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柠乐作为信物吧》远去的云off

2、暴躁姐姐和胆小妹妹

　　林叔殷切的问候和关怀还没有从口中冒出来，那位被他尊称一句安姐的女子就已经快人一步，揪着有些阻碍行进速度的裙子，快步走上前来。
　　“宁乐（音同“悦”），我看你是长本事了啊？！”
　　宁乐闻声，感觉整座山都和自己一同抖了抖。说实话，宁乐尊称她一个姐字，当然也不单纯是因为永安那比他大了那么几载的年龄，更多的是那永远压他一筹的，仿佛能够吞山河……气势。
　　永安生的一副可人的模样，只一袭朴素的粗麻布衣裳，不施粉黛，也无甚簪钗，却不掩她端庄的面容。若是不相识的人远远望去，定是会以为是哪家温柔贤淑的姑娘。往年就有不少邻村不熟悉情况的媒人前来，都一一被她呵斥回去，永安这“泼妇”的名头就这么唱响了。
　　其实永安也并非如此性情暴烈之人，只是有些直言直语，面对不喜欢的从来没有好脸色。不过这样的头衔传开来后，永安也确实少了很多上门的麻烦。
　　若是还有不识趣的后生听说了那名号，还胆敢前去言语轻薄了她——永安那一记拳头砸下来，孰胜孰负，还未可知也。
　　“安姐、诶诶诶……安姐……别，息怒，息怒啊。”虽然此时宁乐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言语上的冒犯，但那副拳头已然蓄势待发。而熄灭这把火的当然是主动认输，并以此来获得林叔及时的制止。
　　当然，林叔的指责也只是意思意思，他只是招了招手，上前把永安的手臂拉了拉回来，轻拍着她握紧了的拳头，柔声道：“小安，女孩子家家的，别老这么躁。”
　　“爹，现在该骂的可是这个家伙。”永安却不领情——或者说，她很清楚一向宠着她姐妹俩的父亲不会真的对她的脾气这种早该习以为常的事情动怒，用空余的一只手指着还在揉眼睛的宁乐，“你啊，害得张婆婆和大家这么担心，结果是自己抢头功来了。”
　　其实那点分量的水早就被挤出去了，揉眼睛只是个掩饰尴尬的举措，但现在这境况是，任何除了原地站好认错以外所有多余的动作，都只能加强尴尬的地步了。
　　这样崎岖的山路，永安几人急忙忙地追上来，自然也是担心他。自幼相识，宁乐心下也清楚他这位安姐就是吃软不吃硬的家伙，便讪笑着，小声说道：“安姐…别这么说，我错了还不行嘛？这不是想替大家分担一下……”
　　“真是的…好歹叫上爹和我啊，害大家这么担心。我还以为你死在半路上了呢。”
　　“嘿…这不是，有旒洲大人的庇护嘛，会有什么事呢。”
　　这话倒是提醒了众人，毕竟是在旒洲大人的神像前，说什么也得有个度才是。永安轻哼了一声，面容上虽还是那副不服气的模样，后退的一步却已经表示出她不再计较的意思。
　　“话说，小宁没来吗？”
　　宁乐左右环顾了片刻，绿茵满目，飞鸟走兽偶尔在眼前划过。他记得那位小妹最是喜欢捣鼓这些小可爱的动物，平日里就总是让他爬树捣小鸟窝，但是让她自己怕又怕得要哭出来。
　　想着，宁乐安静下来，脚步放轻，凝视着眼前停在树干旁的小鸟，试图抓回去给永宁玩玩。很显然，这样粗糙的捕捉计划注定是失败的。宁乐深感遗憾，转眼对上了永安满脸疑惑的眼睛。
　　“小宁？小宁不敢上来呢，”说到这里，永安还轻咳了一声来收敛了语气中的笑意，不知道那是在笑以一种颇为狼狈的姿势捉鸟失败的宁乐，还是在山脚下哭着不敢爬山的永宁，“和张婆婆坐在山脚下看着呢，大家准备的祭品都放在那边，陆续送过来了再一同上山。”
　　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村口到山脚也有一段距离，永宁既然也走到这里了，不上山一趟也太可惜了。再者，想来永宁也快要十五岁了，按照习俗也到了要来旒洲面前参拜的年纪，提前熟悉熟悉也是好事。
　　于是，怀揣着好意的宁乐自告奋勇，提出去山脚下接她。
　　“你？”永安对此颇有微词。
　　这回轮到宁乐恼了，无论是耍嘴皮子，还是力量，他在村里那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遂试图挽起袖子展示一下自己，却卷到手肘就作罢，遭了永安的一个白眼。
　　“这不顺便还能和我娘报个平安……她担心坏了吧。”宁乐憨笑着给自己找补。
　　这个理由，于情于理，还算有说服力。永安暗道了一句“你知道就好”，就没再多言。林叔闻言也不再推脱，一路上张婆婆着实是担心的很，老人家身子不好，就这么一个尽心尽力的孩子，也是理解之内的事情。他叮嘱了几句路上湿滑要小心些，就去张罗着去布置带上来的祭品了。
　　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难，但这句俗话，在宁乐身上却是无法得到应验。倾斜的道路和遍地的泥泞似乎并没有减缓他下山的速度，只不过是在路途上由于脚滑摔了一跤，给他的衣服增添了许多诸如泥巴和杂草的影子。
　　还没到山脚，宁乐就依稀听到人来人往的嘈杂了，现今日上三竿，太阳正是烈得很，便纷纷在山脚下的大榕树下坐着休息，长长的气生根垂在巨大的树荫之下，随同着偶尔刮来的风一同摇晃。几个跟着大人过来凑热闹的小孩们围作一团嚷嚷着，似乎是抓到了什么虫子。
　　几个眼尖的乡民扭头就看到了还在扶着树干跳下来的宁乐：“阿婆，你儿子来了！”张婆婆闻声扶着石头慢慢站起来，在一旁乘凉的小伙赶忙放下拿来把玩的树叶，前去扶着老人家走过去。
　　“娘，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宁乐握住母亲的手，多年的操劳在这双本就满是褶皱的手上平添了许多裂口，像是这株榕树地下年老的树根一般。他还想说些什么道歉的话，就被摸上了脸庞的手止住了。
　　母亲早些年因病导致眼盲，只能靠声音和摸手来认人。现在听到宁乐的声音后，才放下心来，“哎哟…阿乐…你说你没事一个人上山做什么？还弄得浑身都是泥巴，真是…”母亲灵敏的嗅觉让她察觉到孩子身上泥土的味道，往身上一抹，粘腻的手感更是证据之一。她从袖口里头抽出一块布，颤巍巍地递给宁乐，后者接过之后反手帮她先擦了擦手上沾到的泥巴。
　　“娘，我这不是想着趁天还没亮的时候搬过来，不用这么热，轻松一点嘛。”
　　“就你鬼点子多，大家一起不是更轻松吗？”
　　宁乐笑笑，转头去和一旁夸赞他的乡民们表示感谢，这才看到了坐在那群孩子不远处望着天空发呆的永宁。他带母亲回到原本休息的位置，说了一声就悄悄地走到那位妹妹的身后。
　　“……小宁，你在这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