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不许的愿望》保质期7天

4、（4） 犯错了

　　可以说与卓钥的碰面是许砚青从业历史中较为不愉快的一次接头经历，然而惨遭职业滑铁卢的许砚青并没有气馁，再怎么说，他一个资深神仙，还能斗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凡人不成？笑话！

　　何况，卓钥到底是不是任务对象现在还两说呢。

　　给汪影池简单发邮件说明了一下情况，要求尽快核实卓钥的身份资格，许砚青便暂时将糟心的工作抛诸脑后，去市中心仔细逛了一圈。

　　作为一个冷门部门，弃愿干预部的员工不是每天都能接到外勤任务，这意味着他每次来到人间，眼前所见景象多少都会发生些变化。

　　比如这次最明显的是原来的小吃一条街不见了踪影，街道上多了不少绿化和供游人休息的座椅，看着是清爽了不少，却总觉得少了些烟火气。神仙是不用靠食物来填饱肚子的，但许砚青还挺喜欢人间的各种美食，品类繁多，不亲自尝一口永远猜不出会是什么味道。

　　幸而等进到造型怪异的商场内部，许砚青才发现是别有洞天，里面藏着不少吃的喝的，他挑了看得上眼的试了些，又在卖男装的柜台前流连半天，看中了一件墨绿色的冲锋衣——莫名其妙的名字，凡人如今又不打仗。

　　试的效果他很满意，这是人间另外一个吸引他的地方。在天庭大家是不需要穿衣服的，只是用障眼法让别的仙友看到自己想展示出的外观而已。不是他说，天庭就是块极度缺乏想象力的地方，一眼望去都是素色的羽衣长衫，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无趣的很。

　　考虑到这次的工作存在变数，许砚青最后还是没买这件中意的外套——最近天庭积分和凡人的通用货币间的汇率不太好，他舍不得。

　　从商场出来，他打车前往订好的酒店。打车要花钱等于要花积分，可比空间移动的积分还是要便宜不少，更别提后者如果没把握好时机，另有被人看到引起恐慌的风险，到时扣的分就不是他一个收入底层的打工仙能承受得起的。

　　同理，住酒店也是这个意思，不然天地之大哪里都可以是他的栖身之处。

　　酒店前台，许砚青在工作人员暖心的笑容中从容地递过身份证。生活道具部的同僚手艺不错，身份证上的照片他很满意，最大程度上保留了他的风姿。

　　顺利办完入住手续，没有任何行李的许砚青两手空空由酒店的电梯前往房间所属楼层。房间离电梯不远，是他特地要求的。插入房卡，室内瞬间恢复明亮，每次这个操作都会令他觉得神奇，想当初第一次出外勤时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使了法术，凡人总会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带来惊喜。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写当日的工作小结的——是的，不知道哪个白痴想出来说，出外勤的神仙没有按时提交工作小结便拿不到当日的津贴积分。可是许砚青难得犯起了拖延症，更有可能单纯只是不想写。显然按照如实记录的标准，今天的工作小结里会留下不少不利于展现他美好形象的内容。

　　许砚青已经做好大不了放弃一天津贴的觉悟，他刷了会儿天庭简报，果然和往常一样枯燥乏味，果断打开电视机，从狗血伦理剧到恋爱综艺再到纪录片，津津有味地从天黑看到天亮。

　　汪影池的回信一直到第二天午饭时间才姗姗来迟，但是邮件的内容却令许砚青大为振奋，经过反复核对，最终证实卓钥被选为弃愿干预部的目标对象确为一系列巧合后引起的bug，稍后许砚青会收到本次乌龙事件的说明函，在他确认后此次任务即刻中止，天庭会派专人前往人间善后，而许砚青则应在任务中止后尽快返回天庭报到。

　　终于可以不用听卓钥那个一点都不懂尊老爱幼的臭小子讲话了，许砚青松口气，又带着点细微的不爽，竟然真被他说中了，可想而知臭小子对他们这个群体的敬意将更加稀缺。

　　算了，不干他的事，反正他也不会再见到卓钥，至于即将过来处理后续的同事，只能是自求多福了。许砚青可以肯定，在记忆被抹去之前，卓钥势必会冷嘲热讽一番，想到这里，他有些隐秘的兴奋，合该轮到那些天天坐办公室赏花对弈八百年才轮到次出差，却又拿着高额积分回报的同事体验一下他的工作日常。

　　利索地退完房，确认的文件还没发过来，许砚青打算趁这空挡先去尝一碗牛肉面。昨天在商场闲逛时，无意中听店员聊起隔壁的面馆因为老板打算回老家，本周即将结束营业，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可惜，许砚青便想趁此机会一探究竟，尝尝这碗令大家恋恋不舍的面到底有多特别。

　　能开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店面不会很大，环境也一般，生意倒是出奇的好。人多起来之后，许砚青还因为单独给累赘的羽绒服占了个座而被老板娘训了一顿。憋屈地吃完面，得亏面的味道是不错，不然许砚青真不知道自己是图啥，非要上赶着受这份罪。

　　从天庭来回都有指定的路线，他得前往郊区一处风景区，绕到游客中心的后面，那里有个隐蔽打卡点，凡人是看不到的，用工作手机即钥匙刷卡后，便能顺利返回天庭。

　　许砚青将揉成一团的羽绒服展开，准备先用手机叫个车。先掏左边口袋，里面是身份证和现金，顺势去掏右边口袋，他心中一个咯噔——什么也没摸到！

　　来回仔细把两个口袋掏了个底朝天，楞是没瞧见自己的手机。许砚青将身份证和现金握在手里，不死心地站在街边跟筛糠似的费劲抖羽绒服，因为举止怪异，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这下是真的有点慌。

