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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王爷 我乃当今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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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传言,石剑庄不仅权力大武功高钱多面子足,而且人脉甚广,与朝廷还沾亲带故。
吴语默初听时还是华山大少,身家显赫富可敌国,整日读书作画练功喝酒找女人,根本不把石剑庄放在眼里。而今吴语默尽管落魄了,眉间那股子傲气却还是百折不挠地挂在那儿。玉制扇骨薄丝覆面的雪扇没了,抄着一把见面上五文钱一把的劣质至善。风流依旧气度依旧,说出的话也依旧——哪个帮派没靠山,只是看炒作的厉害不厉害。要是哪天小爷我自立帮派,还说皇帝老子曾经是小爷帮派扫地的。
南叶对这些东西没多大感觉——一个在现代中国面临人工负担被折腾得只知道读书找工作赚钱的人,是不会明白权力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用的,因为离他太遥远。可是今天,南叶明白了。
不管石裘渑的目的是什么,反正这老头对他们两个还不错。石剑庄占了大半个临淄城,可想而知有多大。除去练功房、竞技场和主宅,里面家眷住的客人住的大大小小的院子就有百十来所。而南叶跟吴语默,就暂时被安排在石剑庄的修云阁。
修云阁是一个小院子,里面三幢楼,坐北朝南的那间是会客厅加餐厅,一层高。东边和西边是住的地方,两层高,里面有书法和卧房还有小会客厅。房间布置得清静淡雅,但是摆了不少小玩意儿。南叶担心那是什么古玩,也不敢磕着捧着,终日提心吊胆。南叶喜欢清静,趁着吴语默没醒,自作主张一人一幢楼,小日子过得老舒坦。由于吴语默的伤重,石裘渑还分配了两个丫头伺候。
吃饭跟主人家一起,两乘小轿晃晃悠悠抬上半个小时,抬到主宅的餐厅。吃饭的时候,上菜的人东边小门进,吃饭的人夹一筷子,又从西边小门出,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南叶被深深地打击到了,什么叫做财大气粗啊……
石剑庄都是练武之人,早晨5点就该起了,然后训练上两个小时再去吃早餐。6点多一点,别人来叫南叶起床了。吴语默从昨天一直晕到现在,于是找人来送饭。南叶而今是盟主,就算残了也得过去跟石裘渑讨论一下江湖大事。洗漱以后,小轿抬上南叶,晃晃悠悠开始向主宅进发,以免误了饭点。
修云阁在大宅的西南方,要到主宅去得经过石剑庄最外围的甬道。此刻石剑庄门外一阵喧闹,弟子们还在早练中,还发现不了。门口围得尽是家丁,里三层外三层,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反正时间还宽裕,南叶也想看热闹,干脆让抬轿的停一停,看看热闹。
隔了几个家丁,南叶隐约瞅见门口鲜衣怒马的人,几声嘹亮的马蹄中夹杂着一个人的声音:“小爷肯来这儿,已经是天大的恩赐。石裘渑那老匹夫,还不赶紧出来伺候着!端的什么架子!”
“口气跟吴语默那厮差不离,我且去看看是何方神圣。”南叶学着那人的口气,从轿子上下来,突出重围跑出了石剑庄。
人没见着,却差点撞上匹马——一匹约有一人半高的小红马。
吴语默抬头,那马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充血的长脸哼了哼,喷了南叶一脸。然后仰脖儿长嘶一声,抬腿便踹。
常言道:马善被人骑。现在的南叶直想大骂一声:“这马哪里善了!”
刚与大地亲密接触,可怜的南叶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鞭子,落了个跟昨天那帮高手一样的下场——恐怕还不如昨天的高手,毕竟抽自己的是马鞭。
头顶上一声怒吼:“这就是石剑庄的下人?这么不懂规矩,惊了我的马。啧啧……还脏了我的鞭子。”
南叶又疼又气,看着眼前掠过的鞭子,伸手拽过来。“砰”地一声巨响,一个重物轰然倒地。
南叶迅速起身,一脚踩在那人胸口。仔细一看,心里骂了千遍万遍:“天杀的,一个吴语默还不够,又来一个!”脚下使力,南叶也拿不准是不是就这么结果了他。
“我乃当今铭王爷周言,你这下作的东西,放了我!”
