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公子这药有些猛烈 萧云笺还是 ...
-
宋蝶生、莫离又回到了昨天的地方,只不过这次他们怀揣着希望。躺在那里的几个灾民已经没有力气再抬头,虽然好奇这两个年轻人来这里做什么,但他们也只是叹了口气就再没有了动静。
死亡的气氛压抑得宋蝶生胸口发闷,准备好的言辞如鲠在喉,迟迟说不出来。莫离注意到了这一点,稍稍犹豫了一下后,他拉了拉宋蝶生的衣袖。
“没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少爷前面”
说完,莫离往前踏出一步,把宋蝶生挡在了他单薄的背影后面。
他深吸了口气,“大家,大家能不能听我说几句话”
话音落下,久久没有回应,如同丢进死水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莫离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眼前这一幕,只有也曾身处地狱的他才能理解,对于生活的绝望是天下最浓重的黑,但他没有放弃,因为背后还有一个人。
“我没有父亲,父亲在我出生前就不知所踪,四岁的时候母亲也病亡,为了生计我不得已四处乞讨,最后进了一大户人家做仆役,虽然苦但好歹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以为自己有了归宿,但是造化弄人,我仍旧逃不过被命运捉弄,于是浑身满是伤痕的我被扔了出来。”
宋蝶生看着平淡叙述这一切的莫离,好像这些事情是发生在另一个叫莫离的男孩身上,他有些心疼。
“我本来也是要躺在这里的,因为疾病哀嚎,因为疼痛咒骂,等到自己没有了力气就钻进某个角落等死,被所有人忘记,不,根本没有人记得我。”
莫离回头看了看宋蝶生,一双似桃花般的眸子里此刻噙满泪水,他笑了笑,那样天真纯洁。
“但是,似乎上天没有那么无情,我遇到了少爷,他把我从死人堆里救了回来,给我疗伤,给我住的地方,教我辨认药材,自从母亲去世之后我第一次感到自己有了归属。”
少年的话似乎唤起了那些垂死之人心中某些温情的东西,他们能撑起来的撑着坐了起来,不能坐起来的在别人的搀扶下直起了身子,他们在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他们所共有的东西,对生活的一度放弃,但也看到了他们所没有的,那就是心灰意冷后希望的曙光,它就像一味强心剂,生生阻住了他们向地狱而行的脚步。
“少爷医者仁心,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关头,他没有只顾着自己。日日夜夜,少爷一个人在书房,试图能够找到救大家的方法。终于,少爷结合古人的方子,再加上自己的创造,制出了对治疗此次瘟疫有效的药,虽然只有一半的成功率,但是与其在某个角落里凄惨的死去,为什么不为生存搏一把。我们都想活!如今有了希望,我们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我们放弃?!”
这时已经有一部分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其中一个看起来还算精神的男人从旁边的棚子里走了出来,他目光炯炯。
“你说,咳!只有一半的成功率,如果不成功我们会怎么样”
莫离刚想说话,宋蝶生阻止了他,他和莫离并肩而立。
“时间匆忙,也无法进行临床试验。这个药方中有一味药药性猛烈,如果承受不住”
他顿了顿,吐出了在场所有人都害怕的字眼。
“就会死”
话音刚落,本来还跃跃欲试的人有一部分又坐了下去,那个出头的男人此刻也在挣扎。
“好死不如赖活着”
不知道是谁说出了这句话,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响应。
“对,到时候丢的可是我们的命”
“我们可不想当你的试验品”
……
“你们!你们……”
莫离还想再说些什么,宋蝶生拦住了他,笑着冲他摇了摇头。
人心似水,百姓如烟。
不知道为什么,宋蝶生想到了这句话,他笑自己自不量力。他看了看那些又坐下去的人,转身欲走。
“等下!”
那个出头的男人喊住了他。“我想试试”
“可能会失败”宋蝶生提醒他。
“大不了就是一死,喝了药说不定会活下来,但是如果什么也不做,就只能等死”男人憨厚的笑了笑。
宋蝶生注视着男人的眼睛,他看到了决心压倒犹疑后的坚定。
“好,阿离,准备煎药”
宋蝶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不作声的收拾着各种器具。
此时城楼上,萧云笺正观察着这一切。
“王上,是不是该我们出手了”玄烛问道。
萧云笺没有回答,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在炉火边忙碌的宋蝶生。
“玄烛,我这是第几次来这里”
“回王上,这是第三次了,前两次都是王上自己一个人跑下来的”
“咳!”
重提旧事,萧云笺不免尴尬,他瞥了眼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青莲,整了整袖口,故作正经。
玄烛见状腹诽了几句,但嘴上还是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看来我要多下来看看啊”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玄烛顺着萧云笺的目光看去,注意到了城楼下的宋蝶生,“整个黄龙国都是王上的,王上若是想来,当然什么时候都可以来。王上若是看中了什么东西,臣定当把他送到王上面前。”
萧云笺扭头,“哦?你说,我看上了什么?”
