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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玫瑰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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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以:“没。”
贺呈野:“没问你。”
邬以:“……那你加个主语,语文老师怎么还没砍死你。”
展唐专心致志地操纵角色,把小怪清了之后才敢开口说话,“没人跟我玩儿,我也不想跟陌生人拼。”
“你没有朋友吗?”闻声问。
这个问题简直是不过脑子,是以手上的长剑一个偏差,砍到了声闻的脑袋上。
“我靠你干什么?”
“看你脑袋有病,帮你治治。”
展唐很感谢邬以维护她,但其实这个问题没什么,她平和地回答:“也不算没朋友,但是我比较慢热,没人找我的话也不太喜欢麻烦别人,久而久之他们就觉得我不想跟他们做朋友了。再加上我小学是在南方上的,初中转过来之后不太适应,关系特别好的人确实没有。”
她真的很平和地讲述着这件事,仿佛没有感知到任何孤独。
邬以和闻声同时沉默起来,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贺呈野温和道:“南方人?”
“我外婆是南方人。”
闻声作为气氛组成员,终于知道要说什么,他兴奋地喊:“那你会说南方话吗?”
展唐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会说一点吴语,但是不太标准。主要原因是……在北方待久了,口音有点偏。”
她说的还是保守了。
刚转过来的时候,她有很重的南方口音,过了一个月,她就已经可以熟练地使用东北话了。
闻声操纵着角色上蹿下跳,撺掇着展唐说两句,“我想听,我还没听过吴语是什么样的。”
请求并不过分,展唐没有拒绝,“那好吧,我用吴语给你们背赤壁赋吧。”
她思考了一会儿,开口缓缓道:“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
展唐说话的时候原本就柔柔软软的,又说着这样温柔的方言,仿佛舌尖蘸着西湖春水,描摹出江南雨里撑着油纸伞走过青石小巷,咿咿呀呀的吴侬软语从茶馆里传出来。
邬以突发恶疾一样喊着,“糖糖,我的糖糖!我爱你!”
闻声也喊:“邬总你冷静一点,我靠野哥你干嘛呢?糖糖,展唐你别动!”
这场游戏就在这样的混乱中结束,最后是通过闻声自己的努力带领着大家通关,奖励跳出来的时候,闻声抱着自己大哭,“我真的会谢!等会儿,野哥跟糖糖呢?”
邬以带着不甘心回复道:“野哥给糖糖打视频去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被他挤下来了。”
“……”
贺呈野确实第一时间就给展唐打了视频电话。
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接通之后看着手机里展唐的脸,他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展唐先开口,问他,“怎么了呀?”
“没事。”贺呈野清了清嗓子,又舔了舔唇,“那个,之前为什么转学啊?”
展唐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鼓了鼓腮,思虑许久才说:“小学上完,我外婆去世了,我就跟我爸妈来北方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
贺呈野慌张地道歉,手机没拿稳砸在了桌子上。
他站起来,手边的水杯就被胳膊碰倒,好在里面的水不多。
“没关系。”展唐轻轻笑着,似乎真的没有被影响到,“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而且,我外婆肯定变成星星看着我呢。”
她以为曾经遇到的一切都算是命运馈赠的糖果,只不过味道各有差异。
柔软,不抱怨,而且包容一切。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贺呈野这次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愣了很久,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两首诗我背完了,要不要检查一下?”
展唐就笑,“好啊。”
从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和面对面时听到的不太一样,隔着设备,贺呈野的声音仿佛加上了很弱的电音,顺着耳机线传到耳朵里。
等两首诗都背完了,两个人又开始沉默。
挂断电话之后,贺呈野又在录音室躺了一会儿,忽然找出纸笔来写写画画。
快乐的时光永远是短暂的,这意味着周末倏忽间就会溜走,再回过神的时候,大家就已经来到了学校。
两天没见,每个人都在手上吸收了充足的八卦和新闻,回来之后就凑在一起讨论。
高三的班级里讨论的话题横跨时政、体育、娱乐以及学校八卦等各个圈层,比小区门口谈天的大爷大妈知之甚广。
展唐听着陈胡杨和他前面的两个女生聊着某个恐怖综艺里的cp,不时蹦出一点她从没听过的名词,于是悠悠叹了口气。
今天贺呈野来得很早,早自习开始前就赶到教室,和闻声一前一后进来。
闻声坐到位置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吵嚷着,“快,同桌,卷子借我看一下。”
贺呈野则是安静地靠在椅子上,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你熬夜啦?”展唐问。
“嗯,写了个beat,十二点多才睡的。”
“那你没骑车吧?”
