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不许的愿望》保质期7天

3、（3） “有没有人

　　部分任务对象会因为积攒太多负能量导致在生日当天情绪跌至谷底，一时失控做出些过激行为，所谓的冲动派。对许砚青来说，这是最轻松的目标类型，此外偶尔也遇到过任务对象出于种种原因否认自己有过轻生念头的现象，然而仔细观察之后，许砚青直觉卓钥并不属于上述两种类型，至于原因嘛，可能是卓钥实在太过理直气壮了。

　　话说回来，在许砚青已经亮明身份他明明也有点相信的情况下，还敢这么跟他说话，臭小子也是可以得很！

　　“在谁面前称老子呢？反了你了。”许砚青横他一眼，在优秀的职业操守面前很快又恢复和颜悦色的状态，从兜里掏出个手机，边鼓捣边安抚道：“别急，我这儿资料都有，虽然天庭里也不乏浑水摸鱼的职业老油子，小事上有出现疏漏的可能性，但像选定目标人物这种事，出错机率近乎于零。”

　　毕竟在普通人类面前暴露身份，属于特级重大事故了，除了千年前有个管姻缘的小仙偷看前世资料后，借出差的机会跑去私联上辈子的恋人并试图用盗来的积分换取对方一个成仙的名额，最终落得个收回全部积分开除仙籍的下场，天庭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故了。

　　从许砚青掏出手机开始，卓钥的天平再次摇摆至“此人是个无聊却舍得下血本“的骗子那边，但凡他掏出面镜子来，都要比眼前这部和他自己那台几乎一模一样的手机来得可信度高。

　　刚想开口质疑，只见许砚青摆弄了老半天，手机从头到尾都是暗的，一句“神仙也用防窥屏呢”的讥讽正欲脱口而出，许砚青对着手机振振有词念了起来：“一周前，即3月27号你生日当天上午十点三十九分，你从郊区的墓园离开，途中故意走上车道，差点被路过的汽车撞飞；回家之后，你先后尝试用美工刀划破手腕及开煤气煮空锅的危险行为，庆幸的是最终均未受到严重伤害，最后，一直到生日即将过去的前一分钟，你都没有许下愿望并独自在客厅发出了‘好无聊’的感慨，综合上述特征，你被判定为弃愿干预部第55897位执行对象。”

　　公式化地念完这串信息，许砚青冲他眨眨眼，用一种不怎么着调的语气说：“你瞧瞧，证据多充分！年轻人，不想正视自己的脆弱可以理解，但你要搞清楚，我是来帮你的，不是来害你的……”

　　“你到底在看哪里？”

　　许砚青堂堂一个神仙，不仅说话被人打断，连手机都被卓钥抢了过去，只觉十分没面子，不满地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没礼貌哎。”

　　卓钥不理他，这话他听太多次了对他毫无杀伤力，许砚青的手机呈现出跟自己手机一样的状态，无论按哪里都跟板砖似的纹丝不动，贴防窥膜的猜测不攻自破，他泄气似的看了眼许砚青，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有点孩子气的不满。

　　许砚青叹口气，耐着性子解释说：“这是我的工作手机，凡人是看不到里面的内容的。”

　　其实比起手机，说是“钥匙”更为准确，但显然许砚青并没有和一个不把他放眼里的无知凡人啰嗦的必要。

　　卓钥没说话，想了想将手机还给许砚青，执拗地重复道：“我没有要自杀。”

　　怎么又绕回来了？看来这孩子不仅没礼貌，还十分固执，坏毛病一身，许砚青愈发为自己这次的任务发愁。

　　“不小心走上车道是因为我当时在想事情没注意，我是有责任那辆车的车主也有问题，他当时明显超速了；用来拆快递的美工刀太钝我没收好力才割破了手指，而不是手腕；开煤气那个……”

　　说 到这里卓钥的脸色有些难看，短暂停顿后破罐子破摔道：“锅里本来是有东西的，煮面前要先烧水，而我忘记这回事了于是把水烧干浪费了一口锅就这么简单。”

　　管他许砚青是人是仙，要卓钥承认自己是个生活白痴终究不是件痛快的事。

　　“生日不许愿怎么了？如果像你所说你对我的情况有过深入了解的话，应该知道我比大部分同龄人都要有钱，这意味着我的大部分渴望都有得到满足的可能性，并不需要依赖许愿这种将小孩和大人一网打尽，毫无科学依据的、带有欺骗性质的仪式感。”

　　这话不假，许砚青在出发前仔细研读过卓钥的基本情况，他的确是个荷包异常充盈的年轻人，然而很多时候越有钱的人越容易对生活感到不满，他接触过的目标对象中不乏身世显赫财力雄厚的权贵，所以了解卓钥的财务状况后许砚青并不觉得有多反常。

