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叶西风》西风南叶

7、刺探 话可不能这

　　无论何时何地，南叶总是难改八婆本性。即使是被一顶小轿抬去主宅的路上，也要在摇晃中打听消息。这才知道，那周言是来甩尾巴的。

　　自古以来，从来没有王爷到处乱逛的先例。皇帝们为了维护自己的江山不被自家人弄翻，通常要把近亲看得死死的。即使是极其受宠并且一丝一毫威胁也无的周言，皇帝也得派几个人来看着。美其名曰：护卫。

　　周言带着一队人登堂入室，一屁股坐主席上。是个人都看出石裘渑不爽了，可碍着王爷的面子，还是跟着一起坐在主席上。周言抒发了一下对武功的强烈渴望以及对刚才被人痛扁的强烈愤恨，拐来拐去跟石裘渑说：“我要做你徒弟。”

　　石裘渑早就看他那拽样不顺眼，并且以周言的资质，恐怕只会辱没了石剑庄。于是很不客气地说：“不收”，连个弯儿都不绕。

　　被这么一说，面子上受到极大打击。猛地站起来，指着一旁窃笑不已的石默兰说：“你敢不收，我就□□你女儿，把她抓回去当十八妾，天天玩滴蜡油。”

　　这句话起到了意想不到的反效果，石默兰立刻捂脸，后退数步。石裘渑气得七窍生烟，亲自出手给大家表演了一整套辰凤极剑，外带壬幽心法顶级。招式看似简单漏洞百出，实则招中有招，一招扣一招，杀伤力是没话说的。

　　周言带来的那群人没被表演迷惑，敢死队似的一个个冲上去当肉盾。那场面真是“一个人倒下了，千千万万个人踩着他的尸体站起来”。

　　辰凤极剑从第一重使到第九重，周言带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有一个人奄奄一息，无数次地倒下，又无数次地站起来挡在周言面前。周言在后边看了半天，随手抄起茶杯把他砸晕。

　　“谢谢石庄主帮忙，皇上给我安排的人武功都不弱，还是得石庄主来才能一举击毙啊。佩服佩服……”

　　石裘渑憋了半天，把脸涨得通红，随后吼了出啦：“给我……滚！”

　　吼完以后，缓了口气的石裘渑那时候表情有待考证，但是五官错位是公认的事实。最后就不可收拾地颤抖、颤抖，终于给气中风了。倒下前，兢兢业业的石庄主还咬字清晰地说：“帮我把盟主请来，加冕大典的事还没商定好……”随后短暂性丧失语言能力。

　　老爹倒下了，石默兰就是一把手。一看周言跑掉了，嚷嚷着要杀了他。大师兄赵笙容护花心切，带了一堆弟子向门口追去，被那匹小红马猛踹，无一幸免。石默兰带人来请南叶，本来想把排场弄大点，哪知道目标人物就在那里，搞得自己在吴语默面前失态。

　　等南叶跟吴语默被两乘小轿抬到石裘渑的共勉堂，石裘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毕竟是习武之人，内力深厚体格也不错，中风这种事找自己专用的大夫帮忙打通经脉就行。

　　说是讨论，其实作为武林盟主的南叶根本说不上话，什么名分也没有的吴语默更说不上话。石裘渑一早已经打好算盘，从朝廷里拉人来，把仪式弄大点。毕竟这次的武林大会自己一雪前耻，实在是意义重大，不显摆简直对不起自己这么些年在武林畏畏缩缩。

　　话题容易转移，从武林盟主加冕大会谈到南叶再谈到天下武学，怎么看怎么理所当然。石裘渑身为武林中的老前辈，当然有指导后辈的义务。

　　“少林和武当都是武学圣地，而且都有教派背景，信徒广布。其开山掌门都是一代武学宗师，人品自不必说，都是大英雄。普通弟子武功虽离登峰造极有一定距离，但胜在几十年苦练，基础打得牢。身体素质也不错，那些靠旁门左道一步登天的，通常活不了几年，就是活着也是个药罐子。习武不依着天道循序渐进，爆发出的能量恐怕消受不起。”

　　“比如说木樨风？”南叶终于有了插话的机会。

　　石裘渑愈发得意，“人尽皆知，厉害有什么用，还不是全靠内力，毫无技巧可言。何况，他挨不了自己一鞭。如果说是当刽子手的确绰绰有余，不过想靠内力闯江湖……看玉屏门新出来那个叫叶楠的小子就知道了。这小子的断屏连影术只练了两重，脚步虚浮内力一点也无，不照样撑了那么久。”

　　吴语默不经意道：“那庄主认为玉屏门怎样？人人都知道，《断屏连影术》可是世间数一数二的秘籍，练到九重的人可以称霸天下。”

　　石裘渑压根儿不把玉屏门放在眼里。

　　“坏就坏在太神秘。秘籍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研究的。汤媚自己谱的秘籍，自己都练不成，还指望哪个人真的能到达那个境界。玉屏门的其他招数么，都是些二流秘籍，勉勉强强能拿得出手。不过江湖上高手太多也不好，不安定。这种亦正亦邪的门派，能少一个是一个，过几年等弟子功力差不多了，我非得把玉屏门给拿下不可。”

