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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变x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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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奇怪,费郴从生下来到现在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人却又娇气得不行。
不论怎么晒都晒不黑不说,做饭什么的也因为李翠花怕他偷吃,愣是没摸到过几回。
香气窜进鼻尖,和冷空气截然不同的热乎乎气体将费郴被勾起了馋意。
费郴纤长漂亮的眼睫一抖,顿了顿,也只是一瞬。
向归观看来时见费郴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口送进口中。
味道刚好,不咸不淡,汤汁不知道怎么做的,好喝得能让费郴将自己的舌头吞下去。
要是有这样一位兄弟,他未来的日子何愁啊?
“好吃!”费郴嘴里还吃着,含含糊糊地出声。
向归观眉眼松了松,也垂下头默默吃自己的,温和地说:“喜欢就好。”
时刻紧盯着摄像机的导演觉得有些不对劲,他问道:“这个,小向才是少爷吧?”
工作人员摸摸头,有些不确定:“额,好像是。”
节目没有特别要求,除了日常生活外只有节目组组织的一些活动,费郴不太明白这些拍来有什么用,但总之要是能在这两个月的时间攀上一位少爷……
他夹了筷子面,心不在焉。
“等会儿我要去县城买东西,”费郴喝了口汤,看着向归观问道,“你要去吗?”
向归观点点头,“去。”他放下筷子等费郴吃完再收拾桌面。
两人出来的时候撞上了刚出门的顾阳,他身上还扛着沾了不少泥的锄头,脸上表情还是一成不变的微笑。
他身后还站着到他大腿高扎小辫的两个小女孩,她们看见了费郴就躲在顾阳身后偷偷看他,腆着脸笑,双手揪住衣摆,好奇又欢喜。
不知道的还以为费郴也是新来的小少爷。
费郴两手空空,就连背包都是跨在向归观身上的,整个人白的发光。
顾阳颔首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就两手牵着孩子走了。
走之前两个女孩还是脸红着不住往后看费郴,但下一刻看见了向归观,脸色吓白连忙回头贴紧顾阳。
费郴思忖,他记得这个节目都是不良少年参加,那顾阳是怎么进来的?
“走了。”身后的向归观淡声说道,像是没发现那两个女孩的变化,费郴回头发现他就连神色也没有任何变化。
费郴乖巧地说道:“嗯。”
路窄,也抖,两个男生站在这里格外引人注目,身后还跟了一个半路跑出来的摄影师。
自行车是费郴找隔壁老头子借的,赵家村的老人都挺喜欢他,费郴家什么样他们也大概知道。
可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他们哪能管这么多?
他拍了拍后座,回头看向归观,“愣着做什么?”
向归观敛目,迟疑道:“我,坐后面?”
费郴点头,“对啊。”
向归观再问了一句:“确定吗?”向归观才十九岁,已经一米八五以上了,等几年说不定还能长成一米九。
骨架大身上也全是肌肉,鼓胀地撑起棉衣。
费郴十分有自信,“当然,你快上来。”
向归观和费郴对视几秒,率先败下阵来,“好。”
他跨腿坐在后座,后面的重量压下来,费郴双手放在自行车把手上,“搂着我。”
向归观久久不动。
“你是没发育好?”费郴催促道,“快搂着,小心甩尾你就掉下去了。”
向归观沉默着伸手揪住费郴的衣摆。
费郴舒心,脚一蹬。
诶,没转起来,还纹丝不动。
费郴缓缓回头,露出一个礼貌十足的笑来,“抱歉,我好像骑不动。”
“……”
向归观下车,站在费郴正面:“你坐后面。”
费郴喜欢骑自行车的感觉,风刮在耳边,自己掌握方向和速度,凌危的坠落感也让他沉迷。
让他生出了自己可以逃离这里的错觉,可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他恋恋不舍地摸了摸车把,坐到了后座。
前面的男生背脊宽厚,身形比起费郴大不少,费郴双手抱着向归观的腰身都扣不上手,只能勉强揪住他腰边的衣服。
向归观坐直,明明衣服足够厚,却让他无法忽视,好像揪住的不是他的衣服。
费郴自然地问道:“怎么还不走?”
向归观摇了摇头,过长的头发遮挡住悄然变红的耳根,他声音不变的稳定:“指路。”
“可是这里只有一条道。”
向归观呼吸一滞:“嗯。”
费郴闷着声将头靠在对方的背脊上:“那快走啊?”
