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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山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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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百无聊赖的原地转圈圈,趴在窗台上看着红蛋一点一点剥开。
我无意识地伸手金光把我劈成两半,一半在懊悔一半在苦中作乐。
我不喜欢懊悔的那一半,她太懦弱了,不像我。
我记得阿雅姐对我说过:“我原来一直感觉你是一个叛逆的可爱小姑娘,现在好像不一样喽。”那天我跟她躺楼顶的天台上看星星,我记得很清楚,我还追问为什么,她说我其实我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只是被酒精麻痹了大脑,说我让她看到了无奈的脆弱。
我笑了好久,嘴里还没咽下去的肉干差点卡进气管。
可是我做人的时候都看不清自己,更何况心怀鬼胎,我就是鬼。
我空空落落的在出租屋里转悠,放眼望去只有乱,摆满了奇奇怪怪的杂物,空间又小的无处下脚,日常观望一下我用酒瓶组装的置物架,上面摆着我和阿雅姐的合照,还有鸡哥的年代感磁带。
桌子上杂七杂八的笔记本摊开叠加,一如既往潇洒的字可惜没有接近尾声,屏幕上的光标依旧期待前行。
小说中的男女主还没有圆满,藏起来的半瓶酒还开着口,那我呢?我应该去哪里圆满?像被搁置在边缘的杂物,注定是属于结蜘蛛网的角落,我会和杂物一样吗?
要是这样的话每间房角落的蜘蛛网都网住了不知道多少没有归宿的鬼魂。
“咚咚咚——”我猛地回头,有人在敲我的门!我又惊又喜飘到最佳观影区,是谁?是谁?是谁?
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在我活着的时候,我死盯住门锁,捕捉每一处微弱的声响。
我真的快疯了,短短几秒我的思绪走了大半个地球,无数的设想在脑袋里开花,如果是阿雅姐她看到我趴在桌子上会关掉我的电脑,给我披上被子,然后扫掉我随地乱扔的速食包装,像无数人记忆里的妈妈无微不至的包容我。
会不会是她忘记带钥匙了?鸡哥不会敲门他会在门口大喊:“西瓜!开门!”,逼得我慌张的用短迫的几秒钟藏起目之所及的垃圾,有点跳霹雳舞的意思了。
然后忍住体能的消耗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给他开门,在那一刻我的心跳在胸腔里震动,耳膜甚至还有回响,脑子听了一场演唱会一样……
“开门!开门!我知道你在家!”我脑补的泡泡被尖细暴躁的女声戳破,谁啊?等一下……我好像有点印象,但我想不起来了。不是房东阿公不是阿雅姐也不是鸡哥。
但是个女的。
这样的声音似乎可以追溯到我的童年,想不起来的感觉就像鱼刺卡在喉咙里,我像个独居老人找不到回家的钥匙。
不过我是鬼,有什么能难到我?我可以穿墙啊!我可以比我的尸体更先一步遇见她。
“你以为你可以躲在里面一辈子吗!?”
哦,是她啊。
那就没什么好见的了,我宁愿烂在出租屋里也不愿意让她侮辱我的身体,算了吧难为房东阿公了。
干干净净的房子被我霍霍的乱七八糟,还要一辈子笼罩在死人的阴霾之下,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先跳过她。
还是默默向上天为阿公祈福吧,期望他晚一百年再见到我,活成可爱的“老妖精”。
我蹲在我的尸体旁边把玩着摸不到的头发,我全身都僵硬了像一个硬邦邦蜡像,我脸上的紫色斑点越来越密集,我开始担心等我发臭发烂的的那一天,其实我心里明白在我成为鬼魂的那一刻就会注定被生命淘汰。
怎么还没有人来找我!
怎么还没有人来找我!
“西瓜!我进来喽,我给你带了烤鱼。”是阿雅姐的声音!
我兴冲冲的从地上爬起来,贴到她身边,“我就知道阿雅姐对我最好了!”
她没有反应,就好像看不见我一样。
我突然转头看见了我的尸体,我又看了看我自己。
搞忘了,看来是阿雅姐的磁场太强让我迷失了自我,恍惚一过我还以为这个世界的我有血有肉。
我不想让她发现我,我不想让她看见我,我不想让她触碰我,我不想她踏足我死后的世界。
是谁也好,是我不想提起的人也好,哪怕是邻居闻到我腐烂的味道,暴怒砸门让我去丢垃圾,然后一步步怀疑让相关人员来破门,最后发现我已经惨死也好。
至少都不是我在意的人。
我不敢说话,看着她把烤鱼放在桌边,关掉我的电脑,“昨天晚上肯定通宵了吧,睡这么死,吃—烤—鱼—喽~”她凑近我的耳朵轻声诱惑。
我的头发盖住了半边脸,她应该不会发现我吧?
阿雅姐把我的头发撩开,完了完了,我不敢看,我选择逃避一切我不愿意看到的。她的惊慌失措,她的不可置信。我捂住脸用指缝看见她颤抖的手,她用手指戳了戳我僵硬的脸,“西瓜?西瓜!”她轻轻推了我一下,连带着转椅的惯性我扑倒在地,四仰八叉的贴着冰凉的瓷砖,我躲在门后面,烤鱼的辛辣味盖过了我身上散发出来的尸臭,“啊——西瓜!西瓜!”
她腿软下来,瘫坐在我面前,她可是破产了不流一滴泪的温柔狠女人,这会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打了120的电话之后哭的更凶了,眼泪多的两只手都捧不过来,弯弯的眼睛在泪水河里迷离。
我不知该以何颜面见她,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巨大的悲伤溢满我的胸腔,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留下来,我还没有为自己哭过。
都怪阿雅姐,我怎么就死了呢?