“没,坐公交来的。”
展唐忽然抿唇笑了一下。然后像是要给贺呈野一个惊喜一样说:“我听了你写的歌,很好听。我现在是你的粉丝啦!”
贺呈野沉默片刻,不确定地问:“哪首?”
“都听了。”
贺呈野:……
他的歌,有一些……用词比较粗俗。
“那,喜欢哪首?”
展唐不好意思地说:“我以前没怎么听过说唱,所以也不懂你们说的flow和腔调都是什么。听调子的话我喜欢《kidding》和《玫瑰刺》,但是歌词我喜欢《远上白云间》。”
闻声在抄作业的间隙听了一耳朵,转过头看向展唐,问,“那你对kidding的印象是什么?”
《kidding》是贺呈野写的一首diss,两年前的作品,算是最早期的,所以充斥着年轻气盛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也因此用了很多脏话来填充空隙,把整首歌都排的很满。
展唐说:“就是开头的两句are you kidding me?但我其实听不懂里面写的梗。然后就是……被哔掉好多词啊。”
“我平时不说脏话的。”贺呈野急忙解释,生怕自己给展唐留下不好的印象。
明明之前恨不得给所有人留下自己很凶的印象,现在竟然妄图洗白自己是个乖学生,闻声鄙夷地转过头,继续写作业。
“也没有前女友。”
展唐看评论的时候的确有人说《玫瑰刺》是YULI写给前女友的歌,展唐倒是不在意这件事。
她知道的,多情浪子回头是岸的戏码很火。
而且网络上的传言大都不可信,她也是知道的。
闻声负责给贺呈野作证,“野哥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小时候是家里管得严,后来是他自己不感兴趣也没时间,课余他都用在学做歌这件事上了。我靠,陈胡杨,这是13还是B。”
“你傻逼吗,选择题哪来的13?”
“哦。”
展唐:……
她继续八卦,“但是我看他们说,很多rapper都是有很多前女友的。”
“确实有,这个圈儿什么人都有。但是同桌啊,我呢,本质上还是个正经人的。”
闻声把B抄成了12。
贺呈野笑着看过去,对上展唐的眼神又转开。
展唐踏足到未知的领域,非常好奇地继续问,“那采访一下,这么浪漫的歌你作为单身狗是怎么写得出来的?”
贺呈野清了清嗓子,配合展唐把卷起来的卷子当成话筒,回答道:“一半是做梦,一半是看我爸妈约会。嗯,拎包那段就是贺总抱怨的时候来的灵感。”
-明明陪你逛街,怎么把我放到寄存处。Baby请你转头,我才是你的礼物。
展唐听的时候甚至愣了一下,都能想象出贺呈野被忽视后可怜兮兮的眼神。
没想到竟然是以他爸爸的故事作为蓝本创作出来的。
她由衷感叹道:“叔叔和阿姨感情一定很好。”
“嗯哼,我们家关系都很好。而且我还有个姐,不说功成名就也算是出人头地了,所以他们对我向来没什么期望,就希望我做个好人,别违法乱纪,爱党爱国就行了。”
邬以刚走过来就听到贺呈野这推销自己似的话,狠狠地对着这狼子野心翻了个白眼,她扬声喊:“糖糖!”
展唐:也太大声了。
展唐眨巴了两下眼睛,就见邬以凑过来小声问:“你有姨妈巾吗?我同桌来姨妈了,但是我问了一圈都没人带。”
“嗯,我带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来一包卫生巾,正要拿出一片,却看到邬以忽然遮住她,鬼鬼祟祟地拉长袖子,“偷偷给我。”
本来只是拿个卫生用品,总觉得他们是在进行什么不得了的交易。
展唐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样,但是她遇到的每个女生都是这样的。
她妈妈曾经教育她,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所以没必要感到羞耻,如果有人因此嘲笑你,那你就找老师教育他。
但是,大概不是所有妈妈都这样教育自己的孩子。
更重要的是,很少有妈妈会教育自己的儿子怎样尊重女孩子。
邬以走后,展唐似乎失落了一下,但很快就释怀,毕竟这也不是她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