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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落难的大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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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某日一大早起床,在不是很清醒的状态下,被端坐于沙发上的许砚青吓得灵魂出窍,卓钥又针对合租生活增加了一条规矩:至少在他起床前的一小时,要求许砚青必须滚回自己房间呆着,不许出来吓人。
许砚青委屈,他又不是鬼,这个多事的凡人一会儿嫌弃他这个一会儿嫌弃他那个,现在竟然还倒打一耙怪自己吓破了少爷那袖珍的胆,真是有辱他的英明。
何况他的卧室还没有电视机!
什么诈骗富二代,房间的大门是反的不说,连一台电视机都舍不得买,就这还好意思说自己抠。
尽管许砚青对卓钥的新规表达了强烈的愤慨,最后仍秉承着不与凡人计较的豁达精神服从了这条在他看来完全多此一举的规则。
于是,等卓钥洗漱完毕揉着眼睛出来煮咖啡的功夫,听力敏锐的许砚青直扯着嗓子冲他喊话:“我要出来了哦,请卓少爷务必捧好你的小心肝,远离客卧大门,否则后果自负。”
卓钥淡定地抿了一口咖啡,下一秒,客卧的门从内而外被推开,许砚青没什么正形的晃到卓钥面前,轻快道:“早啊,卓少爷。”
卓钥斜睨他一眼,安静地剥起凉了半天的煮鸡蛋。
“我是不是水土不服影响了听力,长辈主动问好怎么好像没听到某些人的回复呢,还是说,我的声音不够洪亮?”许砚青装模作样啧了两下,又道:“看来有必要弄个大喇叭,花一次积分可以用无限次,这买卖划算我还是舍得的。”
“早早早。 ”卓钥不怎么耐烦地说,他毫不怀疑这事许砚青干得出来,“你有没有觉得你的话越来越多了?”
“还行吧。”
其实许砚青心里跟明镜似的,卓钥这回应该没冤枉他。在天庭,他和大部分同僚都没什么共同话题,来人间工作时,又得维护好自己高高在上的形象保持廉价的神秘感,所以没什么畅所欲言的机会。在卓钥这儿就不同了,估计他的形象乃至整个天庭,在卓钥那里留下的都剩不下太多褒义词,干脆放开自我解放天性。
何况,单方面困在凡间的日子真的有点无聊,好不容易找到个打发时间的免费项目,许砚青这种投机分子又怎会轻易错过。
“跟你说一下,我今天可能要晚点回家。”
卓钥的白煮蛋已经剥完了,正仔细检查表面有没有细小的碎壳,直到确认鸡蛋和他的脸一样光滑细腻全无半点瑕疵,才放心地咬下第一口。
矫情!许砚青在心中评价,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卓少爷买的鸡蛋都要比普通鸡蛋来得金贵,平时被他嫌弃的白煮蛋看着都顺眼了不少。
“想吃?冰箱里有,自己煮。”
许砚青不屑道:“没味道的东西我才不稀罕。”
白煮蛋、沙拉、咖啡,统统在许砚青的饮食黑名单上,而这几样东西恰好又在卓钥家出现的频率极高,如此看来,红豆包简直是卓钥的巅峰审美了。再说,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卓钥竟也好意思让他自己动手,简直笑话。
“爱吃不吃。”卓钥说,“我晚上……”
“晚点回来嘛,”许砚青替他接道,“你已经说过了,到底谁比较啰嗦。”
卓钥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憋着口气瞪他一眼,亏他经过反思,决定以后适当给予同住的新室友多一些尊重,合着到头来纯属自我感动。也对,许砚青等不到他回来冻不着也饿不坏,估计巴不得盼他晚点回家,以方便胡作非为。
许砚青直觉卓钥离开时脸有点臭,不过这小子就难得有和颜悦色的时候,他已见怪不怪,再说,谁出门上班时会有好脸色,他比谁都能理解这种心情。
熟门熟路从冰箱里的一众气泡水里搜刮出一瓶珍贵的果汁,许砚青惬意地靠在沙发上,开启他又一天的追剧生活。被迫休假的日子虽然多少有些无趣,但不可谓不滋润。许砚青难得良心发现,决定适当给卓钥的狗脾气多一点耐心,毕竟所有的打工群体都值得多一分的怜爱。
电脑屏幕前的卓钥打了个喷嚏,为了准时下班,他又度过了高强度的一天,连杯里的水早已见底也没顾得上倒。舔了舔略显发干的嘴唇,卓钥敲下最后一个代码,僵直的背脊才稍显放松,他大大舒了一口气,第一个起身离开。
经过总经理办公室,吴喜平隔着玻璃窗十分热情地冲他挥了挥手,卓钥沉着地点点头作为回应,丝毫没有当场被抓包到比老板下班早的尴尬。
因为要回别墅,卓钥早上出门时特地开了车,从公司到清阜路大约半小时的路程,卓钥打算回来的路上再解决晚饭,一上车便灌了大半瓶矿泉水,更不觉得饿了。
距离上次回来已经有两三个月了,卓钥径直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因为有专人定期负责打扫,房间看上去和往常一样整洁干净。卓钥来到自己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轻轻擦拭了两下。