一个人,任他再怎么高傲怎么不可一世,在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时候,便多了十二分的窝囊。
“还不救驾!”周言怒道。
周围的人渐渐围上来,南叶一惊,脚下继续用劲。周言呼痛,咬着牙命令道:“退……下……”
南叶再仔细打量一番,这周言虽是一副戎装打扮,却被自己一下就撂倒,应该不是习武之人、此刻紧抿着唇,眼中泪光闪烁,肤色雪白,分明是一个纨绔子弟。
“这……南公子,万万不可呀……”
石裘渑赶紧跑了过来。南叶一松脚,周言立即站了起来,方才的狼狈荡然无存,又恢复了那不可一世的神情。
石裘渑后面跟着一堆看热闹的人:大病初愈仍趾高气扬的吴语默,一脸倨傲还弱柳扶风的石默兰,英气逼人却唯唯诺诺的赵笙容,仪态万千却又搔首弄姿的石夫人。
“见过小王爷。”石裘渑忙施礼道。
周言整整衣冠,冷哼一声:“本王千里迢迢赶来你这破庄子,石庄主却弄了一堆下人对本王拳脚相加,这就是石剑庄的待客之道么?”
石裘渑挺直了腰杆,威严回来了。“王爷要来,大可提前知会一声,老夫自当备齐礼数。而今既然已经贸然来访,老夫也不好怠慢。来人啊,请小王爷进去。”
家丁又抬来一顶轿子,周言别别扭扭地坐上,给抬进去了。
石裘渑朝南叶拱手道:“南公子,刚才多有得罪之处,请多多包涵。今日庄子里有点事,南公子便与贤侄一同在阁内用餐罢。一会儿若是有兴趣,可以在庄内好好逛逛。”
吴语默道:“那是自然,还得多谢石庄主让我们住下。”
“不必客气……”
石裘渑客套两句,也回主宅去了。
南叶见着吴语默安然无恙,那叫一个兴奋。跟他讨论了半天昨天的事情,刚开始南叶还鄙视地看着他,数落他怎么这么废,被木樨风一鞭子抽到现在还没醒。就着同一个话题,南叶可以发挥其八婆本事长达半个时辰。
吴语默冷静地听完,嘴角浮起的冷笑几次让南叶噎住。看南叶快讲不下去了,吴语默道:“他那条鞭子是用纯银做的皮,不知道锻了多少年才成的。上场前肯定淋了水还撒了盐,一般人挨一鞭子,基本上就残疾了。”
南叶讪讪地笑着,回头一想自己最后还赢了,立刻又有活力了。不由得继续鄙视吴语默,这小子平时那么拽,现在还不是成了自己的手下败将。
吴语默一眼便看出了南叶心里的小九九,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道:“你知道那个周言是什么人吗?”
“铭王爷嘛。”南叶脱口而出。
“他叫得那么大声,谁都知道了。我是问你,你知道他的底细吗?”吴语默弄得颇神秘。
“你小子连这都知道?”南叶咂舌。
吴语默及其自恋地摇起了扇子,“那是。小爷我什么不知道,你以为光木樨宫的情报网厉害。咱华山派是不愿意搞臭自己的名声,这种东西,我都是拿来当笑话看的。想听吗?”
南叶最受不了他这套,“爱说不说,不然我走了。”
吴语默一看消息没价值了,立刻抛售。
“俗话说,龙生九子,各不相同。那周言虽说是皇后嫡出的皇子,但除了相貌,其它的地方跟他哥哥,也就是当今皇上没得比。不思进取这是纨绔子弟的通病,也没什么大碍。志气那东西,只有没身份没地位的人才当个宝。这周言的消息,最大的亮点在于他的小妾。”
“小妾——他的小妾关我什么事?哪个有钱人没几个小妾?就说你吧,当初你房里不还有个通房丫头吗?”
吴语默白他一眼,继续说:“周言的小妾数量极为惊人,减掉之前送出去的,有名分的总共十七人。这十七人中,有男有女,是个水旱通吃的主。最近这周言正四处寻找美人,凑第十八房小妾。要说我,何必那么麻烦。京都勾栏哪个头牌跟他没有露水姻缘?随便挑一个便是,又不是娶妃子。”
“谁说本王不是娶妃?”
南叶一转头,便见到混账王爷,登时觉得好笑。吴语默装聋作哑的本事不是盖的,一派坦然,仿佛刚才他什么都没说过。
见背后说人坏话的吴语默都那么淡定了,南叶就更没有理由不淡定了。、
周言见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若无其事,心头火起,怒道:“你们可知自己犯了什么罪?侮辱皇族,那是要诛九族的!”