玄烛笑笑,“臣哪里敢猜王上的心思”
“说过多少次了,该拘谨的时候拘谨,不该拘谨的时候放松”
“臣不敢”
“玄烛啊,世间诸事,多是落花流水,可我却不愿如此。”
他的声音悠悠被风吹散,而这一身缁衣却已站了千年。
宋蝶生若有所感,他往萧云笺所在看去,那里似乎有几道人影。
“少爷,药好了”
宋蝶生收回目光,起身看了看药的汤色,“给我吧”
他接过药,怀着忐忑向在一旁等待的男人走去。
“且慢”
瞬息间一道身影飘忽而至,宋蝶生猝不及防之下手中的碗被抢过,那人手倒是稳得很,碗里的药未洒出分毫。事发突然,宋蝶生并未轻举妄动,但我不犯人人偏犯我。那人夺过碗还不够,竟趁机拉住他的胳膊,顺势把他抱在怀中。
“松开!”
宋蝶生没料到这人不仅半路杀出竟还如此没羞没臊,他虽然拼命挣扎,但奈何此人臂箍如铁,他也无法脱出。
“少爷!!!”
莫离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还没到萧云笺身前,他就被凭空出现的两人扣了双肩。
“放肆!”
莫离简直要疯了,平时他碰都没碰过宋蝶生,生怕玷污了他,而这个人!这个人竟敢抱着他,他怒火中烧,目眦欲裂,平时白净的脸此刻也是涨得通红。
“给我放开他!!”
莫离拼了命想要挣脱,只差一点,就只差一点啊!只是他越是挣扎,他肩上的双手就越是沉重,终于他狠狠地跪在了地上,连地板都被压得粉碎。而这眼前一切都是在电光火石间发生,连萧云笺也没料到面前这个十四五的小孩儿会有如此大的反应,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萧云笺还是不忍,他蜻蜓点水般在宋蝶生颊上吻了一下方才松手。宋蝶生逃了魔掌,眼睛里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看到莫离快要发狂的样子,他心如绞痛。
“你们还真以为他能伤到我?松了!”
宋蝶生看向莫离时眼中的关心萧云笺自然是看到了,他心里有些不舒服。萧云笺喜欢美好的事物,无论是曾经还在修道的时候,还是现在成了人人尊称的无象法王,对美的追逐他一直乐而不疲,但是也不至于对一个刚刚见面的人如此放肆,这不是他的风格,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个机会。
就在萧云笺沉思的时候,宋蝶生扶起莫离,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
“阿离,没事吧”宋蝶生检查了莫离全身,虽然没有受外伤,但是他内心一定受到了很大刺激。
眼见少爷这么关心自己,莫离内心被暖意充斥,他冲宋蝶生笑了笑,“没事儿,让少爷担心了”
他不是睚眦必报的人,但是只要是牵扯宋蝶生的事,莫离绝对绕不过他,无论他是谁。
虽远离了萧云笺一干人等,但是药还在他们那里,只能重新再做一份,宋蝶生手上整理着从家里带来的草药,但是内心却惊涛骇浪。他不是没听说过龙阳之癖,在他这些年到处行医的路上他也遇见过,只是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心中郁闷至极的同时,他又恶狠狠地瞪了萧云笺一眼。
萧云笺虽然尴尬,但是为了正事他还是得再去。
“走,去给那两人赔罪”
玄烛、青莲闻言大惊,“王上!您可是须弥之主,怎能……”
“闭嘴!本就你我有错在先,这是礼数。还有,出门不要称我王上,叫我公子,端着!”随后他就不再理会二人,独自往宋蝶生那里走去。
“是,王上!不,公子“玄烛、青莲连忙紧跟在萧云笺身后。
“你们又过来干什么!”
莫离一直在关注着萧云笺的一举一动,此刻见他又走了过来,他连忙护在宋蝶生身前,不给他任何机会。宋蝶生一直在照看火候,闻言也警惕起来。
只见萧云笺走到距他们还有三尺的时候停了步。
“在下萧云笺,方才惊扰了二位,还望二位海涵”
说完,他扭头喊道“你们两个,还不过来给二位请罪。”
不得不说,面前这个男人还算彬彬有礼,只是刚才发生的事让宋蝶生心中仍有戒备,他不卑不亢先回了礼。
“在下宋蝶生,请问阁下为何不问缘由抢我们的药,还有我这个弟弟刚受了侮辱,阁下又该如何”
见他言之凿凿,萧云笺目中染上了一抹忧伤,“十分惭愧,不瞒宋公子,你与在下一位故人十分相像,只是那位故人早已不知何处,因此当在下远远看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见到了故人,没想到,唉”
说完,他看了看四周,“其实我并非本城人士,只是路过此地,没想到这里核查如此严格,瘟疫如此严重,正好,既为解百姓之困,又为谢公子之罪,我这里有件东西,万请公子收下”
萧云笺解下腰间一个精美的香包,从里面倒出了一粒通体碧绿的种子递给了宋蝶生。
“这是采自须弥山的莲子,只要种下,须臾之间便可开花结果,不消片刻他就能长满整个湖泊。更重要的是,莲藕和莲子可生死人,肉白骨”
宋蝶生仔细端详着这颗莲子,确如萧云笺所言,它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神愉悦的清香,似乎还有光芒在莲子内部流转。
“不知宋公子可满意”
萧云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照他所想,宋蝶生一定不会接受。
“阁下赔罪之物如此贵重,在下可承担不起。而且,我已经有了一剂单方可医瘟疫,请阁下收回”
果不其然,宋蝶生又将莲子送了回来。
“公子是在说这剂汤药吗?”萧云笺接过玄烛手里的药看了看,当着众人的面仰头喝了下去,喝完还舔了下嘴唇。盏茶工夫过后,萧云笺轻声说道:
“公子这药有些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