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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凡人,果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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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半小时里,卓钥扮哑巴扮上了瘾,不多给许砚青一个眼神,高举冷战大旗拒绝沟通。作茧自缚的许砚青又是道歉,又是保证下次再也不会像今天这样不讲武德搞恶作剧,就差把卓钥揣在怀里摇啊摇了,这才勉强将人哄好。
许砚青真是有苦说不出,即使不违规,积分却是实打实地花出去了,诚然他这么做也带了点被小屁孩一而再再而三折损颜面后的报复心理,主要目的却不是如此单纯,他想顺便加深一下卓钥对他的信任度,好让之后的日子轻松点。
卓钥这人说话虚虚实实,许砚青摸不透他是真信了还是尚有疑问,按理说如果没出bug,在卓钥相信他的身份后,合同便正式成立了,生效之前,他会收到系统提醒,只是这提醒往往会有些许滞后。要不是手机不在身边,许砚青哪需要自掏腰包来做这种无聊的试探。
话说回来,看到卓钥吃瘪,还是蛮爽的。
可惜他如意算盘打得好,教训教训臭小子给自己涨威风的同时,顺便让他对自己的身份深信不疑,从而方便任自己予取予求,殊不知卓钥和那些打心底里敬畏仙人的凡人不同,这样的行为反倒是触到他逆鳞,跟小孩似的和自己闹起别扭,许砚青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挫败感。
“你都有凡人的身份证了,完全可以在这里找份工作赚钱。再有,一个穷光蛋,竟然还肖想住高级酒店,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的上这份骄奢淫逸。”
按许砚青那张以假乱真的身份上的出身年月来算,他今年三十三岁,想到他总顶着这张不知道有多少水分的人皮在他面前不要脸地自居老祖宗,卓钥就来气,那么普通,又那么嚣张!
尽管卓钥说的话一如既往不中听,但总算愿意重新交流了,许砚青差点留下激动的泪水,忍住吐槽他的冲动,要是被同僚知道他跑去给凡人打工,他还想不想在天庭混了?怕是永远也别指望能脱离该死的弃愿干预部了。
许砚青定定神,态度极好地说:“可惜生活道具部只准备了张身份证,没有学历证明,我在你们这儿约等于一个文盲,找工作怕是不大现实吧。”
知道卓钥他们家是做地产生意起家的,许砚青生怕他开口介绍自己去搬砖,忙补充说:“就算可以实现,找工作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对不对?我们还得着眼于眼前的困难,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谁跟你‘我们’?”卓钥不客气地纠正他,他得了许砚青的保证不会胡作非为,虽然只是口头保证没有强制约束力,但奇妙的是,卓钥十分笃定许砚青暂时一定不敢挑战他的底线,说起话来腰板挺得很直。
“我我我,请你帮忙解决我的困难行吧。”许砚青违心地告饶。
“住酒店的事想也别想。”
软磨硬泡半宿,出卖仙门自尊左哄右服软,到头来还是换来一句如此强硬的拒绝,许砚青绷不住了,带着怒气低吼道:“小兔崽子别太过分,我是尊重你才和你打商量,要知道我在你这儿不受限,只要舍得积分大可以自由出入你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奈你爷爷何……”
“我这儿有一间多余的客房……”
两人差不多同时开口,不同的是卓钥才起了个头便聪明地收了声,安静围观许砚青头一回撕下伪装激动到差点喷口水的控诉。许砚青其实第一时间便听清卓钥的话了,后面的发挥纯属条件反射一时没能刹住车,等脑子和嘴巴终于重新达到高度统一,他才若无其事恢复平静地说:“我愿意。”
卓钥有个不明显的皱眉动作,自上而下打量了许砚青一遍,没品出什么古怪,才继续说:“客房可以借给你,但在这里借住的期间,得遵守我的规则。”
“敢问这里的规则具体是指?”
