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堤夜行》赤水妖

8、汀上白沙看不见

　　区政府的招商引资现场会，让门外汉席柚连轴转着加了好几个班，虽然她做的，都是细枝末节的活儿，但毕竟是个新手，能用就先用着呗，反正骆闻舟觉得这人看起来没有那么机灵，但做事还算踏实，事事都有回应，这两天用起来好算顺手，所以打杂和临时性的活儿，都交给她了。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餐厅。
　　席柚在酒店后面的街口徘徊着，寻找一个堂食小店，无奈酒店周边，多是酒吧和咖啡店，现在蹦在她脑子里都，只有炒米线，超饭，猪肝面，大肠面，牛蛙面，鳗鱼饭，啊，上天啊，来一份超满足鳗鱼饭吧！
　　脚跟早就开始泛酸，踩下去都不像自己的，小腿肉吊得有点紧。
　　金乌堂！！！
　　有家足浴店！
　　足浴店里！是有炒饭、粉条、沙拉！
　　尼玛就它了！
　　一进去，公关经理就迎了上来。席柚在康城就是足浴店的常客，根本不用经理介绍，“足浴就行，不用按摩不用spa，单间，先上个果盘，小吃有炒饭吧！”
　　“那必须得有，就是落汤圆我们可能给你做出来！”
　　在经理的引导下很快就来到了一个小包间，席柚换上服务员拿来的宽松衣库，爬上按摩床，全身放松地瘫上面，脑子里还想着她的炒饭呢，没五分钟就睡过去了。
　　於格恩跟着跟着客户路过过道，服务员端着一茶盘吃的，正好往里赶，门缝里看到头侧在一边睡着的席柚。送完客户他低头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多，纳闷着都这点了，这人怎么还在这里睡觉。跑回去看看，门已经关上了。在门口踟蹰着，还是没进去。
　　门里面，被食物唤醒的席柚猛吃一顿后，又躺着续上了觉。这是她最近几个月来，睡得最沉的一次了。还是洗脚小姐姐摇醒她，连擦脚按摩都没让她有一点反应。
　　吃饱睡够，席柚慢悠悠地从金乌堂出来，夜已经很深了。吹来的风也带着丝丝凉意，冬天大概是快来了。
　　多少年没有一个人独自面对这样的黑夜，席柚顿在金乌堂门口，突然想不清楚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洗个脚把自己给洗迷糊了。正打算打个滴滴，一个五十岁左右的油腻大叔过来跟她搭话。
　　“小姐去哪儿啊？”
　　席柚听着这声音猥琐率很高啊，本来就困着，她眯着眼转过身去看了一眼。
　　“要不我送你？”
　　大叔按了下遥控钥匙，不远处的一辆宝马亮了起来。
　　席柚瘪瘪嘴，满脸嫌弃。
　　正想着怎么脱身呢，一辆黑车打着双闪停到她面前。窗户缓缓降下，於格恩悠悠地看着她，席柚虽然有点懵，但这个时候於格恩真是亲切又顺眼。二话不说就钻进他的车。
　　“於总，你怎么在这儿啊？”
　　“等你好久了，还以为，你要睡这儿了。”
　　“等我？”席柚努力撑开耷拉的眼皮。
　　“嗯，找你有点事儿。”
　　席柚找了找合适的位置，靠在窗边闭目养神。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江海实业的顾江，是你前夫？”
　　席柚一下子弹了起来，“怎么了？”
　　离开康城，就是为了让从过去脱离出来 ，想给自己一个喘息的空间，而於格恩这轻描淡写地随口一提，就像根绳子套上她的脖子。
　　“江海实业明年的广告业务，我们前期接触了一段时间，但没有什么进度。”
　　“现在是半夜12:30，於总你跑来找我谈业务，你们年底也要冲业绩？”席柚一脸无奈，又不想搭理他的表情，“我既然和他离婚了，就表示跟他们不想有任何关系,而且我应聘的不是销售，江海实业就一家族企业，承接的都是代加工的活，哪里需要广告？”
　　“他们确实以代加工为主，但据说明年会推出自主服装品牌。”
　　“我在江海的时候，一直想成立自主品牌，之前没同意过，现在倒是你来告诉我这样的消息。”
　　席柚之前的设想，是要成立一个高端成衣的工作室，推出独立的品牌，改变江海实业全部依托代加工的局面。但是代加工有这个行业自己的省心，既然日子照样过得不错，为啥要新开业务，特别是新成立品牌往往会带来很大的压货风险，所以她的公公，也就是江海实业的董事长顾海生一直没有同意。
　　席柚闭着眼小憩，於格恩多少觉得自己有点自讨没趣。但这业务确实得要啊！
　　车子慢慢开到钱塘春堤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停车时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声很是刺耳，席柚睁开眼，她都不知道自己啥时间睡着的。出了车门看着正好是自己要进的单元，席柚有点疑惑，“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於格恩看看她，“你自己说的。”
　　“我刚刚不是睡着了？”
　　“我问了，你也确实说了。”
　　於格恩一路跟她到电梯口。
　　“那你怎么还不回去？”席柚疑惑着。电梯开了，於格恩一起迈了进去。
　　“因为我也住这幢。”
　　於格恩的语气照样很冷静，席柚看了看他摁的15楼，还正好住在她楼下。她想着，也是，哪个老板还没几套房子。实在太累了，不知道现场会开完之后，是不是就不用这么加班了，席柚的脑子装不下更多，只想睡觉。

