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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The wheel of destiny 教授的眼底 ...

  •   罗斯琳听过她父亲说过一句话,尽管那时她的叛逆期刚刚开始,没把克利夫兰先生的说教听进去几句。“数学是一切自然科学的语言。”温斯顿某天喝了两杯苏格兰威士忌,迷迷糊糊地开始高谈阔论,把饭桌当成了课堂。但现在想来,这几乎就是值得裱在伊顿校门口的名言警句,用来警醒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孩子们:人贵有自知之明。
      现在她两眼无神地看着数学题,高深奥妙的符号扭动在一起开始跳弗拉明戈热舞。作为唯一的女学生,罗斯琳低调地找了个后排无人的角落,打算像一粒灰尘那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大学生活——本来该是这样的,但如今的情况是要在高等数学的海洋里静悄悄地溺死了。在踏入数学课的教室之前,她是那么的无知又快乐,只因上午她津津有味地旁听了一节历史课,就天真的以为大学数学也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的囊中之物。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哪怕是在这里猝死,也要骗到一封莫里亚蒂教授的推荐信再含笑而终,一丝悲怆的念头掠过罗斯琳的心头,午后一时的阳光把她笔墨未干的字迹照得发亮,她却已经没有余暇享受晴朗的好天气了。
      坐在前排的泰特脑袋摇摇欲坠,在额头彻底碰到桌面之前又挣扎着把自己重如千钧的头抬起来。他左右摇晃着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就在视线转过来的那一刻,困意朦胧的泰特遵循着身体本能,将自己对于此情此景的第一反应大声宣之于口。
      “克利夫兰,你去和俄罗斯人打架了?等一下,卢西恩,你不要戳我——”
      罗斯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头发已经在苦苦的思考中被自己抓得凌乱不堪,从小到大,她一直都要在手里摸点毛茸茸的东西来缓解焦虑,放假的时候是揉搓大白鹅,在学校的时候只能勉为其难地摸自己的头发。泰特同学,你什么都不懂,生气的数学教授能单挑一百个俄罗斯人——她胡乱地想着,听见教室里开始响起低低的哄笑声,卢西恩笑得双肩发颤,而他的好友在朦胧中悠悠醒来,身处数学教室这件事让他颇为惶恐。年轻男孩扎堆的地方就像一垛干燥的谷堆,只需要扔下微小的星子就能燃起熊熊大火,诺亚时期的大洪水也难压住这种蓬勃四散的活力。“莫里亚蒂教授,能不能讲讲您以前的经历?我…我们非常好奇!“卢西恩立即帮好友岔开话题,更是一举两得赚到十分钟中场休息,而泰特忙不迭地点头附和。
      “看起来大家现在都不太能集中注意力呢,那只能稍微休息一会儿了。”
      他一定看出来学生是在转移话题,想借此机会从艰深的数学里脱身,但莫里亚蒂教授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纵容了这点小心思,带着无奈的笑容在那张小凳上落座,娓娓讲起往事。
      家宅火灾、父母双亡、兄弟三人相依为命,早在几年前罗斯琳就从克利夫兰先生嘴里听过他得意门生悲惨的过去。她稍微有点好奇,因为总觉得故事的走向让她觉得有说不出的奇怪——伦敦有那么容易起火吗?罗斯琳隐约听说过,因为两百年前那场著名的、几乎烧毁了半座城市的大火,全英找不出比伦敦更注重消防安全的城市了。但从教授叙述的神态来看一切是那么真实,谈论起逝去的亲人时那真切悲伤的语调又让人不忍心追问,在视线相接的那一刻,她看见教授的眼底平静得毫无波澜,仿佛方才提起的伤痛不曾抵达眼底,而她能感觉到对方探究的视线悄然端详着自己,好似要洞穿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我想太多了,罗斯琳笃定地把自己发散的思维摁回去,不如先想想日后的数学课怎么坚持下去——
      “这是我的第一堂课,就先上到这里。泰特同学,还有克利夫兰小姐。”教授轻轻地喊,“请留下和我聊聊吧。”
      先上刑场的是泰特。罗斯琳与泰特面面相觑,认定对方就是在这场劫难中自己异父异母的亲人。我不该打瞌睡的,泰特绝望的眼神直直地传出这样的讯息,那我呢,她痛苦地瞪着泰特,我错在和不存在的斯拉夫人打架吗?二人眼睁睁地看着教授悠然地坐下来,细长美丽的红眼睛危险地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可能要和泰特同学聊得久一些。我们的时间就另外再定吧。“教授又很贴心地嘱托她路上小心,到了一种让她更加不安的程度。
