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叶知秋（修） 英年早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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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应该……什么？
半夜惊醒的陆恒睁开眼，脖颈后是大片细密的冷汗。挂在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时针和分针如往日一样旋转着前进，他捂住脸，好一会儿才摸索着打开台灯，吃一点治疗焦虑的药物平静心神。
“哗啦啦——”
雨水淅淅沥沥，温柔地敲打在透明的窗上。陆恒捏紧药板，憎恨着不断被噩梦骚扰，连安睡都是奢望的可恶命运。
“欸？这么讨厌吗？”黑漆漆的幽灵缓缓凝聚，转变成一张美艳的女性面孔，“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我编织的梦呢～”
“喜欢？”
陆恒阴沉地勾起嘴角，随后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地砍向幽灵的身影。他的动作很快，手段也很毒辣。脖颈、太阳穴、腹中心窝和鼻梁软骨，几套连招，招招都是往要害和痛处上打，完全不给幽灵半点儿反应的机会。
“哎呦，别躲啊。”他冷冰冰地下着毒手，一脸狠戾道，“我对你可是喜欢的紧呢。”
白银：……
“小疯子！”
祂歪头躲开宿主的进攻，同时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将其狠狠压制在隔壁的床上。但受过训练的陆恒反应超群，他抬脚一踹，就把白银踢得捂住腹部，一边骂着脏话一边在地上疼得打滚。
“犯规！”祂尖叫道，“你从哪儿学的招数？黑得跟煤炭一样！”
“刚才想的，还挺好用。”
“你——！”
气得发疯的白银抖着手，瞳仁如毒蛇般缩成细缝，流露出鲜血一样深切的怨恨。祂不甘心地注视着陆恒的面孔，随后迅速飘散，回到了少年的体内。
“欢迎下次光临。”陆恒轻佻地逗着空气中残留的黑烟，嘴角的笑容格外阴冷，“打架套餐竭诚为您提供优质的服务。”
“……”
谁把这个臭小子带坏的？白银如鲠在喉，莫名的有些憋屈。不过祂不好受，陆恒也不能好受！幽灵直接分开自己的脖颈，任由脑袋在陆恒的识海里横冲直撞，泄愤一样给失眠的宿主添乱。
“喂，安静点。”
陆恒烦躁地拍了拍脸，在白银骂骂咧咧的挑衅下放松脊背，仰躺在柔软的床上发呆。
唉……煮点面条吧。
激情搏斗了半小时的少年捂着肚子，穿上拖鞋就去翻找冰箱里囤的存货。白菜、番茄、辣椒，轻微厌食的陆恒犹豫片刻，勉强给自己再打一个鸡蛋。
胃口，还是不行啊……
守着砂锅的他默默发呆，眼神因为思考逐渐变得空洞。幽灵竟然也会复活吗？陆恒抿着嘴，眉间皱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嘟嘟嘟——”
谁？
回过神的男孩掏出手机，对着锁屏上的电话陷入沉默。堂本悠真你怎么还没睡？他抱怨道，本着好奇的心思按下接通的按钮。
“陆恒！”熟悉的呼唤，熟悉的吱哇乱叫，“我刚才听到一些古怪的声音，你还好吗？”
“……嗯，还好。”
猝不及防的少年愣了愣，露出一副很是意外的懵懂模样。他捏着手机坐在三楼，听着二楼的堂本在另一边啰啰嗦嗦，回想起以前神采飞扬的学生时光。
“堂本。”他打断道，“我刚煮了一锅挂面。”
“你……要不要过来？”
“可以吗？！”
堂本浮夸地捂住胸口，就差把激动直接怼在陆恒的脸上。是晚间档约饭！是交流感情！摇着大尾巴的青年振臂欢呼，带上筷子礼貌地敲开朋友的房门。
“给你。”
“欸？这么多？！”
“……”
陆恒尴尬地咳嗽一声，并不想说出厌食引发的浪费问题。但面条是有点太随便了，换作是熟悉陆恒的飞鹰队成员，肯定会想方设法吃到他的特殊菜单。
唔，面汤还挺好喝。
黑发少年放下碗筷，发现自己的饭量竟然有所提升，逐渐往正常的水平过渡。
虽然还是不能吃肉。
他默默地想。
“陆恒，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要来麦克队工作吗？”堂本真诚地看着一旁的少年，狗狗眼里放出崇拜的光辉，“我觉得你符合防卫军的标准，特别厉害！”
陆恒叹了一口气。
“你从哪儿得来的结论？”
“直觉！”
“哇哦，不愧是犬系生物～”
白银兴奋地在一边鼓掌，靠着别人看不见的便利凑上前来，吹了吹堂本耳边的头发。
陆恒冷冷地瞪了祂一眼，谁料白银突然抱住他的脖颈，吓得他筷子一抖，差点捅进幽灵的心脏。
“要答应吗？陆恒？”祂暧昧地贴着宿主的侧脸，就像电影中神秘的蛇蝎女郎，“我记得，你应该不愿意在防卫军工作？”
“……”
陆恒低着头，不发一言。
白银说得对，他，已经不想再接触防卫军了。
但奈克瑟斯……
「变得快乐一点吧。」
白岳的劝告突然浮现，占据了他混沌的脑海。
「明天，还长着呢。」
“……”
陆恒吐出一口气，轻轻地躲开对方的目光。
“谢谢你，堂本。”他说，“我会认真考虑的。”
