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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变x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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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收紧的双臂,向归观的脸才稍微缓和了下来,塑料袋间碰撞的细碎声在他耳边响起,不知不觉抚平了什么情绪。
北方没什么山,但路也坑坑洼洼,去年路被压平了还没来得及修,向归观发现每过一个坑身后的人就收紧一分。
费郴到家门口的时候整个人都要厥过去,勾着腰手背抵住唇,脸色发白拧着眉一句话说不出来。
向归观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喝水。”眼前的铁杯子里装着水,荡漾的水纹荡出几滴落在未融化完雪的地面。
杯子离费郴有一段距离,他苍白着脸往前探,嘴唇触碰到液面的时候眼睛往上看,唇张开的瞬间向归观隐约看见了探出的红舌。
费郴就着向归观的手喝,别人的手自然不如自己的手利索,对方的手抬得有些高,水珠沿着下颔和黛青色血管流进衣领。
向归观的视线自上而下地凝视着费郴逐渐红润的唇。
天鹅般的脖颈洁白,属于男生的喉结滚动,让向归观捏了捏指尖抵御自己想要抚摸玩、弄它的冲动。
“咳咳。”费郴推了推杯子,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和泛了粉的指尖碰撞发出“叮”的轻响。
背后的那颗小树弯弯绕绕,多伸出几片沾了霜的叶片。
向归观收回手,才发现自己出神了许久,手也越抬越高,让男生的整个下颚都变得湿润,他沙哑着声音问道:“还要吗?”
费郴刚才喝的太急,整张脸都带着薄红,是覆盖在皮肉上的浅红,带了艳色。
“不要了……咳。”
费郴摇头,站起来,什么也不看直接走向自己的房间,背影有些踉跄,“我想睡一觉。”
向归观垂下手,还没喝完的水倾倒在鞋尖他也未曾察觉。
半响,向归观走几步将杯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也回了屋。
说好要睡一觉的男生面上却一扫羞涩,眉梢一挑,指骨放在唇上轻抿。
他栽到被褥上,眼睛弯了,溢出笑意,男生蹬掉鞋子,带着被子翻身。
叹道:“真蠢。”
午饭时间,以为还在睡觉的人却穿着睡衣起来乖乖地坐在凳子上,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向归观。
“吃什么?”
向归观端着黄瓜丝炒肉的手抖了抖,“黄瓜炒肉。”
“还有呢?”费郴指着向归观手里的另外一个碗问道,“这是什么?”
向归观无奈,放在他面前,“酸菜粉条。”
“家……”他顿了顿,“家里没有五花肉。”说完他看着费郴。
“没关系。”
男生捧起碗,被烫了一下,手一缩,摸了下耳垂,“没有肉也可以。”
他满足地喝了一口汤,热汤流进食管,暖的整个身子都发烫。
眼睫被涌上来的热气结了小水雾。
“你不吃吗?”吃到一半,费郴才想起来厨师还没吃,“不吃的话我就吃完了。”他筷子尖指着黄瓜丝炒肉。
向归观摇摇头,“你吃。”
开始升温,村里变得忙起来,原本李翠花是有地的,现在也到了赵为生手里。
费郴开学就高三下学期了,临近高考自然学业要紧,现在开春他也不忙。
高二的时候费郴拿过数学奥林匹克比赛省赛区一等奖,被一所南方的211录取保送,费郴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班主任还问过他想不想加入国家集训队。
说这是别人,甚至是城里小孩都望尘莫及的。
费郴只想做题,不想累着做题,他想要的是钱,不是什么虚无的成就。
他也不是天才,拿到保送的名额是他每天早上凌晨四点钟爬起来,揉着眼睛含着眼泪才换来的。
比他优秀的人很多,比他想在那个领域走更远的也很多,他不过就是想过得好一些,带有极强烈的目的性才去走这条路。
保送的事情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也恳求校长等他毕业之后再向外宣传这件事。
他就要离开这里了——一旦离开他就再也不会回来。
从赵家村到县城骑车二十分钟,费郴因为保送迟到一节早自习都是很正常的,但是现在还要拖着一个向归观。
高三开学早,距离开学还有几天,费郴除了吃就是睡,俨然就是一副米虫的作态。
节目组没办法,私底下找费郴去田里划划水,少说也要种点菜。
“我?”费郴指着自己的鼻尖,杏眼瞪得溜圆。
这是什么道理,赵为生去城里享福,他还要为了赵为生去种地呗?
找费郴的工作人员是个半百的阿姨,她也有个儿子,但是没费郴半点乖巧,看到他就笑眯了眼,这几天没少给费郴塞糖。
工作人员点点头,苦口婆心劝着费郴下床走走。
费郴拧着眉摇头:“不去。”他往后退了一步,浑身上下没有哪一处不展示着拒绝。
“导演答应我,你要是愿意出去走走,就给你这个数。”阿姨眼睛一转,伸出手比了个数。
费郴心里抽嘶了一口气,只觉得这个节目真赚钱。
他低下头问道:“一百?”就让他去种两颗种子?
