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小橘讲故氏》南风知不吹

5、余生都是你 双死即he

　　你是我的救赎，也是我的余生。
　　——故

　　那是我第一次遇见他，他拿着化验单从血液科出来。他长的很好看，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靠在墙边，愣愣地看着手里的
　　报告。我觉得他很难过，或许是我的视线太明显，他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
　　等他离开，我打开那扇被他关上的门。诶，小故？你怎么来血液科……刚刚那个人，怎么了？我打断他的话。啊，他啊……医生看着我沉默了良久才开口到，挺可怜一孩子，这么小得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重点是现在还没有匹配的骨髓……而且这孩子好像不打算治，貌似家里挺不好的……我愣愣地看着那张他刚坐过的凳子，急性白血病在脑子里嗡嗡作响。我转身跑了出去，我听见血液科的医生大声问着我是不是该吃药了，我没有搭理他。
　　我跑出医院，气喘吁吁地停在门口看着他上了公汽。
　　我折回血液科，打开资料看到了他的名字。我想，他像夏天一样热切，橘神这名字，大抵是挺配他。有人推开了门。怎么了小故，哪里不舒服？我看着眼前来的人，底气不足地辩解了一句没有，然后拉着脑袋跟他回了心理科。
　　进了科室，我在他对面坐下。
　　小故啊，你多转转是挺好的，但你不能去打扰别人工作啊，要不是大家都认识你，你看刚刚那是吧，多不好？况且生离死别都是很常有的事，对吧？我漫不经心的点头。对对，我下次不捣乱了，我刚吃过药了，我先走了……我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一溜烟跑了出去。
　　这是我在这个医院接受治疗的第二年。我知道，抑郁症这种东西治不好，我不想给他们添乱，我觉得我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总是表现的很好，除了刚刚没理由的那种感情……我觉得死神没资格带走那个叫橘神的男生，我觉得他更有理由活着……比起我。
　　下次遇见他的时候我要跟他打招呼，我会告诉他我叫故氏。我想。
　　所以我第二天又去了血液科。运气真好，我看着他打开门。嗨，你好，我叫故氏。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到，我叫橘神，橘子的橘，神奇的神。他笑的好温暖，我好冷，我想抱抱他。他好像有什么急事，冲我摆摆手就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我不知道是缘分还是别的什么，我几乎每天都能碰到他。他眸子亮晶晶地看着我，故氏哥，你怎么每天都在血液科门口啊？你也得了白血病吗？我觉得我的呼吸都停滞了一下，我摇摇头，小橘子，我在等你，你看不出来？他歪着头冲我笑，他对我说，你真好，都没有人愿意等我。我不知道说些什么，我揉揉他的头发，拉起他的手带他去吃好吃的，趁着他还可以。
　　他好像一个什么都没见过的小孩子，他会惊讶街头也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也会惊讶高档酒店里的饭菜也可能难以下咽。我看着他窜来窜去，也看着他渐渐消瘦，我喂不胖他，我也抓不住他。
　　终于，在他有一次因为止不住鼻血而去挂科的时候，我问他。小橘子，你怎么不试着治一下，化疗什么的？他轻轻揉揉刚止住血的鼻子。故氏哥啊，我也想，可是我没那个能力，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必要。人活着不就是图一开心么，听说化疗很痛，我怕的。我听着很不是滋味，我可以帮你，我……他笑着打断我的话，故氏哥，你真好，但是不用了，骨髓都不一定找得到，我不想做无谓的事。但其实我都懂，虽然橘神年龄挺小，但他很聪明，他知道的东西很多，我尊重他的选择。
　　他不喜欢待着家里，因为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我把他接到我家的那一天他很开心，或许是他太单纯，或许是他已经不在乎，他好像很轻易地就相信了我。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在我的大床上打滚，命运真不公平，我只能陪他这么一点路程。
　　我想带他多出去看看。
　　我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在最后一个月里。
　　遥远的海平面连着天很美，他拉着我的手说以后要去和海平面连着的地方看看；一望无际的草原很美，他笑着说以后要变成风跟着我……再后来，他就走不动了，我带他去看了最接近春夏秋的城市，我们还差一个冬天。他窝在我的怀里问我，故氏哥啊，冬天要到了，你说我还能去北方看到雪么？我流着泪不看他，小橘子啊，还有一个月就小雪了，长沙会下雪的，你看的到的。他笑笑，可是故氏哥，长沙已经三年没下雪了。我抱紧他，不，你会看到的小橘子，今年会下雪的……以后也会的。
　　可他还是没看到，那是一个很安静的清晨，在立冬后第一次这样温暖。我抱着他坐在秋千上，落叶扫在我给他盖的毛毯上。他把头靠在我的颈窝，我感觉到他把手指挤进我的指缝，我听见他闷闷地说，故氏哥，下辈子，你早点找到我好不好，赶在意外之前找到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故氏哥，下辈子，我嫁给你好不好。扣住我的那只手彻底没了力气，我的泪打在他的发顶，我闭着眼睛吻着他的额头，我不停的重复着好，我说我这辈子也想娶你
　　我抱着他坐了很久，久到我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我把他抱到我的床上，他就这么安静的躺着。我的小橘子这么乖，连走都是静悄悄的。如果没有我，小橘子会怎么办呢，我不敢想。我把我前两天买好的对戒拿出来挑出一个给他戴上，我怕我下辈子找不到他。
　　他现在依旧在我的怀里，这么大的人最后也只有一个小小的盒子。
　　我在整理他的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封署名故氏的信，我大概知道他写了什么。他说，故氏哥，我其实知道你总是在医院是因为什么，我知道你很累，但是我想你好好活着，带着我的那份一起。故氏哥，最后的这段时间里，遇到你我真的很开心，大概是上天可怜我，我用尽了一生的运气和力气才在最后遇到了你。故氏哥，我现在是不是只有一个小盒子那么大啊，你别把我留在家里，我怕我会吓到你。他絮絮叨叨的写了很多，很多字的深浅和劲道不同，我想他一定写了很久。故氏哥，遇到你之后。我突然就不想走了，你太好，我好舍不得你，我已经麻烦你太多了，以后你要好好的。
　　我哭不出来，就这么站着。小橘子就像一道光，我把他当做救命稻草抓着不放，可他终究不属于我。一场电影过后，工作人员疏散着人群，我们被要求从不同的方向离开影院，我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我不听所有人的斥责打乱秩序追上了他。
　　所有的一切都归于平静，我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我知道我在等什么，那是我走下去唯一的理由。
　　一个星期之后，长沙下雪了。
　　我抱着我的小橘子站在天台。你看，我就说长沙会下雪的，小橘子，我们一起看了春夏秋冬，我们还会有很多个四季，下辈子我会早点找到你，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
　　外面太冷，我带着我的小橘子回了家里。
　　我有点累，但是我睡不着。我拿出那瓶很久没打开过的安眠药瓶，意识逐渐模糊，没了小橘子，我好冷，我紧紧抱着他缩在床上，我不想他等太久，我想牵着他和他一起去下辈子。
　　我不知道故事的最后我和他被葬在哪里，但我知道我们会在一起，就像那对戒指，最终还是隔着木盒回到了一起。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