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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死了 ...

  •   讲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孤寡写手,趴在桌子上写无脑来钱的小说,廉价的情爱在她心底的跳蚤市场贱卖,从心脏渗透到笔尖融进电脑屏幕里的文字,嘀嗒的电子时钟还在闪烁,她在构思下一个主角相遇的华丽桥段,决定穿插大众喜好的英雄救美,起笔女主被雌竞对手下了迷药,正当男主准备前来营救之时—写手头晕目眩好似昏昏沉沉,‘咚——’写手的生命却永远停留在惨淡的二十三岁……好了,故事讲完了。”

      我也不卖关子了,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是闪烁的电子时钟。

      不到电池耗尽的那一刻除了故障我始终嘀嗒。

      意外吗?好无聊,这个时候还抛一个地狱笑话,想也不用想我肯定是那个悲催的二十三岁作家。

      对,我已经死了,就在三分钟前。没有了三分钟热度的新鲜,我漂浮在我的尸体上方,这是一个很微妙的角度,就像在梦里看电影。

      为什么我会这么从容?

      可能是我已经彻底被生活打败了吧,倒不如做一只欢脱的鬼魂。

      我不自觉捏了捏肚子上的赘肉,这可是一辈子都换不来的财富,没了太可惜了。

      我还活着的时候经常幻想我死了之后会怎么样,有没有在地府称王称霸,或者上个天堂,让我做一回天使,我真的会长出翅膀吗?

      头顶上的光环是可以摘下来的吗?

      当然一切都是痴心妄想。

      不过最终都会融入这个世界,可能是生者呼吸的空气;可能是脚下踩踏的泥土;也有可能是记忆深处的苦楚。

      才活了二十多年确实有点可惜,不过我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上帝视角,只是在小说里当他们的上帝过把瘾。

      这也是一个机缘巧合。我看着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自己,不修边幅的街头流浪风,破洞灰色背心、休闲短裤、宽松人字拖,还有一头可以当镜子反光的头发。

      我的样子就像睡着了,闭着眼睛睡的很安详,甚至还有留恋于鼻腔处的微弱气息。

      我也是千千万万普罗大众中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鬼?我又凑近了一点,厚厚的唇瓣半张着,露出两颗外翻的门牙,明天早上肯定会流口水,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我盯着鼻头上的小痣看了好久,那是我最喜欢的,曾经有人夸过我因为这颗痣在平庸里显得不那么平庸,至少也是一个跨越。

      我伸手触碰手指却直直穿过了我的头骨,对啊,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没有人看得见没有人记得住的鬼。

      我的黑眼圈就像被揍了两拳,都是为了生活。

      我在家里飘了两圈适应这种失重的奇妙感。

      小时候就想做一个宇航员,觉得他们的头盔能养好多金鱼。

      我还写过一个愿望“长大了要把在外太空养金鱼”。

      我现在也是这么想的,既然我能飞而且不受阻力影响,那我是不是可以飞到宇宙?太可惜了,我现在连水都碰不到。

      我的宝贝金鱼可怎么办啊,就剩下两只了,小青红和小皂白,它们跟着我一起流浪一起辗转,我怎么舍得。

      人死不能复生,那就让它们来陪我吧。

      算了算了,活一天是一天。虽然它们只有几天的记忆但是不妨碍我的感情。看着它们在波光粼粼的塑料桶里和光影随行,约束的自由是它们全部的一生,就像生命的律动永远也不可能在我指间雀跃,枯死的鲜花也会招惹蝇虫更何况恶臭的垃圾。

      谁会第一个发现我呢?我们来猜猜。

      房东阿公?他是最有可能的,我已经快两个月没交房租了,现在说抱歉真的只能带进棺材里了。

      之前都是靠稀稀拉拉的稿费度日,我入行是因为热爱悬疑,十六岁完结了一本“旷世之作”(我自封的),我的构思设想耗费了我的全部精力、时间和无数心血,孤独一掷的我倾尽所有。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发布到网上那一刻的激动,我要不是鬼我现在一定热泪盈眶,我也因此小赚了一笔。

      后来就搬出来自己一个人住,写了很多脚本都觉得不尽人意,差那么一点意思。后来干脆不想了,肆意挥霍了一段时间很快钱包就见底了。

      自我抗争了一个多月我决定重新再来,我仿佛能看到我眼里燃烧的希望和不可撼动的决心。

      半年之后第二本小说也完结,延袭了上一本的高光,我把故事都套在一个模板里,尝到了松懈的甜头陆陆续续又出了两本,收入也趋于稳定。

      我只是喜欢写但是不喜欢看,为了更多的钱我签约了平台,情感和想象的碰撞擦不出火花,我写不出来没有钱拿,只能东奔西走。

      我十八生日那天,用全身上下可以搜刮出来的钱买了两听啤酒,喝急了拉着一个大爷谈无脑的人生,浑浑噩噩抱着电线杆吐了一个晚上,后来警察来把我带走狠狠的教育了我一番。

      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大爷就是房东阿公,一个可爱的小老头。

      阿雅姐?

      她有我出租屋的备用钥匙,所以不泛一个竞争对象。我的堕落是可以抛弃人性的,喝酒上头了我会在房间里摆死掉的老鼠和拔毛的家禽,躺在地上学它们死去的动作,和它们深入交流,揪着它们的脖子质问:“为什么玩游戏不带我?!”

