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雨中漫步（修） 直面悲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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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堂本久久地盯着通话结束的标志，眉目低垂，掠过一丝忧虑的阴霾。
“怎么了？堂本？”
“没什么，队长！”
他下意识地大喊出声，获得了队长一个安慰的拍肩。
“跟上队伍，堂本队员。”寸头壮汉说得不多，但句句在理，都是任务的重点，“等会儿行动，多听多看多问，注意学习。”
“是！队长！”
堂本中气十足地应道，被开门下车的东山白了一眼。
“稳重一点，新人。”他检查了一下防护带的设置，看着百货商场的惨状凝重出声，“这里可是受灾最严重的区域，要小心动作，别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棉谷：“东山，你太凶了。”
东山：“我这是在教他！”
青年一脚踏上碎石，溅起一阵灰色的尘埃。
“真就初生牛犊不怕虎，胎毛还没掉就敢到灾区胡来。”他俯视着下方的堂本，有些不爽，“搜救部的部长也是疯了，竟然同意把你塞入我们第一梯队。”
“因为……我比较优秀？”
堂本傻乎乎地摸着头，眼里却焦躁万分，流动着压抑的海浪。
东山说得对，他本来不会参加新宿区的救援任务。
但怪兽破坏的范围恰好是陆恒采购的地段。一想到对方有受伤甚至遇难的可能，堂本的心就忍不住连连发抖，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试探地打了一个电话，万幸万幸，陆恒接得及时。
在那之前，堂本差点翘掉基地训练，偷偷跑出去自行搜查。但同组的加茂拉住了他，还很是仗义地说服主管，把堂本塞入抢先到达灾区的第一梯队。
多亏加茂是一个关系户，如果堂本被发现擅自逃训，他的下场只有滚出基地，再次失业。
但堂本是一个大大咧咧，本性天真的人。他临去之前，心里不仅不害怕，甚至还有点兴奋！或许菜鸟都有一段新鲜期吧，因为当他从墙砖下挖出一堆碎肉时，这个小伙子立马就撑不住了。
“恶心吗？”
“呕——呕——”
“唉……”
同行的三个队员叹息道，其中一个用麻袋装好肉块，递交给脸色惨白的堂本。
“放轻松。”他嗓音低沉，表情也不太好看，“不镇定一点，胃可是很难熬的。”
“抱，抱歉……”
“抱歉啥？我年轻的时候吐得比你还狠。”早川队长擦了擦脸上流下的汗，笑着安抚道，“大家都是一样过来的，你习惯就好。”
习惯……
黑发青年皱着眉，莫名地反感这个形容。
怪兽活跃期是一种灾难，而在灾难中长大的堂本，永远无法习惯成百上千的死亡数字。
因为那些不是数据，是代表着无数破碎的家庭，在怪兽的肆虐下凄惨死去的，活生生的人！
既然如此，怎么能——
“堂本！”
“……东山副队长？”
“你刚才在想什么？”棕发前辈握住他的手臂，过重的力道掐得堂本很疼，“同情那些遇难的人？”
堂本肃然：“是的。”
“软弱的心态！你——”
“东山！”早川扭过头，喝止了他的行为，“放手！你过分了！”
“所以呢？让他因为泛滥的同情心送死吗？！”
“有我们在，他不会死。”早川一字一顿地强调道，“但这不是你违反纪律的理由，东山，随意辱骂救援队员，这是严重的错误！”
“你想再写一遍检讨吗？”
“对不起，我……”
“行了。”早川冷着脸，指了指黝黑的前方，“赶紧行动吧，提前下班还能回家吃饭。”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东山也不好意思再闹下去，他瓮声瓮气地道了一句歉，随后拿起铁铲，在挡路的碎石边埋头苦挖。
堂本还没从矛盾爆发，矛盾又结束的混乱中反应过来，只好默不作声地跟着开路，队里的气氛一时间无比惨淡。
他们清出楼梯，决定两人分成一组，在二楼逐一搜查。
早川和东山一组，堂本和棉谷一组。
棉谷是队里的老前辈了，性格爽朗大方，带人也很有经验，堂本和他聊着救援中的案例，谁料话题说着说着就偏到别处，扯上了与前辈共事的层面。
“和东山在一起，恰当的做法是不要和他有正面冲突，他骂你也不要顶嘴，权当耳旁风就好。”
“这，这样的吗？”
堂本尴尬地挠了挠头，却发现棉谷的表情相当怪异，嘴上说着别人的坏话，眼神却很是悲伤。
“东山他……很可怜。”
棉谷低着头，轻轻地说。
“从小父母双亡，妻子也在怪兽活跃期间离世，上个月，他最好的朋友藤原死了，燃气爆炸，连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东山今年才三十多岁，但你看他的样子，白头发一堆，像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
“他有严重的心理问题，若不是怪兽活跃期标准特殊，麦克队的救援组非常缺人，东山早就退居二线甚至退休了。”
“……”
堂本听着棉谷的解释，呼吸在不觉间变得沉重。
那一刻，他忽然直面了现实的残酷，直面了看似平辅直叙，实则如海渊一般的痛苦。
“副队长自己……也没有退休的想法吗？”
“他不会有的。”棉谷用手电筒扫射周围，回答道，“东山的亲人都已经走了，他或有一死，却更想死在救援的前线。”
“为什么？”
“因为，这很有价值。”