照片里是位三十出头的女士,怀里搂着个三四岁的小孩,笑得格外灿烂。都说三岁的小朋友已经可以记事了,遗憾的是无论卓钥再怎么努力回想,跟妈妈相关的记忆,除了几个零零散散的片段便再无其它,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止过对妈妈的思念。
偶尔也会想起他爸,卓彬光是一个典型的商人,自私冷漠,利益至上,仅剩的一点人情味也多半随着他妈的去世被永久封印,他们的父子关系没什么温情之处,却也不存在太多剑拔弩张的画面。
陈瑾总以为卓钥既不肯接手公司,又在卓彬光身故后迫不及待彻底从别墅搬走,是源自对他爸的不满与反抗,其实不然,从他五岁时因为想妈妈半夜哭着找爸爸,却被卓彬光嫌吵到他休息,被锁在大门外整整半小时之后,他对他爸便再无多少情感上的期待,至于物质方面,从小到大卓彬光不曾亏待过他,如许砚青常说的,做人不该太贪心,要懂得知足。
不愿进公司是因为他对他爸的商业版图毫无兴趣,搬离别墅则是因为他不想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显得他真的很孤独一样。
当然,卓钥十分清楚,孤独与否和所处的空间无关,而是取决于本人的心境。
或许,现在还跟有没有一个烦人的同住人有关……
脑海里忽然就蹦出许砚青夹杂着气愤与委屈的那句“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有家里的钥匙就我没有”,卓钥笑了一下,作为待办事项中的首要任务,备用钥匙他已经趁午休时间找人配好了,他可背不起欺负神仙的罪名。
钥匙搞定了,剩下还差手机,许砚青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在当代凡人世界没有手机也依然寸步难行。卓钥打开一层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了好几个旧手机,他挑了最新的那款,根据记忆又从另外一只手机里拆了张SIM卡装好,最后从另外一格抽屉里找到充电器插上电。
等待手机重启的间隙,他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副闲置的蓝牙耳机,想起某只神棍每天晚上都只能惨兮兮地看默片,卓钥思索一下将耳机也拿上了,反正放着也是放着,正好废物利用,才不是因为于心有愧想要讨好某人呢!
临走前,卓钥去厨房翻出一套崭新的餐具,顺便从壁橱里顺走了一台没拆过封的迷你豆浆机,直至又到书房挑了两本书,这轮搜刮行为才宣布告一段落。
后座不小心被塞得满满当当,卓钥不禁觉得自己早上开车出门的决定十分英明。
刚一到家,许砚青便敏捷地从沙发上跃起前来迎接卓钥……才怪,他只是照例视察一下打工人有没有带什么新鲜可口的食物供他鉴赏而已。卓钥今天手里的东西倒是不少,不过许砚青左边看看右边闻闻,确定其中并没自己期待的东西,遂充满失望地转身离开,只留给卓钥一个不带留恋的背影。
“我都不指望你搭把手了,但能不能请你不要把我的拖鞋踢得满天飞。”
许砚青回头一看,果然两只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中间隔了条银河,其中一只还翻了个面。
“Sorry~”许砚青边说边随意地用脚将反掉的那只鞋子拨正,看得卓钥血压蹭蹭往上升,连忙喊停。
“我谢谢你了,一边歇着去吧。”
“我歇够啦,不用客气。”
中文博大精神,许大仙混迹人间多时依然未能完美掌握话中有话、反话正说的奥秘,还想说臭小子难得如此有礼貌,值得嘉奖,直到看见卓钥的表情,才反应过来这并不像是一句尊老爱幼的礼貌用语,无语道:“我用手用手行了吧,喏,给你摆好了,你要不要检查一下角度够不够精确水平线有没有校准?烦不烦人。”
卓钥默默穿上鞋,心里头有点源头不明的小快感,两人一前一后走近客厅,许砚青问:“你是在外面偷偷吃过独食了还是真的想修仙?辟谷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别白费力气了。”
“你看我像是想修仙的凡人吗?尤其是在我认识你之后,你觉得这个概率会有多大?”
许砚青反驳的话还没来得及酝酿,卓钥终于停止对他的仙身攻击,对他的问题给出了简洁的答案:“我点了外卖。”
“不会又是吃了跟没吃一样的草吧?”
“跟你有关系吗?”
“用问句回答问句是什么最新潮流吗,你看,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还会继续相处一段不算短的时间,能不能稍微多释放一点友好呢?虽然我知道对你来说可能是有些困难。”
卓钥冷哼一声道:“说得好像是我求着你住我这儿似的。”
“……好吧,你继续做自己,我自个儿克服行了吧。”
向来被凡人仰望的许砚青在心中叫苦不迭,什么叫寄人篱下,什么叫仰人鼻息,什么叫落难的大仙被兔崽子欺,总有一天,他一定得和卓钥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算笔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