　　於格恩习惯晚睡，况且等她的时候，还靠了一会儿，这会儿没有一点睡意。白天，他接到顾江电话时，一时间也是惊讶的。他不太明白这两个人，从面上看起来，席柚抵触和前夫接触，而顾江倒是十分积极，想要追到席柚身边来，无奈现在她的拒绝还是比较强硬的。顾江自然很容易就打听到席柚所在的公司，只是顾及她的态度，才想要迂回接触，想挽回的样子很诚恳。
　　顾江提出让於格恩多把席柚带出来，然后让他们自然相遇几次，这好像并没有什么难办的，只是这么利用这个员工，是否合适，让他思虑良久，为了业务并无不可，但趟他们的浑水，於格恩是不情愿的。
　　席柚的闹铃摁掉了3次，我去！要迟到了要迟到了！她是从床上跳下来了的，抹了把脸就往外跑，气喘吁吁地赶到公司 ，大家都在工位上忙碌了，没人注意到她。她蹑手蹑脚地走向综合部，正路过转弯角的时候，王蔻喊住了她。
　　“骆闻舟这边的项目马上要结束，完事儿后你就定岗了。”
　　“那我接下来是啥岗位呀？”
　　“於总的秘书一直是空缺的，你以前做的也是管理岗，应该能起到辅助效果。”
　　是的，於格恩挣扎了半天，还是决定出卖员工吧，让她做自己的秘书，那么跟顾江见面不就是顺理成章了么？毕竟单子比较重要。
　　柚子有点懵，我不就睡过了头么？咋连岗位都给变了。那边骆闻舟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上次成片的U 盘还在你这边吧？”
　　席柚在包里掏了掏，点点头。
　　“今天晚上是大彩排，你盯一下全场。主持人今天晚上会就位cue一下流程。灯光走位你都看住咯！”
　　席柚懵懵懂懂点点头，她觉得自己应该没问题。
　　“席柚，於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潇潇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今天的於总是，是清冷的茶香味！”
　　席柚皱着眉头，“他有啥味儿？”
　　“我是说，他香水的味道。”潇潇是他的小迷妹，“快去快去，你也去吸我们於总，比吸猫过瘾！”

　　我呸！席柚在心里默念，一脸扭曲的表情，心想这可吸不动啊！
　　到他办公室时，於格恩正打着电话，他轻点了下巴，示意她边上沙发先坐一下。皮面的沙发在空调口下特别冷，一坐下柚子的腿上就起来一片鸡皮疙瘩。
　　兆头不好！
　　席柚也惊讶于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
　　顾江才有这样到习惯，每天早上必须要顺顺利利，舒心顺畅才行，不然他就觉得兆头不好。可能做生意的多多少少会沾染这样的习惯。
　　於格恩电话已经放下，“你这边的工作已经找人交接了，今天做完后，就回综合部，最近会有比较多的…..”
　　他话还没讲完，席柚便打断他，“我刚到现在的部门才几天，活儿刚刚上手，便让我换部门，你们公司对员工的职业规划，是不是太混乱的点？”

　　“职业规划，是员工自己需要考虑的，我们考虑的，是人力资源的充分发挥，物尽其用，人尽其职。”
　　席柚看他一板一眼的说话，格外认真的样子，有点像小时候读书，座位上坐得最最工整的孩子。乖巧，板正。
　　“今天晚上是多部门彩排，明天上午现场会结束后，我便到综合部报告。”
　　於格恩点了点头，以示认可。
　　“我没有给人当过秘书，做得不好的地方你直接跟我说，还有就是，在以后的工作会面，我希望我能避开顾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