堂本闻言沉默了片刻，嘴上也不再询问，而是专注精神，跟着棉谷扩大了搜索范围。
二楼的情况很不乐观，首先是天花板已经有部分塌陷，暴露出钢筋和错综复杂的管道。那些损坏的电缆挂在空中，不仅拖慢了搜寻幸存者的进度，还火光溅射，有很高概率的触电风险。
堂本举着红外线探测仪，有点不敢相信他们转了半天，竟然没找到一个活生生的人。
棉谷：“等一下。”
堂本：“什么？”
棉谷：“你听到声音了吗？”
这话在黑乎乎的灾区显得有点恐怖，堂本屏住呼吸，耳朵抓住一点模糊的声响。
吱、吱、吱……
很规律的节奏，像是有人穿着靴子散步，一点儿也不慌张。
“……”
棉谷紧紧地盯着探测仪，直到一个瘦削的人形浮现，他才默默地缓了口气。
“那边走路的！停一下！”
“咳，咳咳……”对方似乎有些意外，“你们是麦克队的吗？”
他从一个缺口滑下，抬起一张熟悉的，沾了灰尘的脸。
堂本：……
“陆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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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黑雾从领口探出一缕，嘲讽着坐下喝水的宿主。
“……”
陆恒懒得理会祂的揶揄，只是闭着眼，回复身体流失的体力。
白银最讨厌这种没有乐子看的情况，因为陆恒总是理智的，就算再怎么挑衅他，得到的也只是不冷不热的一瞥。
不过……
黑雾悬浮着看向堂本，反常的态度引来陆恒的注意。
“几天没打，又皮痒了？”
白银：……
“啧。”
祂艰难地移开视线，但本能的恶意却如加柴的火堆一般，熊熊燃烧永不停息。
陆恒偏了偏头，黑沉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本想继续威胁一番，但棉谷蹲下问话，打断了这个意图。
“堂本，你认识他？”
“嗯！陆恒是我的邻居，我们俩是好朋友！”
“哦呦，还怪巧的。”棉谷拍了拍堂本的肩，调侃道，“你这朋友也是厉害，没受什么伤。”
陆恒：“走运而已。”
堂本：“你本来就很厉害。”
堂本捧场地说道，但棉谷看着四肢健全，全身只有脸和膝盖较脏的陆恒，慢慢地皱紧了眉。
“你是过来购物的顾客吗？”
“不是。”陆恒抬起头，乖顺地回答，“我原本打算回家的，但还有很多人埋在里面，我……”
他欲言又止地抿着嘴，看上去就是一个善良的路人。
棉谷质疑不了他的理由，索性口头教育一番不要莽撞，又贴心地派堂本送他出去，让两人借着空档叙一叙旧，说些安慰的话。
堂本接受了棉谷的安排，带着陆恒原路返回出口。
这时，天上下了雨。
淅淅沥沥，静默无声，从阴沉昏暗的天空降落，将泥泞的地面搅得更加混乱。水流蜿蜒，穿过被毁坏的残垣断壁，曾经繁忙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只有雨水在寂静中轻轻拍打着地面，带来冰冷的寒意。
雨水模糊了周围的环境，也让人们的心情更加沉重。救援组冒着危险在废墟中间穿梭，澄蓝配色的制服宛若生还的希望。
“陆恒……”
堂本盯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下压，失去了以往的笑意。
“我们谈一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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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本天生性格活泼，从小就是招爷爷奶奶喜欢的孩子。被宠大的他涉猎甚广，行事中有着同龄人罕见的跳脱。但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作风也影响了堂本，导致他总是走在跳槽和开除的边缘，提不起认真工作，认真学习的劲头。
换了有八份工作后，堂本决定应聘麦克队的救援人员。因为它工资高还对外招聘，完美符合挣钱养家的社畜需求，唯一的缺点是殉职概率一骑绝尘，工作强度大得像地主家的毛驴拉磨。
但堂本是一个年轻人，所以他信心满满，自觉可以掌握诀窍。
那时的他，对应急救援是什么一无所知，当然也不清楚，对抗天灾需要何等的勇气。
东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他的过往让堂本明白了何为牺牲，那并不是泛泛而谈的空话，而是被痛苦折磨后依然前行的韧劲儿。
“所以，你怎么想？”陆恒看着一旁举伞的堂本，问道：“你觉得自己有东山一样的觉悟吗？”
堂本思索了一会儿。
“我是一个懒散的人。”他扭头看向陆恒，慢慢地说，“就行事作风上看我就比不过他，指不定哪天害怕就辞了工作，回到老家和同学一起混吃等死。”
陆恒：“但这些都是以后。”
堂本：“是啊，以后。”
“我……还是想走下去的。”
“想尽快结束实习，获得麦克队的正式编制，想吃你做的那些特别好吃的饭，想……”
他列举了很多很多，每一个都平凡到柴米油盐，平凡到会被人斥责没有志向。
但陆恒只是温和地说：
“这样，就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雨中漫步（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