      很擅长逃跑的克利夫兰小姐动作迅捷地拿起了她的手提包。当一个乖学生很简单,但当一个聪明的乖学生很难,于是罗斯琳选择把苦果留给明天批改作业的教授。威廉看着她像某种敏捷的小动物一样在眨眼间闪到了门口,又慢慢探出半个灰色的脑袋,眨着湖水一样的眼睛迅速朝他挥手告别。”教授再见,明天见。“
      她应该是在爱尔兰出生的。他的脑海里忽然掠过这样一个推断——原因无他,只是再刻意维持的牛津腔也没能藏住爱尔兰口音的婉转,以至于小姑娘不管在说什么语调都好像在唱歌,这又让人不禁想起会在寒夜为玫瑰歌唱的夜莺了……
      威廉无声地将思绪转了回来。他对着面前的学生聊表歉意地笑了笑,又摊开演算纸向泰特重新梳理起解题思路。这样的事他做了太多次,以至于做起普通的计算时,无数个深夜的犯罪计划也总若有若无地刺痛大脑皮层,这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握着的不是钢笔,而是那柄染血的杖中剑,甫自从鲜活的心脏中抽出,带走彷徨沉重的心跳,残存的旋律如同悲鸣丧钟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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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利夫兰小姐决定在被教授训斥之前做点叛逆的事,比如逛逛酒馆,又比如说买点绝不会出现在女子学校菜单上的不健康食物。罗斯琳没吃过苏格兰酥饼,也没吃过那评价褒贬参半的哈吉斯,更别提让她魂牵梦萦多年的红丝绒蛋糕——在宿舍里偷偷拿着煤油灯读通俗小说的时候她就馋得磨牙,一遍遍咀嚼着那几个念起来都带着松软甜香的单词,幻想中红曲粉和可可交融的滋味让她一刻都没法忍下去了。
      直到在酒馆坐下的时候罗斯琳还想着心心念念的蛋糕,在她旁边擦着酒杯的年轻女服务生凑过来问想喝点什么,笑容纯净灿烂得好像向阳花。”让我想想,特调果汁怎么样?这里阳光很好,种植出的水果都很鲜甜,听说子爵家的园丁巴顿先生还培育出西柚了呢。不想喝酒的话,试试鲜橙和柠檬永远不会出错。“名叫弗里达的女孩旋身从橱柜里取来一个崭新的杯子,年龄相似的女孩之间有一种天然的磁场吸引她们亲近彼此。弗里达兴致盎然地招待起在这里不多见的女客人,她那旋转起来的金色发尾在吧台的灯光下比彗星的尾巴更夺目。
      ”弗里达姐姐这么漂亮,给我毒药我都不会起疑心的。“罗斯琳诚恳地说,她喝完了一整杯果汁,弗里达坐在她旁边摇摇头,眼里漾起的情绪缱绻又温柔,她想起了什么一般又将羞红的脸颊垂下去,“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不过,我不确定他的真实想法,彼此的地位差距也太悬殊——”
      弗里达憧憬的语调又沉了下去,罗斯琳感觉得到她声音里空落落的不安,这让她忙不迭地去握住女孩微微发颤的手,像给猫梳毛一样轻轻地抚摸弗里达温热的手背。她想了想,能拿来给弗里达做些参考的似乎也只有父母当初从伦敦私奔的陈年旧事,对不起爸爸,罗斯琳真诚地希望温斯顿不要在伊顿公学打个喷嚏,但她倒真的好奇父亲当初是怎么鼓足勇气带着深闺中的大小姐出逃到海湾的另一头的。
      ”弗里达,我下次来的时候请讲讲那个‘他’的故事吧,作为交换,我也可以说点关于我自己的事——你觉得怎么样?果汁很好喝,是我喝过最好的。“爸爸的故事也是我的故事,没有这段轶闻也就不会有我了,罗斯琳思忖着,但弗里达显然是认为她也有一段苦恼的恋爱心事需要分享,以一种期冀的眼神紧紧望着她,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她下次再来。
      会来的、肯定会来的,但得等熬过这个礼拜五才行。罗斯琳想了想自己的课程表,发现实在是从白天里挤不出什么时间出来,更何况还有实地调查,分析数据,论文又不知道要写多少稿,与此同时始终如影随形的,还有数学的课后作业。她很疲惫,但打算梳洗完毕后再躺下,在此之前可以写完数学题再去隔壁走访一下年迈的古尔登夫人。古尔登夫人的一个儿子在这里任教,另一个则是在曼彻斯特活动的废奴运动者,她说罗斯琳让她想起自己在曼彻斯特的孙女,“你们像得很,但我年纪太大,不懂这些有的没的。哪天你见到埃米琳就能明白了。”老人絮絮叨叨地给她添茶,又端上一盘曲奇让她在大学里当零食吃。
      兴许是地处郊区的缘故,九月末的晚风已经能撼动窗棂,寂灭的风声牵动着此起彼伏的山雀鸣叫,令她稍稍有些怀念伍德斯托克和煦的秋日。罗斯琳把窗关上的同时,看见一封被塞进门缝里的信。
      署名是达德利·贝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The wheel of desti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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