　　但如果卓钥没有在敷衍他，他的反驳听上去也很有说服力，许砚青一时有些糊涂。

　　“我不光在生日当天觉得无聊，甚至一年四季大部分的时间里，无聊都是我的常态，只因为我感叹了句‘好无聊’你们就简单粗暴把它认定为我厌世的证据，这样草率又鲁莽的部门，甭管是人界仙界魔界，迟早得完蛋。”

　　“所以你相信我是神仙了？”

　　许砚青的双眼透着隐隐的兴奋，对卓钥毫不留情的批评与诅咒全然不在意，弃愿干预部要是解散他第一个撒花庆祝，反正神仙的身份摆在那儿呢，偌大的天庭总得解决他的就业问题，而无论调到哪个部门，都不可能比留在现在的部门要吃亏。

　　只是在那天来临之前，啃下卓钥这根硬骨头早日不打白工才是当务之急。

　　“我没说过，”卓钥十分谨慎，“我最多能确认你不正常，但除了神仙，你也有可能是妖怪、时空旅行者、或者是穿书文和系统文里的主角。”

　　“穿书文和系统文是什么？好看吗？”

　　许砚青上上上次出任务的对象是位沉迷二次元的社恐女士，那段日子他耳濡目染看了不少小说，他比较偏爱种田文，当时最火的霸总文勉强也能入眼，唯独对仙侠文展开了体无完肤的批判。凡人的想象力还是太过匮乏，十个上仙九个都得历劫，他们是没见过天庭员工的体量，要按书里写的那样，你们就等着二十四小时准点打雷吧，愚蠢的凡人。

　　要是许砚青注意到卓钥正用看智障一般的眼神审视他，或许会在下结论时更慎重些。

　　“无论你是哪种身份，脑子都不会很够用，这点我可以确定。”

　　“行了行了，我一会儿发封邮件问问，要真弄错了，我得早点回天庭不跟你耗着浪费时间了。”

　　对来自卓钥的仙身攻击许砚青已经见怪不怪了，不得不说沟通下来他自己也不禁对卓钥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虽然他看着没太多表情，但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在命运面前轻言放弃的类型，倒更像是个习惯掌控命运的主宰者。

　　当然，他最好是没用演技忽悠他，工作手册里有一条高亮的提醒，即凡人最善于通过演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如果是这样，等合同正式成立后，他不介意预支少许积分给这个素质一般又狡猾的年轻人一点教训。

　　“到底是谁耗着谁。”卓钥对许砚青的说辞很不满，反正不管他是何种身份，在卓钥这里已经被认定是个不靠谱的人or别的什么东西。

　　“都一样，总之你再等等，有消息会通知你的。”

　　“你是指不经允许擅自出现在别人家里？”

　　许砚青感受到了深深的嫌弃，作为一个高贵的神仙，他在卓钥这儿受的气简直可以用缸来计算，他现在倒真希望是选错了人，不然长时间接触中，难保他会冒着扣分危险短暂地抛弃职业素养。

　　“空间转移的积分很贵的好吧这位朋友，不是想看就能看的。”

　　这倒提醒了许砚青，要是任务就此中止，先前花掉的积分等于白白打了水漂，不行！到时他一定要跟汪影池争取一下，得把在卓钥身上浪费掉的积分一分不差地追回来。

　　许砚青又说：“放心，除非你说谎，否则你和我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到时会有专门的部门负责收拾残局，而你将不会记得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大概率还能从天庭那儿获得一个小小的补偿。”

　　抹除记忆果然是一切权力者试图掩盖错误的首选捷径，卓钥不喜欢这种做法，可他也很清醒，如果许砚青说的是真的，他不会有任何自主选择的机会。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看来这出荒唐的插曲可以很快进入完结篇。

　　“恩，那就走好不送，门在你后边。哦，你不需要，你会穿墙。”

　　老子脑子坏掉才会再花一次冤枉分！

　　许砚青优雅地向他点头致意，优雅地转过身，优雅地正准备采用原始方法开门，身后再次传来那个没有温度的声音：

　　“羽绒服。”

　　深吸一口气，许砚青回过头，装作泰然地将衣服往手臂上一搭，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被重重关上，卓钥小声嘀咕了一句“究竟是谁没礼貌啊”，他的目光落在紧闭的大门上，眉头微皱，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或许他可以试着在今年生日结束前许下一个愿望：

　　拜托远离一切怪人怪事，比如在二十多度的天还穿着羽绒服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