“食堂又没有那么快关门的。”
　　顾江斜挎着背包，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

　　大炒锅是真的香。有虾有肉有小海鲜，毕竟人类花了几十万年的时间爬到食物链的顶端，不是为了来吃菜的。不管啥肉，席柚都爱，吃嘛嘛香。人啊，一旦吃上了饭，刚刚窘迫的样子马上消散。
　　顾江：你高中没谈过恋爱啊？
　　席柚：厉害啊，高中还有空谈恋爱啊！
　　顾江：我们实验班好几对呢
　　席柚：怪不得跟我一个学校呢，你们实验班的，不是大多数都985、211么？
　　顾江：我们好歹也是一本院校，也没多跌份啊！要不说你幸运呢，碰上了我这样的少数！
　　席柚：那你谈了几个女朋友啊？
　　顾江：几个？
　　席柚眨巴眼睛看着他，一脸“求知欲”，笑得眉眼弯弯，在食堂的灯光很亮，她的眼睛也是一闪一闪。
　　顾江：几个倒是没有，谈过一次
　　席柚：谁呀谁呀？我认识么？都是一个学校的，说不定我也认识。
　　席柚燃烧一颗八卦的心，顾江觉得逗逗她倒也有趣。
　　顾江：先不告诉你！保留点神秘！
　　席柚：保留什么神秘啊还，你谈个恋爱，把自己都谈得跟我一学校了！
　　顾江：没事不要妄自菲薄，我们学校挺好的！但是智商的参差，还是比较大的
　　席柚：参差哪里大？
　　顾江：你是拼了命努力考上的，我是没好好学习落榜的，能一样？
　　席柚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