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不许的愿望》保质期7天

7、（7） 强迫症的试

　　卓钥醒来的时候有点懵，花了点时间才确信昨晚发生的事并非自己的梦境。

　　也是，谁无缘无故会梦到许砚青那个变态？

　　又躺了一小会儿，卓钥揉揉眼睛，顶着困意走出卧室。沙发上横躺着一个坐没坐相睡没睡相的人，全神贯注盯着已被调至静音模式的电视机。

　　“早呀。”

　　除了袖口和裤管略微显长，卓钥的睡衣穿在许砚青的身上还挺合身的。虽然脸有点臭，卓钥仍是不怎么情愿地回了个“早”。

　　“我可以开声音了吗？”许砚青倏地坐正，一脸期待。

　　卓钥皱着眉看他一眼，说：“你能不能把衣服穿穿好。”

　　许砚青低头看一眼，也就最上面的两个纽扣没扣好露了一点胸，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身处的不是二十一世纪的凡间，难怪昨天发现浴室门没关时卓钥的反应，有如遭受登徒子调戏的黄花闺女。

　　规矩地扣好所有扣子，确保仪容仪表达到男德标准，许砚青端庄一笑：“行了吧？”

　　卓钥没说话，径直前往卫生间洗漱。许砚青自动将卓钥的表现视为对连续两个疑问句的默认，熟练地按下遥控器，客厅里顷刻传来哀婉的歌声——又一集早间苦情剧结束了。

　　“你真的看了一晚上电视？”

　　洗漱完毕的卓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袋子，倒出把咖啡豆放入咖啡机，按下开关。他的早餐十分简单，一杯手磨咖啡配两个白煮蛋，或是楼下面包店的三明治，偶尔将咖啡换成牛奶。

　　“要不然呢？”想到莫名其妙被困在人间这一茬许砚青总免不了有些懊丧，“严格来说我看的那叫默片。”

　　“你半夜扰民还委屈上了。”

　　许砚青看了看卓钥的黑眼圈，不说话了。和昨晚的暴跳如雷相比，这种程度的讥讽，已经算是小菜一碟，他岔开话题，说：“今天不是周末吗？你还要上班？”

　　“加班。”

　　说完卓钥反问了一句：“怎么，你们从来不用加班？”

　　“我们没有加班的概念，同样也没有周末、年假和五险一金。”天知道许砚青有多想让天庭引进凡界的用工制度。

　　“007？好惨。”越发觉得神仙这份行当并不像大家所想的，一定是份美差。

　　“也不算007，毕竟没有强制规定总工时，只是你的打卡时长会直接关系到积分的收入。”

　　“那不是意味着在愿意放弃一定积分的前提下，只要你想，天天可以休息。”

　　“你想得太简单了小朋友。”许砚青冷笑一声，“在没有报备的情况下，哪怕只是缺席一天都会面临巨额的积分罚款。当然，即使进行过报备，神仙的休息也是需要花费一定的积分的。
　　”
　　“所以你们那儿的积分纯粹是用来坑人的吧，我倒是好奇用它换取的能力上限是什么？另外，不要总叫我小朋友！”

　　被一个看上去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同龄人三番五次唤作小朋友这件事让卓钥十分不爽，哪怕他知道许砚青大概是有这个资格的。

　　“克制一下你的好奇心哦卓先生，”许砚青遂他的意换了称呼，“你应该听过一句话，天机不可泄露。”

　　“懒得理你，我去上班了。你安分点，我不想等我回家接到别人的投诉。”

　　“投诉什么？”许砚青问。

　　“我怎么知道，谁知道你会不会闲得无聊穿墙玩或者在我家门口立个红绿灯之类的。”卓钥说。

　　许砚青欲言又止，最后带着怀疑的眼神说：“你是不是真的记性不大好？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天庭对出外勤的神仙有严格的限制，我是嫌打工不辛苦才会把积分浪费在你们凡人身上。下次别只光顾面包店了，偶尔也去菜场挑点新鲜的猪脑，给自己补补。”

　　卓钥感到有必要为自己昨晚的莽撞而道歉，怎么可能不后悔？这一秒他就悔得肠子都青了。哪怕已经到了公司坐在工位上他依然耿耿于怀，许砚青那种“愚蠢的人类真为你的无知感到可怜”的眼神直叫人窝火，更气人的是早上出门前破天荒地忘记洗杯子了，而今天阿姨不会来！他总不可能指望许砚青会做这事吧，他连自己都懒得洗。

　　为了留下一个夺门而出的酷炫背影，他不得不承受余下一天时不时要去纠结杯子上结住的咖啡垢那种只有强迫症才懂的坐立不安。

　　许砚青果然和他八字不合！

　　与因为一只杯子心烦意乱的卓钥不同，许砚青对自己的现状整体比较满意。丢设备虽是意外的失误，但许砚青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那句话怎么说的？既来之，则安之。

　　卓钥一定想不到的是，许砚青从头至尾压根没打算住酒店。

　　开玩笑，这笔费用早点晚点得算到他自己头上，困在人间本就是他自己的疏忽，按天庭惯常抠嗦的性子，这笔报销款九成九不会给批下来。是的，许砚青不止是个苦逼的打工仙，还是个贫穷的天然抠。

　　何况既然已经打算在滞留的这段日子当做放假，好好享受一段难得充满烟火气的时光，住酒店岂不是要把他无聊死？他当然得巴着此地唯一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卓钥不放了。