      阿雅姐吓的躲在门口不敢进来,扒着门给我录视频,等我玩够了默默替我收拾残局,直到我清醒灵魂归位,我只有头痛后遗症的断片。

      我对我的举动感到惊奇,视频里的我就像跳大神的神巫,又好笑又诡异。

      或者日出前跑到山上去嚎叫,看到红蛋的半个边边,我就自豪拉着阿雅姐,对她说:“你看,太阳都听老子的!”然后毫无征兆的倒在落叶堆上,睡死过去。

      我确实荒诞,但是比起永远一帆风顺的人生我还是偏爱我的荒诞。

      唯一可惜的就是做鬼喝不了酒!不过生前当一回酒鬼也是不错的。

      阿雅姐在北街开了一家美甲店。

      发霉摆烂的日子我就在她店里当学徒,我要的钱也少赖着不走还有饭吃,阿雅姐炒的酸辣土豆丝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吃过最好吃的。

      当然不止这一个原因,有些靓妹凑到一块小嘴叭叭讲不停,用抑扬顿挫的语气讲述混杂的伦理道德,油亮亮的指甲油在我的耳朵一层一层上色,免费的八卦谁不爱,刺激刺激我的大脑说不定下一个灵感就捷足先登。

      我自夸我的技术还是不错的,这跟刷墙没什么区别。

      阿雅姐有时间就会陪我喝酒,跟我唠唠她的人生规划,她立志要在四十岁之前开一家服装店,然后好好给自己养老,我很喜欢她的生活状态,在世界的巨大囚笼之中过着自己平淡的小日子。

      喝的最夸张的一次凌晨五点多冲出店门,拦都拦不住抱着电线杆狂吐。我还以为那是一大袋钱。

      我的年少轻狂全部都是怪诞的胡作非为,其实就是借着青春年少这个美好的借口,犯下“美丽”到根本弥补不了的错误。

      我反正都死了,这场和上天的赌注我想我是输了,我压上了我的一生。

      阿雅姐会不会为我而哭,我不想看到她哭但是我希望她为我哭。阿雅姐离过婚大概是在我小时候。她的左手无名指有一圈明显的戒指痕迹。

      我一直好奇,盯着那道浅浅的淡肤色痕迹望眼欲穿。现在或许有了这么一个契机,我是鬼,没有人知道的鬼。

      鸡哥?刚搬来的时候我比较正能量,对生活的期待值一直爆表,任督二脉也被活力打通。每日码字都在五千上下浮动,我就是一粒乱世中落定的尘埃,至少我在从事我的热爱,那个时候一心扑在写作上,两耳不闻窗外事。有钱下馆子,没钱方便面,也算是恣意快活。

      时间长了我觉得热爱也是会消退的,逆反心理一上来就撒手不管,每天吃好的玩好的,窝在被窝里下半身再不动弹就接近瘫痪。

      我在时间的沉沦下变成了行走的垃圾桶。

      心底越来越空洞,我找不到方向滞留在迷雾中,甚至在倒退。到了可以把我塞回母体的地步了。

      我的世界观破碎了,我一路撞过来满地都是镜子碎片,一千片一千个我,我找不到哪个才是真我,还不如希望是“碎碎平安”。

      我准备好了一切自杀的东西,猛抓一把安眠药,和阿雅姐通了最后的电话,我告诉她:“我戒酒了。”

      我咽下全部的白色药片躺在地上感受大地的气息,这时候——鸡哥出现了!

      他又高又壮一身腱子肉,一脚把门踹开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扛在肩上,送到医院去洗胃,还好我怂最后留了几颗想给他们做纪念。

      不然我早就变成鬼了。

      鸡哥年轻的时候玩摇滚!搞乐队还是主唱。

      盖脸的微卷长发带上墨镜,满脸写着“哥知道哥很帅但是哥不在乎”。

      不过都是过去式了,谁会相信现在这个顶着啤酒肚连纹身都被撑大的沧桑中年男人,是昔日万人迷。

      他会在我断片睡死的时候和阿雅姐一起把我拖回出租屋,等我复活了他就一脸慈祥的站在我床头,劈头盖脸臭骂我一顿,他能连唱带骂说教我三个多小时不喘气。

      欣赏一下鸡哥语录——

      “一天天穿的比破烂还烂,垃圾都比你干净,喝酒犯浑、喝酒犯浑,喝你大爷!每天不喝的跟屎一样你是过不去是吧?以前还知道捣鼓你那破小说,我还夸你年纪小脑子不笨,你看看你看看现在跟一摊烂泥一样!我都没眼看,妈的,听哥一句劝,早点活过来,别做活死人!”

      这是每天例行的一部分,唯一我能说的出口的。我在鸡哥的大排档打过工,我愿称之为当代“被烧烤耽误的炸鸡老王子”,他嘴上说嫌麻烦,在我馋的时候就是我亲老大哥。

      我猜猜如果现在我飘到鸡哥的大排档他肯定守在烤架前骂骂咧咧,说不定还在给我炸鸡。

      他经常会和阿雅姐一起过来送炸鸡,所以他也有很大的可能。

      有点难过,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们我就要撕裂了。

      可是我好像体会不到心痛的感觉。

      突然就不想死了,我还有想见的人还有记挂我的人,我不想看着我的身体被数不尽的虫卵寄生,看着我变得像个吹鼓的气球。

      我没有观察过尸体也没有参加过葬礼。

      还有谁会发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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