　　“庄主还是不要把人逼上梁山的好，谈到邪教。唐门霹雳堂五毒教怎样？看他们在武林大会上的表现不错，只不过刚上来就被人罚下场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几个门派都不算邪教，只是修炼毒功而已。这群想要不劳而获的人，被罚下场是活该。除非哪天真的有人练毒功练出本事来了，能统领天下，那才算他们熬出头来了。所以，等他们自己解散吧。”

　　吴语默道：“那依庄主所见，五岳剑派又怎样？”

　　“五岳剑派分华山、衡山、恒山、嵩山和泰山。其中以令尊的华山派为首，在武林中那可是响当当的，想当年我刚出来闯江湖之时，还多亏了令尊提携。华山派被灭门，莫说老夫，全武林都为之愤懑。嵩山派本来就一直在跟少林抢地盘，没了华山做靠山，整个门派都给和尚们赶出来了，现在寄居在衡山，恐怕到时候五岳都要挤到一块去。”

　　吴语默吸吸鼻子，满不在乎地扇扇子。南叶拍拍他的肩膀，“伤心什么，都这么大了，没了爹妈和身世背景你活不下去么？”

　　石裘渑附和道：“是啊世侄，人终有一死，节哀顺便。何况年轻人，及早出来历练也是件好事。五岳就算门派灭了，武功还是在的。五岳用剑轻灵，剑法可融会贯通。不过各个门派的剑法均有漏洞，想要修补却有损剑法的威力。五十年前的华山音苒掌门在五岳各派剑法的基础上，谱写出了《音苒剑》这一秘籍。并由令尊保管。老夫可有讲错？”

　　吴语默道：“半月以前就是，而今……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能保住命已经不错，还谈什么秘籍？”

　　石裘渑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世侄若是手上有《音苒剑》，重建华山也未可知。”

　　“若是真这么有用，华山又岂会被灭门。”

　　“世间万物都是双面的，《音苒剑》尽管威力巨大，但邪气得很。练这本剑谱的人，凡心有邪念者，练成后定会为祸苍生。令尊恐怕是信不过自己，所以才未修炼。世侄若是有的话，倒可一试。”

　　“石庄主凭什么认为我就有这个能耐？”吴语默眼角一勾，勾过南叶的腰，笑道：“若是南叶哥未出现，我一定会练。”

　　南叶立刻挣脱开，抱着凳子往后几步。

　　“默默，你被那个周言刺激到了？”

　　石裘渑轻咳两声，也不知道是说人还是说武功。

　　“其实，好男儿志在四方，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南叶顿觉尴尬，举手道：“庄主，那石剑庄呢？”

　　石裘渑道：“石剑庄的武功太依赖天时，漏洞也太多。像南庚七剑，到了辰、午、亥、寅、申时固然厉害，其它时辰就一点用也没有。内力全部消失举步维艰的感觉，你们感受过没有？可石剑庄的弟子每天都要忍受。”

　　吴语默又摇起了扇子，南叶一看便知他又不怀好意。

　　“听说庄主的自创武功辰凤极剑和壬幽心法一改往日的弊端，威力更是大胜从前。晚辈未能得见，实是一大憾事。听说，庄主刚才又使了一次？”

　　吴语默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存心噎石裘渑。正沾沾自喜着，又一想，自己几时开始这么了解他了？想及刚才吴语默的举动，心里有点惴惴不安。

　　石裘渑做了这么多年的庄主，偷换概念的本事早已经修出来了。

　　“人老了，果然大不如前，才使了一次骨头就酸了……威力还跟不上，到底比不上年轻人。这套功夫老夫也没打算再练下去了，这些日子正琢磨着找个传人……两位意下如何？”

　　你找传人问我们意下如何？吴语默和南叶对视一眼。

　　南叶又想拍死自己，自己跟吴语默很熟吗？才认识一个月好不好。

　　沉默中，气氛极其诡异。吴语默道：“石小姐练得不是很好嘛。”

　　石裘渑一口否决：“不行。女子的经脉阴柔，修炼可以，但练出来没有男子的效果好，我也就不指望她了。我这个女儿啊，还是多学些女儿家的东西，等着将来相夫教子。到时候找个传人，既能接手我的衣钵，又能好好照顾她。”

　　这老头分明是想将武功给女儿做陪嫁，摆明了谁想学武功就得娶他女儿。南叶对刚才的事还心有余悸，想想如果把石默兰和吴语默凑一块了，自己以后就少个包袱，自由闯天下了。多么两全其美的事，吴语默还能抱得美人归。

　　“盟主，你意下如何？”石裘渑突然正儿八经地问道。

　　“那个什么……天下未定，何以家为？我身为盟主，一定要在自己的任期内兢兢业业，打理好武林大小事务，绝对不被儿女私情牵绊。”南叶猛然间变得无比正义。

　　石裘渑没什么表情，“盟主宏图大志，老夫佩服。世侄呢，我与令尊一向交好……”

　　吴语默心道：还不是想套出《音苒剑》的下落，我才不会让你得逞。

　　一合扇子，表情更加悲悯：“父母新丧，守孝三年。”

　　石裘渑的胡子都要飞起来，“那甚好。几日之后，石剑庄要为小女比武招亲，与加冕大典同期举行。盟主不会有意见吧。”

　　“没有没有。”南叶赶忙道。

　　于是三人不欢而散。

　　吴语默和南叶各回各家，一天都没有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