　　再者嘛，卓钥是筛选过程中出现的bug已是不争的事实，万一意外事故办公室的人比想象中效率高一点，他守在卓钥身边就能第一时间获取和天庭的联络，提早结束放逐生涯。

　　所以，许砚青打一开始便是奔着赖在卓钥家这个唯一目标去的。经过前期的背景研究以及这两天的实际接触，他多少对卓钥有点了解，直接说要住他这里卓钥多半不怎么乐意，他也不想拿自己的身份去强迫一个小小的凡人，故而先抛出一个看似过分的条件，然后装作退而求其次，以守为攻，从而达到自己的真实目的。

　　小朋友到底是小朋友，放了钩便咬住了，虽然卓钥的脑回路的确有些出乎他意料，终归结局是好的，到现在为止，一切尽在掌握中。

　　凡人的电视虽然好看，可惜广告太多，中途许砚青闲着没事做把卓钥这套房子里里外外参观了个够——卓钥是强调过不准进他的卧室，但只要不让他看出来，就不算是违规。

　　这套房间不算特别大，不过经过仔细侦查，无论是装修还是屋内的家电用具，档次都不会比他住的酒店差，属于不声不响散发人民币芳香的类型，卓钥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人，这点许砚青已经十分清楚。

　　根据许砚青掌握的资料，卓钥的父亲意外去世后，他继承了几乎全部的遗产，按照凡人的标准，卓钥妥妥算是个高富帅，考虑到这一点，几乎隔天要买一次红豆包的卓钥，甚至可以用朴素来形容。

　　许砚青一直纳闷，明明卓钥占尽了先天的优势，既没有接手他爸的公司，大学期间创业失败后也没有选择继续折腾，毕业后一直老老实实选择给别人打工，虽然有过几次跳槽经历似乎不是特别稳定，但就冲他明明可以做英年早退理直气壮不劳而获的少数群体，却依旧坚持兢兢业业维持自力更生的态度，许砚青多少对卓钥这个没什么礼貌的年轻人有些另眼相看。

　　换位思考下，要是他能拥有无穷无尽不怕扣的积分，他才懒得天天去那么没前途一部门打卡呢，到时候他今天来人间尝个最新网红美食，明天跑魔界那儿串串门听听最新八卦，玩累了再回天庭包场在焕颜池里泡上半天，想想岂不美哉？

　　神仙不用睡觉，倒也不妨碍做梦，白日梦的那种。

　　也不怪许砚青，他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除了小心谨慎地在人间打发时间真的无事可干。本想出门溜达一圈，别的不说，人间好吃的好玩的地方比比皆是，许砚青不愁闲得长毛，遗憾的是他一没家里钥匙二没足够的现钱，出趟门眼瞅着得花不少积分，穷神仙舍不得。出门之事暂缓，至少先得说服卓钥给他配把钥匙，不然太不方便。

　　按卓钥自个儿卧室让别人看一眼都不舍得的劲头，这事估计有点难度，许砚青陷入沉思。一分钟都不到，电视剧重新响起偶像剧的主题曲，他决定先将此事搁到一边，眼下显然没有比小珍会不会答应阿田的求婚更迫切的事。

　　因为无时无刻不在惦记早上那只脏杯子，卓钥今天的工作效率很慢。幸而今天着急的任务并不多，火烧眉毛的只用修复两个效果场景，卓钥抓紧时间搞定自己的部分，决定剩下的周一再来弄。
　　刚好到了午饭时间，跟同组的同事打过招呼，经过总经理办公室时果不其然看到吴喜平正捧着手机用五官打游戏，卓钥早退得更加心安理得。

　　这家名叫喜嘻的游戏公司规模不大，成立四五年只做出过一款昙花一现的手游，怎么看都有点草台班子的感觉。老板吴喜平是个除了玩游戏一窍不通的宅男，甚至连游戏都玩得很菜，曾在社内交流赛中被打扫卫生的大叔碾压。

　　或许是自知作为一名领导对团队的贡献过于有限，吴总十分执着和员工同甘共苦，具体表现为积极陪手下加班，风雨无阻。按理说这样的关怀下属们是不欢迎的，但考虑到没有吴喜平，这家从名字便透着股山寨味的公司不可能在没有一个爆款的情况下屹立不倒，大家都愿意有所让步，只要吴总在其他人工作时自觉戴好耳机关上门不要制造噪音即可——

　　吴喜平家里有矿，不是调侃，是真在老家有煤矿的那种。开游戏公司纯粹是圆自己的梦，根本不是为了赚钱。所以尽管没太大名气，待遇也只是刚过业内基准线，因为公司的自由度比较高整体氛围比大厂和谐，依然吸引了不少有志人士。

　　整个公司大概只有卓钥一人是单纯冲着这里离家近才选择的喜嘻。许砚青没有冤枉卓钥，他不是个奢侈浪费的人，但也绝对不是会亏待自己的类型。毕竟，不是人人都会因为楼下面包店的一款甜点特别中意而在附近买套房，又因为安家后发现前往公司的路上，但凡吃到一个红灯便一路都是红灯，不喜欢这样的概率干脆从知名大厂辞职，换到这么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的。

　　从公司步行到家里顶多二十分钟，自从来喜嘻上班，卓钥那辆捷豹大部分时候都在地下车库吃灰。

　　离小区两个路口时，会经过附近的进口超市，虽然那只杯子已经折磨了卓钥半天，他鲜少感觉二十分钟的路也有点远，可是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卓钥仍是放弃直行拐进了超市。
　　毕竟，和晚十分钟洗杯子相比，连续两晚让别人穿自己的内裤更加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