“一切我说了算。”
“……好咧。”真是一点也不意外呢,许砚青想。
于是在经历了两个莫名其妙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夜晚后,卓钥一成不变的独居生活里骤然多了位奇怪的室友,仔细听还能听到新室友在卫生间洗漱的声音。
躺在床上的卓钥反复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事,他不知道今晚这个决定会对他产生何种影响,但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后悔。
相信许砚青是一个看似困难实则简单的决定。
昨晚许砚青前脚刚出门,卓钥手里那部毫无征兆陷入休眠状态的手机便自动重启恢复正常,与此同时,微信列表在他并未做任何操作的情况下多了一位联系人,且无论他怎样努力都无法将对方删除并加入黑名单。
卓钥仔细检查过手机,没有黑客入侵的痕迹,也没有被故意安装任何插件或流氓软件,他可以用他的专业来保证,除了那位不受欢迎的新鲜好友,他的手机没有一点值得可疑的地方。
临睡前从陈瑾那里得到的信息更是消除了他的最后一丝顾虑,被他列为恶作剧最大怀疑对象的朱尔迪从一周前开始便一直在国外某个小岛度假,他不相信朱尔迪有远程遥控的智商与魄力。
结合昨晚看到的听到的一切,卓钥从最初的震惊与荒谬中恢复冷静,几乎没怎么勉强便接受了许砚青不是普通人这一打破常规的设定,唯一意外的是今夜许砚青的再次到访,听完他的遭遇与诉求时,卓钥已经觉得已经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了,毕竟你得接受哪个群体都会有不靠谱的个体出现这个事实。
相信许砚青便意味着他在这件事上没什么自主选择的余地,就像许砚青差点跳脚时吐露出的想法一样,但凡是卓钥所在之处,对许砚青来说都是没有上锁可随意撒欢的自由地,与其心不甘情不愿被动接受现实让自己搞得很难看,倒不如化被动为主动,既能守住姿态,又能拽一个人情在自己手里,反正身为一名凡人,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许砚青图谋的东西。
哦,保不准神仙也有骗钱的,货币不通用只是许砚青的片面之词,万一许砚青就是个KPI常年不达标穷困潦倒到想要骗凡人钱财的低素质神仙呢?而且不得不说,见识过诸多不可能在自己眼前成为可能后,卓钥觉得自己的这个想象一点都不天马行空,反而十分贴合实际——想借钱没门,越是掺杂着变数的不安定分子越是该放到眼皮底下监督。
最重要的是,卓钥真实的觉得自己的人生无聊透顶,对于自己想要什么该怎么抵达明天都不太有所谓。他是从未想过要死,却好像也不是很确定要怎么才算好好活,既然如此,不如顺应推拒不了的现实,坦然面对老天同他开的这份玩笑。
三十分钟后,屋外仍能隐隐约约听到水流声,入睡失败的卓钥愤而从被窝里起身,他现在怀疑同他开玩笑的或许不是老天,一直就是浴室里那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
“你泡温泉呢?四十多分钟了有完没完?”
走到浴室门口,卓钥才惊觉许砚青竟然连门都没关,幸而外面这间卫生间装得是浴缸,许砚青又不知挤了多少沐浴露,连地板上都到处是溢出的水和泡沫,唯一的好处是不用看到什么容易引起不适的画面,但这也不妨碍卓钥持续抓狂。
“为什么不关门!神仙难道不用讲礼义廉耻的吗?”
“我又不怕你看,关不关门有什么要紧的。”
许砚青搞不懂这有什么可生气的,但凡他舍得花积分,别说一扇门了,卓钥整个人在他眼里都可以是毫无遮挡的初始状态。
“谁要看你!”卓钥一点也没被安慰道,他发现即使许砚青整个人被泡泡遮得严严实实,这样面对面对话对他依然有些困难,带着不满把门掩上,隔着条缝以房东的姿态强硬地说:“我不是跟你说过沐浴露挤几下就够了,不要挤太多,你现在是要把陈年老垢都给泡出来的架势吗?”
刚得出趣味中途被人打扰的许砚青心里也掠过一丝不快,反抗道:“我说我不用洗澡,你非让我洗,按你的话说了,还是不满意,你这个凡人怎么那么难伺候。”
“不洗澡休想住我家。”
说什么神仙跟他们这种肉身凡胎不一样,洗澡是多此一举的事!笑话,就是玉皇大帝要借宿他家也得保证按时洗澡刷牙,否则不如在抢占民宅前先把他给灭了。
“好好好,你说了算。”
能如此轻易地服软不光是因为仙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主要是许砚青没想到泡澡的过程比想象中好玩。神仙不用洗澡,但天庭是有浴池的,这些功能性浴池大多价格不菲,许砚青体验的次数寥寥无几,所以难得不用花积分可以享受到凡人的高级按摩浴缸,即使净化身体的功能对他来说毫无意义,许砚青也认为他可以满足卓钥这个小小的要求。
因为许砚青的态度比想象中好,卓钥的语气也稍有改善,“等会儿洗好了收拾干净再睡觉。”
“你是不是记性不好?我不用洗澡,不用吃饭,自然也不需要睡觉。”
其实第一句原本是心里的吐槽,不知为何说顺溜了,想要后悔已然晚矣。自从知道卓钥不是任务对象后,许砚青老容易犯类似的错误,全然没有混迹职场时的八面玲珑。
不出所料,隔着门板都能听到卓钥的声音起码高了两档,“管你要练功还是打坐,反正不许影响我。”
紧随其后的是渐渐走远的脚步声,许砚青托着下巴陷入沉思,明明昨天逗猫那会儿感觉是个挺好说话的小朋友,怎么脾气那么差?
凡人,果然是具有不稳定性难以捉摸的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