关于未来。
关于，我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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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陆恒是一位优秀的飞鹰队队员，也是一位固执的，声名远扬的工作狂。
他不是不懂得休息，但在全球对抗异生兽的背景下，陆恒不可避免地做出了取舍，成为一根不断燃烧自我的薪柴。如果说有一架无比公正的天平，天平的一端是陆恒的幸福和喜怒哀乐，另一端是陆宁的秘密和飞鹰队的工作，那么陆恒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倾向后者，从而把灵魂送入自焚般倍受煎熬，不得好死的境地。
他的付出是有效果的，至少在陆恒的干涉下，从陆宁，到桐野薰再到后来的适能者，都在残酷的命运中得到了很多帮助。他们无一例外地亲近着陆恒，并将他视为阴谋中唯一的港湾，一座开裂，却足够坚硬，足够安稳的高墙。
陆恒拥有两辈子的阅历，所以他不介意高压高危的生活，而是照单全收，增加技能，就像一块疯狂吸取水分的海绵，用牺牲的闲暇换来对适能者的庇护。
但讽刺的是，地球败了。
所有的努力都化作飞灰。丢掉信念，不再追求希望的人类，只能在火海中迎来种族的灭亡。
这是陆恒放不下的阴影，也是自轻自厌，自我厌恶的源头。道德感极高的他怨恨自己，所以被奈克瑟斯选中后，他万分惶恐，害怕着蝴蝶在南美洲扇动翅膀，为雷欧的剧情卷来不定的飓风。
但命运从不怜悯陆恒，也不给他疗愈内心，解脱灵魂的机会。
那一天，是一个平常的，阳光灿烂的下午。
渺小的少年站在原地，注意到商场垮塌，马路开裂，行人的身躯被砸得血肉横飞。眼看着一个黑发女孩正愣在原地，陆恒连忙拉了一下她的胳膊，让她立刻逃跑，别在怪兽肆虐的地段停留。
“那你呢？！”
“我去救人！”
陆恒头也不回地大喊道，声音却像一台故障的机器，在爆炸中隐隐约约，异常模糊。
他没有贸然进入商场，而是在远离怪兽的地方躲避，等待着赛文和麦克队加入作战。恰巧陆恒选的位置是一家连锁店铺，他发现这里售卖的有急救包等物品，是雪中送炭一样的最佳装备。
“钱就搁在柜台上吧……”
将钞票压在账本底下后，陆恒戴上安全帽拎着工兵铲，一直到怪兽被赶来的赛文消灭，才离开店铺寻找商场的入口。这时的灾区已经没有多少人了，陆恒孤零零地挖开垒成小山的碎石，背影在庞大的废墟下显得格外羸弱。
一铲，一铲，又一铲，黑发的少年抹了抹汗水，估摸着入口的宽度差不多后，他打开头灯，小心翼翼地走入漆黑的商场。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灯管破碎，钢筋裸露，洁白的墙壁布满裂痕，空气中弥漫着鲜血与尘土混合的味道。陆恒费劲儿地爬上二楼，一边大声呼喊，一边搜查着眼前的区域。
“喂——！有人吗？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没有回应。
这是一种压抑的，很不乐观的预兆。但当陆恒穿过走廊，站在安全出口的位置时，做足了准备的他依然溃不成军，无法接受，也无法习惯那凄惨的景象。
尸体，成堆的尸体。
染血的碎肉七零八落，断裂的手臂，小腿和眼球到处都是，分散在一块巨大的水泥墙壁之下。这种不讲情面，堪称直白的死亡让陆恒慢慢地退了一步，这一步，他瞬间想起一张熟悉的脸，一位被异生兽吃掉的英年早逝的朋友。
“秦安……”
「陆恒！快走！」
“秦安……我……”
「快走啊！！！」
“哈……哈……哈……！”
强行遗忘的记忆在这一刻灌入脑海，陆恒抱住头跪坐在地，视野被泪水模糊成一团花色，连幻觉和现实都无法辨认，无法分清。
“陆恒！”
胸口在衬衣下剧烈起伏，每次呼吸都像在苦苦挣扎，如一条濒死的鱼儿渴望氧气。
“陆恒！给我清醒一点！”
一张塑料袋罩住口鼻，拉回了少年漂浮的理智。
“你过呼吸了知道吗？现在给我控制节奏！保持冷静！”
白银抚摸着他的脊背，态度是多年如一日的恶劣。
陆恒倚靠在祂的肩上，挣扎地控制呼吸，恢复平稳。
“嗬、嗬、嗬……”
“嗬……嗬……嗬……”
“呼……”
最后，视野逐渐清明。
“谢谢。”
“哼。”
“嘟嘟嘟——”
电话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一人一鬼的交谈。
“陆恒！东京新宿区那儿出现了怪兽！你现在怎么样？”
“我没事，堂本。”少年疲倦地说道，“但你可有的忙了，我建议你和同事绕开伊势丹百货，把别的地方先清理干净。”
“啊？为什么？”
“不为什么。”
陆恒粗暴地挂了电话。
“你可真是心软。”白银漂浮着环抱双臂，一边歪着头，一边欣赏着废墟下的残肢，“我啊，还挺想看看那家伙呕吐的样子呢。”
“闭嘴。”
“嗨～嗨～”
“……”
陆恒懒得跟白银计较，他双手合十，为死者献上最后的祝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叶知秋（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