　　但凡不见的是身份证和手机许砚青都不会有任何反应，问题是现在不见的是手机，而这个手机远不止手机，只是为了方便他们在人间活动刻意设计成了手机的样子，它是许砚青在人间期间与天庭联络的唯一工具，是存储积分的钱包，更是往返于天庭的钥匙……

　　当然这也不算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毕竟天庭的机制无论是坐班还是外勤，每天都需要在工作入口打卡签到以便月底结算积分，他早上才打过卡，也就是说，原则上只要等明天早上汪影池发现他没有打卡无故旷工，就会主动联系他并发现钥匙遗失的事实。

　　然而，虽然许砚青昨天才高傲地纠正过卓钥对神仙及天庭的刻板印象，现实却是，有一点凡人真的蒙中了——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时间鸿沟是真实存在的。

　　这就意味着，他说不定得在失去和天庭一切联系的情况下，在人间滞留整整一年，而此时他手上只剩大概不到五百快的现金……

　　太糟糕了，果然这次下凡从开始便充斥着令人不快的意外。

　　不爽是肯定的，然而作为一名神仙，许砚青是不会轻易被眼前的小挫折击垮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回手机，可以确定他离开酒店时手机是在的，和凡人不同，他不喜欢手里没事抓着个东西，于是结完账便将手机塞进了羽绒服的口袋，现在不确定是去面馆的路上就没了还是在面馆已经遗失的，许砚青没怎么纠结，原路返回，预备先去面馆看看。

　　此时正是用餐高峰，人比他刚来那阵更多，苍蝇小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许砚青费劲挤过排队的人群，在众人的鄙夷中，一个箭步来到刚刚自己就座的位置前，原来的位子上坐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正在等面上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许砚青对着凡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直接开口说：“不好意思，我东西可能落位子上了，我看一眼。”

　　大爷盯着他手里的羽绒服看了会儿，眼里有一丝不信任，最后还是挺配合地挪了挪位置，好增加他的视线范围，嘴上好奇道：“掉什么了？”

　　“手机。”许砚青说。他以一种不怎么雅观的姿势佝偻着身体脑袋一个劲往地上探，只听大爷用一种比刚才快不少的语气紧张道：“确定是在这儿掉的？我来的时候桌上干净得很呢。”

　　衣服不是搁桌上就是拿在手里的，不可能遗留在桌上，许砚青很清楚，他的侦查范围主要锁定在座椅附近，羽绒服的口袋很宽，但不算特别深，有可能不小心掉出来了。

　　虽然许砚青接触的目标对象全是在道德品格方面进行过严格筛选的特殊人群，然而对人性的复杂他并不是一无所知，手机被顺手牵羊的可能性不是没有，想到这儿许砚青有些无奈，难道真要求助凡人警察？

　　“让开让开，被烫痛了不要怪我。”

　　说话的正是先前教育过许砚青的老板娘，她送完面托盘一收，斜睨一眼和垃圾桶大眼瞪小眼的许砚青，口气不怎么好地说：“一直提醒你们自己的随身物品放放好，不肯听，人一多总有浑水摸鱼的。”

　　怪不得老板娘那么不乐意许砚青把羽绒服放旁边的位子上，原来也有暗暗提醒的意思。

　　“可能一开始没想偷，看没人认领就动起坏心思了，真是缺德。”大爷揣测着手机不见的经过，义愤填膺地骂了句。

　　“是琵琶牌的手机吗？”坐对面的一个年轻女性加入话题说：“现在手机都不便宜，可以报警的吧？”

　　“不一定找的回来，因为快关店了，我前天刚拆的监控。”老板娘说。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得很认真，许砚青判断了一下形势，看来找回手机的可能性有点渺茫，眼看大爷守着刚出炉的面条不吃一本正经替他操心，许砚青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打了声招呼退了出来。

　　报警是不现实的，心疼积分是一方面，重点是他没法介绍自己的手机，总不能说“我那手机啥牌子也不是，特征就是你们谁拿都不好使，只有我一个人能用”，到时可疑的就变成他自己了。

　　许砚青闷闷地走在午后的街头，失误已成定局，他得想个法子，总不能让自己堂堂一个神仙就这么毫无尊严地被困在人间吧？他许砚青才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城市的角落，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拐进一条小道，鬼鬼祟祟四下张望了一番，左手从口袋里短暂地拿了出来，往草丛里飞快地扔了什么，又若无其事地消失在另一条岔口里。

　　阿瘪头近来运气欠佳，半个月没上工老婆天天跟他吵，麻将台上又输掉一周的伙食费。中午去经常光顾的面馆吃饭时，无聊等面时眼睁睁看到一只手机从后面那桌男人的衣服口袋里掉了出来，店里太吵，掩盖了手机掉地上的动静，那男的从头至尾没有注意到自己丢了东西，没过多久便离开了，碗里剩了不少面。

　　一定又是跟风来吃面，又嫌环境脏乱差的白领，阿瘪头最看不上这种人，矫情得要死。也就那么一念之差，他不光没叫住那个男人提醒他，反而是趁无人注意用脚勾住了那部手机，放进了自己口袋。

　　以为时来运转的阿瘪头发现手机用不了时先是以为没电，试过各种充电宝充电线后才恍然大悟，他娘的那男人一定是隔壁商场卖手机的，不然谁吃饱没事干在兜里揣台模拟机！

　　自认倒霉的阿瘪头只得找个没监控的地方偷偷把“赃物”处理掉，他不知道的是，其后一段时间，他的倒霉之旅从他因为贪念将手机占为己有时，才刚刚拉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