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它读西格马吗》我就喜欢吃酸酸甜甜的东西

3、军训期间 无聊晚自习

　　“为什么军训还要上晚自习啊，我不理解。”卢舟一边捶腿一边向初中同学兼好友唐谓抱怨。唐谓高高瘦瘦，小脸高鼻，一双含情眼，像从没有晒过太阳的脸上轮廓分明。他却是个暧昧的人，永远搞不清立场，不知道他的下限在哪。他和好多女孩子交往，一声声的宝贝叫着，分手时却丢下句“腻了”就再不理会。这样的人，却奇迹般的与卢舟成了好友。
　　“走吧。”卢舟听了，疲软的站起，像脚下拖了铅般走向教室。手很不老实地在唐谓身上游荡，试图找一个支持点。唐谓嘴上哎呀哎呀的叫，却并不急着上手扒拉掉卢舟。于是俩人以类似独臂杨过和他的雕的姿势回教室。
　　卢舟拖拉着脚回座位，他想不通老爹为什么把他的座位和冯级的安排在一起。他太过帅气以致女孩坐旁边会瞬间晕厥？卢舟觉得他无法找出比这更恰当的理由了。
　　冯级雷打不动的坐在一旁看书。有什么好看的？又没开学，做作。卢舟在心里痛贬冯级。
　　上晚自习的课铃一响，卢舟掏出他的诗集--《卢流觞诗集》。虽然他的感情史一片空白，但这不影响他发挥自己的文人哲思。他要记录，记录他的灵感，他喷火的热情，他对社会现实不良现象的批判，他的美好品德，他的高尚灵魂，他无法克制的对爱对美的遐思。即使在老爸的皮带下，卢舟弃文从理，但什么也无法阻止他对历史虚无主义的凝视，他留心岁月中时间的一切，正在完成一部伟大的《卢流觞诗集》。
　　卢舟望向窗外，恰好看见冯级正奋笔疾书，和一本五三纠葛，他好奇的凑过头去。
　　“哟，圆柱，好小子你提前预习的挺多的啊。”卢舟随即按了按书，想看清到底是什么样的一道题。冯级沉默不语，转身翻书包。
　　“啧啧啧，还是红皮的，你学完了吗你？”卢舟等着冯级答话，听冯级迟迟不应，索性翻过身趴桌上。
　　“真没趣，书有什么好读的呀。”卢舟实在无聊。军训期间的教室吵吵闹闹，老师还没来，大家都在互相认识中。
　　“我反正无法理解。”卢舟瞟一眼唐谓，唐谓正和后桌的女孩聊的热火朝天，小姑娘的脸上绯红一片。
　　“你知道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吗？有首那个夏日的。”落地风扇放在教室门口，而冯级高高大大的挡卢舟的风。
　　“或许我可以用夏日将你做比方，但你比夏日更可爱也更温良，夏风狂作常会催落五月的娇蕊……”卢舟极尽柔情为冯级献上朗诵诗歌一首，唐谓后来告诉他“好好好，真的，当时我只是瞄了一眼，我被感染了。”
　　“怎么样，浪漫吧？”卢舟眼睛亮晶晶，回头期待冯级的反应。
　　“草，老子那么有感情”冯级戴着耳塞，眉毛都不动一下。卢舟瞬间觉得被人狠狠羞辱了一顿，忍不住一句出口。
　　此句一出，全班俱静。戴着耳塞的冯级也微微侧头，皱眉看向他。卢舟一脸无辜样回盯冯级，像在质问冯级为什么要这么大声吵到同学。卢舟透过镜片迎上冯级的眼，又不合时宜的想起报道那天他想到的绝妙比喻句---湖泊般的眼睛。
　　一阵尴尬过后，卢舟悻悻缩回位置，认真写起情诗《我喜欢的姑娘的眼睛像湖泊》。
　　走廊尽头冯肖掐着烟划手机，他很焦虏，不是因为和卢致的重逢，更不是因为担任竞赛班而压力巨大，他为妻子于晓萍烦躁。他不明白，为什么于晓萍总要和死去的前妻陈乐水比，更不明白于晓萍当着俩个孩子的面烧照片到底意义何在。好在现在冯级上了高中寄宿，减少了发生冲突的机会了。想到这，冯级打开微信打算向于晓萍汇报行踪，每晚八点要放一更晚哨。点开对话栏，冯级发现聊天背景从纯白换成了于晓萍与冯级的结婚照，他叹口气。烟灭了，他的手好像伸进深深的夜色里，快要被大海吞没。
　　一个月前，陈乐水的父亲去世。陈乐水是独生女，家境富庶，从小没受过半点委屈，大学一毕业就嫁给了冯肖。人人都说她好命，她却因为车祸死在盘曲的山路上，十二月的大雪纷纷，盖住世间所有委屈。而陈家的工厂不知怎么也在两年间没落倒闭，只留下一对走不出悲痛的老夫妇和已经在外婆外公家呆了两年的冯级。冯级不情愿的回家，在陈乐水死去的第五年，等来了泼辣的于晓萍。而这几年间，冯肖一直为陈家送钱，不时去探望。刚开始冯肖一周带着儿子冯级去一次，仍像以往陈乐水在时一样，有时冯肖自己都觉得好像打开车门，就是陈乐水嘟嘟嚷嚷“好想爸爸妈妈啊”。于晓萍为冯肖对话间偶尔的沉默而生气，她觉得要在他们之间填充一个不存在的陈乐水实在是太容易了，而女人总是贪心的，所以冯肖越来越少去探望，甚至是最后的偷偷前去。而一个月前，她发现了。
　　哭闹，抱着四岁的小女儿，头发糊在脸上，于晓萍拿着手机给娘家打电话。像每一次的争吵。冯绮坐在母亲怀里哭嚎，头上的兔耳朵发夹将母女俩的头发纠缠，于晓萍漂过很多次的头发在客厅的昏暗灯光下显出枯燥和衰老。
　　“我这么一个黄花大闺女嫁给你……”
　　“我那么不容易生下绮绮……”
　　“你是不是嫌我老了？你以为陈乐水真的比我年轻很多吗？”
　　…………
　　沉沉的晚风让背靠栏杆的冯肖情不自禁的仰头，风将他的头发拨乱，像野蛮的鹭草，不凌乱就无法感知强风吹拂。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种失重，好比浑身chi luo在金黄麦田里的奔跑，野性原始。于是冯肖拉伸脖颈，他看见楼上正在抽烟的卢致，似乎融于浩大低垂的夜幕，卢致不避讳的直视他，烟星像海上的渔灯，于是他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