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身杀手》雪夜

30、三十

　　“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
　　车子停在天桥顶端，虽然是夜晚，天桥上来往的汽车仍然很多。好多司机经过时，都刻意放慢速度，凑热闹似的探出头，看两个男孩子在天桥上吵架。
　　徐斌脸色发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他一手撑在天桥栏杆上，一手指着林凯的鼻子，不停的质问。
　　“很希奇么？”林凯不以为然的耸耸肩，“我向来都是这样的人，难道你没发现？”
　　他趴在栏杆上，望向桥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夜晚的微风吹过他的脸颊，安详而且平静。
　　其实在心底，他也有点庆幸没对那一家子真正动手，不过，就算真的动了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知道你和我不同，”徐斌激动的喊着，没注意自己的声音已经变的哽咽，“可是，我以为你心里至少是善良的人。但刚才，你竟然真的要对那家子下毒手？！他们根本就是对你无害的人啊！”
　　“对不起，如果那伤害了你的感情，我向你道歉好了。”林凯面向徐斌，像是在说一件与已无关的事情，他无所谓的态度，倒让徐斌怔住，无话可说。
　　徐斌深吸几口气，平复自己的脾气：“算了，我看那个姜老师，不象什么好人，你以后注意躲他远些。”
　　两人之间一下子陷入尴尬的沉默中，空气中回荡着汽车的噪音，还有只在夜间才会出来觅食的小昆虫扇动翅膀的声音，两样完全不相干的声音，竟会在这时，融合的如此巧妙，就像是年轻人间微妙的关联，细小的看不到，却根本无法扯断。
　　沉默了很久，林凯突然开口说话，他整个人没入天桥上的路灯杆投下的阴影中，连带他的声音也显得格外阴冷无情。
　　“其实，就算我不动手，那一家人，也绝活不过今晚。”
　　“你说什么？！”
　　果然，徐斌应声打了个哆嗦，生生向后退了几步。
　　似乎眼前站着的，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同学，而是借着夜色，从地底某处钻到人世间行凶的魔鬼。
　　“如今，你该知道刚才看到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黑暗中，男孩浅浅的笑声随着风飘入徐斌耳际，却更象一柄薄刃的刀，划在徐斌胸口，痛楚难当。
　　“你，就是和他定的协议吧，”徐斌低沈的说，拳头攥的很紧，“凯，所以你才会和他去……”
　　笑声嘎然而止，林凯抿住嘴，脸别向一边。
　　“本来，我就是那么生活的……”
　　像是有一阵轻叹，和着风递送回来，林凯抬起头，豁然发现，那个壮的象个小牛似的男孩居然流下了眼泪。
　　“可你现在不是了，别为了我一个人，赔掉所有，那不值啊。”
　　林凯听着徐斌断续的呜咽，心也一下下的软着。
　　“不值吗？有什么值不值的，还不是，想那样做就做了而已。”林凯喃喃自语着，桥下的车水马龙像是外层空间的事件，低沉的在远处嘶吼着。
　　他缓缓的走出阴影，朝那仍在抽泣的男孩走去。橙黄的灯光甫一打在他脸上，立刻便驱散了方才的阴冷诡异，为他清秀的脸庞喷绘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好啦，”林凯捥住徐斌的胳膊，一手揩去那人满脸的渌湿，温和的笑了起来，“咱们回家吧，不是，之前说定了的？”
　　徐斌望向林凯略带绯红的脸，不由有些痴了。
　　眼前这个人，所有的行为，总是出乎他的意料，无从把握。

　　徐斌家硕大的房子里，只有两个年轻人，一个抱着零食，胡乱换台看电视节目，另一个趴在计算机前上上网，打打游戏。家长不在的自由生活才刚刚开始，徐斌却没有丝毫放松的感觉。
　　刚才天桥上的一切，更像是一场梦，那么虚幻不真实，似乎根本不可能发生在自己和这个正在专心上网的年轻人之间。
　　但那偏偏就发生了，可一转眼，其中的一位当事人，竟然若无其事的玩起了计算机！
　　徐斌想到这里，有些懊恼的关上电视，走到林凯身边，发现他正在看的，全是些武器介绍的网站。徐斌本来也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但是由林凯来看，就有点阴森恐怖的味道，似乎林凯只要和武器沾了边，空气里便会有浓郁的血腥味儿飘过。
　　“睡吧。”徐斌拍拍林凯的肩。
　　林凯若无其事的关了计算机，抓着徐斌的手，转身站起来，笑的十分纯净。
　　──天知道这干净的容颜下，背负了多少条人命。
　　徐斌心里一紧，手指不由自主的扣回林凯手腕，硬生生的用力。
　　“嗳，被你抓折了。”
　　林凯回眸一笑，眼波流转，竟是那么好看。
　　徐斌心里荡起了涟漪，被抓住的地方，如有蚂蚁，密密的爬着，其它的事情，还是暂切丢开的好。
　　他任由林凯拉着，不等回到卧室，便已将那人抵在墙上，拥入怀中紧紧的吻着。
　　血腥味儿，又是血腥味儿，顺着舌尖窜入徐斌口中，顿时大脑一片清凉。林凯冷笑着向人伸出断命之掌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在眼前回放，怎么也赶不开，停不住。
　　再次深深吸吮了林凯的双唇，依然化不开那抹味道，徐斌松开有些僵硬的胳膊，抚着林凯光滑的面颊。
　　“睡吧。”
　　说完，他不敢再看林凯的眼睛，径自跳上大床的一角，蜷缩成一团，沈入梦乡。
　　被突然打断在情欲浪端的林凯，意外的睁开眼睛，却只看到徐斌闷闷不乐的背影。
　　──有的时候，我也真想，理解你的想法。
　　林凯觉得自己这个念头有些幼稚可笑，他耐着欲望的撩拨，侧身躺上床，胸口轻轻贴住徐斌的背，一条胳膊搭上他的腰间。
　　可以睡了，林凯带着笑意闭上眼睛。
　　电流，在假睡的徐斌身上穿过，他没有动，只是默默的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