南叶忙道:“是他,不是我!”
吴语默折扇一展,又晃了起来。“王爷何必危言耸听?若是真要诛九族,我和南叶哥还能完好无损地坐这儿么?恐怕,就是杀了我们两个,都极为不易。”
许是吴语默的气场太强大了,周言竟然给噎住了。
“小王爷站着不累吗?过来坐。”吴语默笑得云淡风轻。一合扇子,敲了敲石桌,清脆的声音从扇柄流泻而出。
周言的气势早输光了,挨着石桌坐下。看看吴语默那不可一世的拽样,周言怎么看怎么觉得似曾相识。清清嗓子,总算找回点威严。
“你们该多谢石庄主才是,若不是他为你们求情,本王一时心软,不然早就灭了你们。”
吴语默笑道:“恐怕不是石庄主的功劳,还是小王爷您‘宽宏大量’。”
“那是……”周言笑道。
南叶眼珠一转,吴语默又给人挖陷阱了。
“想当年九王之乱,先帝手刃自己的亲兄弟,那场面……真是蔚为壮观。碧血横飞,浩气四射,我当年上京游玩之时刚好撞到,现在还是记忆犹新呐。你说,这本来都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怎么一下子就给砍干净了呢?唉……连子孙后代都被连累了。当初我记得快城破的时候,谁出来来着……对了,这不就是我们德高望重的石庄主嘛。这会石庄主要是说哪个王爷有什么异心,那……”
吴语默还故意停顿了一下,扇子又打开,扇扇。南叶的心狂跳不已,额头冒出冷汗,吴语默还好心地帮他扇了扇。
周言先是一愣,问道:“你是什么人?”
吴语默一合扇子,拱手道:“我乃前华山掌门吴雨声的长子吴语默,小王爷,幸会幸会。”
周言一拍桌子,结结实实吓了南叶一跳。
“好小子,你带种!小爷我看上你了,跟小爷回去,做小爷的十八妾,小爷包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表现好的话,正妃的位置就是你的,搞不好还能封个诰命夫人什么的……”
南叶无语中,原来男的可以看上男的……
吴语默脸上一僵,道:“王爷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生来福薄,给我推命盘的先生说我克夫,将来切忌断袖之事,否则跟我断袖的那个人不得善终。”
南叶看了眼吴语默,这小子真会编,继续无语……
“没事,我是皇族,是天子的兄弟,你的煞气到我这儿就不顶用了。”周言还挺坚持。
南叶再看看这边,叹口气,然后发愣。
吴语默又开始发挥自己转移话题的功力,“石剑庄美人如云,王爷大可随便挑几个,我看石小姐就不错。公认的大美人,而且庄子里的人都知道,她旺夫的。”
“爹不是让你滚了么,你怎么还在这里?”石默兰如同天神降临一般出现在吴语默面前,后面还跟了十几个持剑迎风负手而立的石剑庄弟子。
南叶为吴语默默哀,这小子真倒霉,背后说人坏话总是会被发现。
周言毫不在意,笑盈盈地望着吴语默。“长得美的人我见得多的,我的府上并不缺美人,更何况还是个泼妇……想通了来京师铭王府找我,我随时恭候。”说着,还颇挑衅地看了眼石默兰,并迅速移开眼,勾了勾吴语默的下巴。“小美人,我不会忘了你的。”
说罢旁若无人地离开,吴语默和南叶对视半响。
南叶道:“默默,我被恶心到了。”
吴语默道:“我更恶心。”
石默兰挽起长袖,吩咐道:“还不给我追。”猛然间觉得自己失态了,蹭蹭袖子,扯过帕子,就势抹掉额上的汗珠,向吴语默嫣然一笑。福了福身子道:“让吴公子见笑了,以后遇上这种人,不理便是。免得被缠上,空惹一身腥。”
吴语默彬彬有礼地一拱手道:“小姐此言差矣,一开始若是没打吃鱼的主意,又怎么会有惹上腥味的机会?”
石默兰的笑容蓦地僵住,抿了抿唇,勉强说道:“爹找二位公子有事,差我来通传一声。”说完便大步流星走掉,丝缎的鞋底蹭得地面直响,半点淑女风范也无。
南叶看着两人一来二去的,也没看出什么名堂。问吴语默,这厮笑得忒没品:“人家少女怀春,我得让人家死心才行。”
南叶在心底表示对吴语默的鄙视——你才是真正的水旱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