才活了二十三年就死了,剩下的光阴岁月都要在虚无缥缈的未知尽头发霉。
谁知道死亡是什么样的,他们又没死。他们又不是我,我又不能借助什么渠道让猜测死亡的人有个方向,让我无处安放的思念倾注在值得的人身上,我有嘴,只能做一个哑巴。
目睹一切我逃避的事实,和我愤恨的现实。我乐衷于在文字中间用一笔一划构造我所向往的虚拟世界,事情的一切走向都在我的把控之中,凶手和警探之间的纠葛,以及最后邪不胜正的心之所向,我都能带领我的角色成功破案,编造一个华丽的结局。
现实不是虚拟。
我花了二十三年也分不清楚。
我连死了都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麻痹的人生已经到了彻底忘我的地步,躺平太久连脚都离我而去了。到死才追悔莫及,我有什么能力逆转?
每个人死后都会变成鬼魂吗?我能看见他们吗?
还是只有我能感觉到我自己?
我什么都不想去想,但是没有办法,脑子里被一大车问号塞得满满的,我只想蹲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阿雅姐流眼泪。
二十多分钟后鸡哥和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把我的尸体运走,我在苍天之下飘荡,鸡哥一句话也没说,我以为他还会道德谴责我,看他红肿的双眼应该也没这个必要了。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鸡哥流泪,也算是值当了一会。一套流程走下来,我也看不懂。但是我唯一清楚的就是他们开不了我的死亡证明。
没人愿意证明我的死亡。
那段跳过的一部分,是我最不愿意面对的。不能逃避,改变自己从现在开始!我坐在他们的车后座,跟着他们穿过我的童年。
没有太多悲□□彩,没有太多欢乐时光,只有看不清的伦理关系、道德批判。它们像一张网一样网住了我,我的妈妈有一个家庭,我的爸爸也有一个家庭。
一个追求理想幸福的人,不可能在两个家庭中做到真正的衡量。
舍“小家”为“大家”就注定舍弃一部分最无关要紧的。
好吧,我承认,我一个人承担了百分之八十。
凭一己之力断层站在对立面的高峰。
我在家庭中追求的是什么?
孤独的理想自由,怅惘的幸福快乐,我会为了我的无所拥有而产生强烈的渴求,由羡衍生出妒,凭什么他们离开了我之后还能美满?
我会想尽办法满足填不满的欲,我所追求的只是混沌中的烟尘,我所享受的乐趣或许只是世界的漏洞,它的内核依旧混沌,至今未曾改变。
我其实是一个隐藏的悲观主义者,我不相信真的会有极乐世界这样金光闪闪的圣地。
我无法想象一个没有情感悲伤、□□疼痛的世界,那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
如果□□上的欲望被放大,过度纵欲难道还会谈性色变?
它们对我灌输传统的教育思想,三从四德?
我不太相信他们是现代人,再加上他们的所作所为实在让我大跌眼镜,可能是天生反骨我的叛逆在他们的言行不一下,从一只跳蚤变得像一只恐龙,就好比婴儿和大力士。
暴怒下的叛逆之火唤起了潜滋暗长的逆鳞,跟他们所有人断绝了联系。
只是在口头上的给他们协议也看不懂。
类似于亲子关系断绝书。
早上来敲门的是不知道哪一方的一个姐姐。我刘熙华。一没有遗产二没有房产,她们图什么来劝解我?
图我的器官吗?
这未免也过于真情实感了吧。
如果是逼我上学那就俗套了,一屋子蠢蛋生不出一个上学的料,多我一个少我一个又算什么。
活法不同罢了,更何况我现在只有不同的死法,谁要是能跟我探讨探讨我也是谢天谢地了。
鸡哥找到他们住的房子,敲了半天才有人回应,一开门,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站在门口,斜眼歪嘴从头到脚打量他们一番,问:“你们谁啊?”这个男的我好像有点印象,看年纪起码四十五岁,嘶……我想不起来了。
阿雅姐缓缓开口:“是,熙华的家人吗?我们是她朋友。你是她什么人?”
男人明显犹豫了一下,眉毛连着波浪似的抬头纹上扬,又问:“我是她舅,什么事啊?”
阿雅姐没有吱声,我想她应该是说不出口吧,我的死亡简直就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她出事了。”鸡哥说道。
房子里不止舅舅一个人还有一些叔叔婶婶和乱七八糟的其他人,他们坐下来商量了一个下午,其实就是出面签个字把我认领回去,至少我觉得就这么简单。
我在旁边听的出来唯二头脑清醒的其他的都是乌合之众。
东一嘴西一嘴,字还没签就商讨要把我送到哪家殡仪馆去火化,我的葬礼应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唯一跟我挂钩的我亲爱的父母都在另外的地方。
西瓜啊,西瓜,你还不如一个西瓜。
上初中的时候我就特别不喜欢回家,说我是混混我也认,没办法就是接受不了家庭的氛围,再融洽再和谐我都觉得假惺惺。
差不多五六年没有回来了,颓在我的破电脑前虚度光阴。
这边的街景倒也没多变,标志的世纪联华还有傻子瓜子都在此屹立不倒。
我的小学,最最最亲爱的北都三小,至少那个时候我是别人希望看到的样子,被格式化的人生确实一帆风顺。
太出挑太平静都会栽跟头。
现在不一样了,没有人杀的死鬼。
我是这个世界最厉害最孤寡最无能为力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