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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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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
正是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
Z市某住宅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带著一天来生意场上的疲累停泊入位。
一个男人从车上跳下来,他揉了揉太阳穴,拽了拽身上有些起皱的西装,慢悠悠的向外走去。
忽然,角落里细微的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猛的停下脚步,回身望去。
空荡荡的一片,什麽都没有。
男子轻笑自己太过敏感,却丝毫没有发觉,身後一条黑影正静悄悄的贴了过来。
颈上猛的一紧,一阵凉意顿时扩散至全身。
那男子心里突突跳著,弯下身,双臂抱住黑影的肩狠狠摔了下去。
但黑影只是轻轻一扭,手掌上冰冷锋利的刃口便又对准了他的要害。
手起刀落……
男子一下子脱了力气,软软的跌在地上。
“很好。”
停车场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掌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石柱後现出身形。
那黑影冷冷的盯著他,鲜血从指尖缓缓滴落。
“干净利落,心狠手辣,我果然没看走眼。”炽风笑著拍了拍黑影的肩膀。
黑影微微皱著眉,瘦削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要躲开炽风的手掌。
“小家夥,你天生是蛇翼的人,何必不肯面对?”炽风不以为然的说,两手插回口袋。
“为什麽要杀了他?”黑影轻声问,地上躺著的那人,鲜血横流,正在渐渐变冷变僵。
“他不是你的雇主吗?”
“哼,一件过期没用的东西,还总是粘在身上,这感觉可没那麽好受。”
炽风面无表情的看著那个,在他最落魄时曾给予帮助和僻护,并依仗著这层关系,整日从自己身上索要那些不属於他的东西的男人,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可是心里,却没由来的一抽。
对面的男孩子一声不吭的低著头,显得格外瘦小。
“以後你的小朋友不再有危险了,难道你不开心?”
“哦。”
“走吧,天要亮了。”
──是啊,天要亮了呢。
林凯默默的跟在炽风身後,大太阳底下的生活,看来,已经彻底背离了自己吧。
“呯!”
正在收拾床铺的齐健被宿舍大门突如奇来的一阵巨响下了一跳,眼前一花,一个高壮的小夥子已经冲到他面前,急如星火的问:“看见林凯了没?”
“啊啊,在水房……”
话音未落,那壮小夥便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真是……什麽事儿啊!”齐健不满的嘟囔著,继续收拾铺位。
徐斌跑到水房门外,反倒放慢了脚步,水房内传出哗哗的,很大的流水声,探头进去一看,里面只有林凯一人,正站在笼头前,水流下的一双手,早被冰冷的水刺的通红。
“嗨!”徐斌倚在水房大门的门框上,低声招呼道。
林凯抬头看到是他,脸色不知怎麽的,就是一黯。
他关了笼头,用搭在肩上的毛巾轻轻擦了擦手,闷声不响的看著徐斌。
“你大半夜的跑哪去了?”徐斌哑著嗓子问,看来没少著急。
“……”
“怎麽不说话?”徐斌走上前几步,停在林凯对面。
“这不是好好的?”林凯扬了扬嘴角。
那个整日威胁徐斌生命的阴影已经不复存在,应该高兴的,不是吗?
为什麽一丁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浑身只觉得冷,就算是,被拥入那个熟悉的,特别温暖的怀抱,仍然无法缓解那股彻骨的寒意。
“好啦,大清早的,发什麽疯?”
林凯听到自己说,他挣开徐斌的怀抱,低头看了看两手。
好象指缝间,还残存著一抹殷红,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儿。
“见鬼。”
他低声咒骂著,手指用力的在袖子上蹭了几下,转身离开。
只留下徐斌一个人,呆呆的站在水房里,似乎林凯身上的寒冷传染了他,把他给冻僵了。
以後的日子里,徐斌很难再看到林凯。
那人越来越变得神出鬼没,课也很少去上,尤其是夜晚时分更是再没出现在宿舍中。
就算是偶尔在校园里遇见,也只是冷冷的,从不向徐斌多看一眼。
同学们都在传说,林凯在市里一间很不错的公司谋到一份工作。在如今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中,工作可比学业来得更为珍贵,好不让人羡慕。
有时,徐斌会在半夜里醒来,趴在床上,呆呆的望著那张空荡荡的下铺。
那个人,那个在黑夜中,脸色苍白的少年,究竟去了哪里?
转眼又到了学期末。
同学们照例带著大大小小的包裹,以光速从学校中消失。
然而徐斌今年却无处可去。
父母已经去了四季如春的南方城市,他好不容易才磨回来,让父母同意他这个春节独自在北方的家中渡过。
本来早已安排好了各项节目,没想到,如今却只剩了自己,那些节目,若是没有了那个人的参与,便也全失了存在的价值。
寒假的生活,从之前幻想的其乐融融,变成如今的无所事事。徐斌独自在家中窝了几天,觉得实在憋闷,又懒得招朋唤友,便向体育部的老师借来钥匙,每天去那个专属於他的道馆打拳健身。
这种沈寂和踏实,对於徐斌来说,倒真是难得。
这天,徐斌在道馆里泡了一天。
拳倒没怎麽炼,只是躺在垫子上发呆。
後来竟然就这样睡过去,等醒过来,天已然有些暗了。道馆里因为没有开灯,被一层浅淡的灰黑色轻轻笼罩著。
外面隐约传来劈哩啪啦的鞭炮声。
已经是年关了吗?就连一向宁静的校园里也开始有人放炮了呀。
徐斌晃晃悠悠的爬起来,走到电闸跟前去打算开灯。
“嗨,醒了?”
谁?在黑暗里突然出声?
徐斌惊了一跳,朝声音传出的地方看去,果然,有个身影坐在那里,若不是那人主动出声,根本不可能发现。
道馆的灯亮了起来,白灼灯下,一个瘦削的男孩从墙角站起身,安静的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