工作人员摇摇头。
“一千。”
实践证明金钱的力量是强大的,费郴拿了钱就兴冲冲跑进向归观的房间。
向归观眼前生花,有当头一棒的混沌。
费郴很少笑,或者说是很少真正地笑。
而且……向归观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见过费郴的笑,和那种遮盖不住的欣喜。
“怎么了。”向归观甚至能够细细地数着费郴颤抖的眼睫,片片的阴影清晰又朦胧,他嗅到了树枝和泥土的青涩香味,还带着焚香。
这股气味吸引着让他忍不住想凑近。
“我们去地里种白菜!”费郴扬了扬手里的一把种子,将种子凑到向归观面前,种子遮挡住了原本投向主人的视线。
向归观没说话,费郴手抬起了几秒僵住了。
向归观可不能不答应,费郴咬唇,齿贝洁白,在红唇上压出齿痕,他伸出另一只手踌躇地拉了拉向归观的衣袖。
“好不好……”
“哥哥。”费郴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气音说着。
今天费郴没这么容易脸红了,他叫了几天也差不多免疫了这份羞耻。
但显然,被叫哥哥的人还没习惯。
“好。”向归观快速地吐出一个字,“去哪里?”
费郴笑得肩膀发抖,兜里的钱让平常一些小事都变得更有趣起来。
他发觉这招对向归观真是百用百灵。
向归观被看穿也没任何不适,费郴的性格和长相简直好不挂钩,但是。
向归观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已经步履轻松走出门的人——真是恶劣得可爱。
向归观跟上去,没走几步费郴却停下来了。
“嘶——”费郴摸了摸后脑勺,埋怨地盯着向归观,谴责道,“你这是挨着我走的?”
“没有。”向归观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这里种吗?”
费郴点头,从旁边摸出一把锄头,撑在地里:“嗯,就在这里了。”
跟拍的摄影师嘴角一抽:弄啥呢?搞半天就在院子里?
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叩叩。”
紧接着是熟悉的声音:“费郴,我能进来吗?”
费郴辨别来人,从模糊的记忆里才想到这是那个从城里来的一头黄毛的少爷。
费郴将锄头递给向归观,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费郴笑了,两边的酒窝隐隐约约显出来。甜的不行。
“易哥。”
易秦自封一中校霸,小弟众多,他在一中没少被叫哥。
可这声“易哥”从费郴口里说出来就有了另一种不同的味道了。
他半个身子一酥,捂住脸。
“费……费郴。”易秦不晓得要怎么叫才不会显得唐突。
费郴笑得更开,眼睛再抬起来,带着嗔意,似乎是谴责面前的人太过于生疏:“叫我小郴就好了。”
费郴:“有什么事吗?”
易秦掩耳盗铃,将手拿下来又不自觉摸了摸头,脸红着说道。
“我来串门玩儿。”
费郴惊讶,“肖叔不忙?”
赵肖在镇上有个小摊做酱香饼,卖的便宜,就是这个买的人不多——有这个闲钱不如买点菜。
“……”这个问题问到易秦了,“肖叔出门太早了。”
费郴歪头,眉梢扬起来:“哦,我知道了,易哥不会才醒吧?”
易秦被戳破,脸上还没消下去的红又蔓延上来。
好在费郴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侧身做了个手势,“我和向哥准备种点白菜。”
易秦皱眉,重复道:“向归观?”
危机感开始跳出来,易秦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努力拉拢费郴,怕是这么一个好兄弟就要被人捷足先登抢了去。
易秦跟在费郴身后,匆忙理了理头发,争取做到连头发丝都精致。
他上下打量着整个院子,最先吸引他目光的是那颗不高不矮的树,树叶子还有不少挂在枝丫上。
树前面一两米就是一个可以容纳五六个人的大石桌,算是整个院子最亮眼的存在。
易秦没看多久,收回眼神拐了个弯就看见不可忽视的背影。
“向哥。”费郴从容地走过去,“易秦哥来串门玩儿。”
向归观嘴角往下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久臭脸的原因,这些他以为很明显的表情其实压根没有多能引起费郴的变化。
费郴反倒还将易秦拉到他面前来。
向归观沉了沉眸,又觉得牙痒,前一秒撒娇叫哥哥,到易秦面前又叫向哥。
向归观牵起嘴角嗯了一声,企图让费郴意识到自己的不满。
希望落空,费郴完全没有注意到,甚至被易秦拉着,两人低头絮絮叨叨不知道说了什么悄悄话,突然惹得费郴弯眼笑出了声。
“不种了?”向归观出声打断兴致勃勃说话的人。
费郴像是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不好意思地摸着耳垂:“对不起。”
“要种的,”费郴看了眼向归观,“我想看着你种。”
在易秦看不到的地方,费郴对向归观轻轻眨了眨眼。
“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