话音刚落,疾风就吹起,打过的树梢颤抖,掉下寒霜冰雪,低落在结冻的土壤上,聚集,延伸,再交汇。
县城离赵家村远,能过车的道却只有一条。
等费郴下车鼻尖和脸蛋已经红彤彤的了,他下车,脸上带着笑。
李翠花没走多久,还有一些余钱放在铁盒子里,零零碎碎算下来也有一千多。
赵为生走之前没带,一千能买什么,还遭人笑话。
费郴自己偷偷攒下来的也有几百块,加起来他也算是一个小富豪。
加上贫困补助,今年也不用给李翠花,又是几千块,这样一年之内他都不会再缺钱了。
费郴在赵家村几乎处于一个透明人的状态,不和外人交际甚至有些孤僻,而此刻却面若桃花,眸光闪烁。
他自己算着账,鞋子早脱胶了,要买双新的小白鞋,二十块。
今年费郴咬牙买了一百多块钱的袄子——之前的真的是变成了抹布,自己黑灯瞎火对着煤油灯缝补,免不了棉花洗扁漏出来,更别提保暖。
当时差点还被抡着袖子举起擀面棒的李翠花打,索性她老了,不像十几年前那样威风,后来费郴也就越发自在。
费郴迫不及待得想去买一双新鞋,最好有毛绒鞋,这样就不会冷到脚了。
可毛绒鞋不实在又不便宜,夏天不能穿,春天又太热。
费郴还是准备买一双小白鞋,春夏秋冬都可以穿,冬天大不了在外面穿那双厚袜子,丑是丑了点,好在保暖。
路边用木架子随意搭起来的蔬菜棚上放着黄瓜。
费郴眼睛一转到翠绿的颜色就停住了,今年白菜没囤多少,菜窖里就剩下半颗菴哒哒的,他多久没吃蔬菜了,嘴角的溃疡都有些发疼。
黄瓜有些贵,他摸了摸衣兜里的零钱。
买一根?
他停了几秒,还是上前去挑了根营养不良的小黄瓜。
向归观拧眉,刚想跟着一起去,脚步一顿,摸了摸脸上的疤痕。
他没再动,守着自行车站在原地等费郴抱着那根黄瓜回来。
费郴笑意盈盈:“走吧。”
向归观沉默地点点头,半响才问道:“去哪儿?”
“去买鞋。”费郴双手抱在一起,“没鞋穿了。”说到这里他抬起眼,腾空的雾模糊了视线。
没看多久,他低下头,睫毛弯弯曲曲,嘴也被毛衣领遮了大半,隐隐约约露出红润的唇珠。
向归观这才注意到费郴踩着的鞋有些脱胶,鞋底翘起了一边,雪融化在脚底,留下鞋印。
“上来。”向归观重新坐在自行车上,一只脚支撑在地上,对身后的人说道。
“上来?”费郴是真愣了,县城路上的坑坑洼洼照样多,何况今天赶集,四面八方都是人。
这怎么过?
向归观:“嗯。”
费郴将脸露出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向归观。
这位大少爷长得不怎么样,对朋友还挺好。
他暗自感叹一句人不可貌相,又顺从地坐上后座揽着向归观的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向归观长得壮容易发热,他甚至觉得现在浑身都暖乎乎的。
“谢谢啦。”
费郴悠哉坐在后座指着路。
卖衣服鞋子的地方离县城菜市场远,自行车骑了五分钟向归观才刹车停下。
下车正对上昨晚那个对着他脸红的少爷。
好像叫易秦?
易秦背对费郴站在超市门口,这个超市是县城最大的那个,外面经常会摆出一些打折的鞋子和衣物。
当然,即使打折也不是曾经的费郴可以买得起的。
易秦旁边站了一个中年男人,侧着脸看不清表情,他背脊弯的不自然,黑黝褶皱的双手正在细细擦拭一只鞋。
“小易,不喜欢的话俺们去看下家。”赵肖五官皱成一团,心疼的抚摸着鞋子,“别摔鞋子啊。”
易秦知道自己来了乡旮旯,可没想到这里竟然连鞋子都是摆摊卖的!
全是杂牌子,不合脚也不好看,一点也衬托不出他逼人的帅气!
他再拿起一只鞋,就要摔在地上。
面前突然伸出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鞋,因为摔的力气大,那只手松开留下了深红色。
鞋重新回到鞋堆,易秦的视线顺着手臂对上一双眸。
“老板,这双板鞋多少钱呀?”男生的声音和北方官话有些不太一样,倒是偏向南方的揉捻。
外面这么大一个摄像机拍着,超市老板早就出来了。
老板愣神,没想到还有另外一队人来。
他上前探头看了看,对费郴说道:“十八块,只有四十码和四十四码了。”
费郴皱了皱眉,“十五可以吗?”
老板可不想多说,总之是卖不出去的鞋,便宜几块钱他也照样不亏。
“成成成。”老板摆摆手。
费郴将怀里的零钱拿出来,抽了两张出来付钱。
他坐在一把塑料凳上换鞋。
向归观手里掌着自行车,静静地看着他。
易秦没说话,旁边的赵肖也不知道手脚放哪儿。
按理说,自己儿子去城里享福,这小少爷他们也应该好好供着,现在看,他们压根没这个能力。
突然,易秦动了动,扭头对赵肖说道: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