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蔓》疏桐a

4、第四章 会所的打砸

　　陆思青愣在了原地。许久，顾蔓叹了口气：“走吧，我带你从停车场出去。”
　　“蔓姐，这里，经常这样吗？”陆思青没想过会所里还要演武打戏，说不定还有□□戏。
　　“害怕了？”顾蔓觉得有些好笑。
　　“你不怕吗？”
　　“最近会这样，有人想要这块地儿。不过不干你的事，你也遇不上他们，别管闲事儿了。”
　　顾蔓带着陆思青从二楼的侧门坐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从那个门走楼梯出去，你就知道怎么走了，直接回去。”
　　“你呢蔓姐？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嗯……别管我了，快走吧，我晚上回去。”蔓姐看上去有点为难，陆思青也不再多问，她对这些争吵是在有些害怕，逼之唯恐不及了：“那你小心啊，蔓姐。”顾蔓淡淡笑了笑，陆思青感觉那里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不像她之前的笑，总是冻着些苦涩和嘲弄。
　　望着陆思青走出会所后，顾蔓赶忙转头往大厅去，赶到的时候，闹事的七八个混混歪在一楼的沙发上抽烟，旁边站着几个警察。派出所的谭所长已经来了，谭海涛微微弓背，捋捋油头，一边斜眼看着顾姐旁边的两个小姐，一遍抽着烟：“顾老板，不是我说，您这一星期闹好几回，我们也麻烦啊。”
　　顾英红的头发已经散下来一半，此刻就重新整好，又正正衣服，压低了声音说：“怎么，你不管？我少给你好处了？”
　　谭海涛尖声笑笑，转身跟那几个混混说：“爷们儿今儿都散了吧，给谭某一个面子，这么多人呢，闹出去谁都没脸，顾老板不日必定给肖总一个答复。”看几个混混坐着不动，谭海涛吐掉烟头，怒声道：“听不懂？滚！想进去是不是？”
　　几个混混这才起身，为首的一个刀疤脸走过谭海涛的时候说：“谭所，你最好快点儿下决定，要不然……”刀疤脸把烟头辇在谭海涛的手表盖上，高声笑着带人出门了。
　　顾姐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顾蔓赶紧走过来。谭海涛弹掉手表上的烟灰，指了指自己那张瘦削的脸：“顾老板，你看看我这肿泡眼，就这里三条街，成天到晚少说十来起打架的事儿，我这眼看着退休了，为人民服务也不是这么个服务法啊。”
　　“你不给我面子，你也得给胡彪面子。”顾英红闭眼按着太阳穴。
　　谭海涛咧了咧薄嘴唇，似笑非笑地说：“你可别提他，胡总什么态度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俯下身用被烟灰熏得发黄的手指头掐了掐顾姐的下巴，顾姐厌恶地偏开了头。“英红，你得懂事儿。”见她如此，谭海涛收了笑容，板着脸直起身子，拿起了小桌上的半瓶威士忌，说，“咱们是熟人我才劝你，听胡彪的话，把店交了，他都斗不过的人，你能怎么办呢。”
　　“这店一半儿是我的。”顾英红哑着嗓子说。
　　“什么是你的，你这生意做的给你抓起来也不冤。胡彪都跪了，你充什么英雄，一个老女人，要色没色，要权没权，你手里那点儿钱人家也看不上。”
　　“好啊你，谭海涛，你收两家钱！你就不怕我把你那些烂事儿……”
　　“你说话小心点儿！什么脏啊烂啊，你多干净啊。”谭海涛挑起两根立眉，扬声道：“顾英红，你有什么可横的，嗯？胡彪拿你当什么？再不交店，你就卖你这个小妹妹吧！”谭海涛瞟了两眼顾蔓，忽然伸手从顾英红头上把那半瓶烈酒浇了下去，又摔碎了瓶子。那声音在空荡的大堂格外刺耳。
　　“你干什么！”顾蔓猛地站起来，抬手就要打，却反而被谭海涛一把推倒，嘲讽道：“别逞强，小姑娘，怎么都这么个脾气，有什么好处啊。”随即他凑到全身湿透的顾英红耳边耳语到：“英红，以前的事儿算是我对你有点儿情谊，以后，自求多福吧。”谭海涛拍了拍顾英红的脸，朗声笑了笑，一挥手，带着几个片警走了，随手又顺走了一瓶洋酒。
　　“姐，姐！你没事儿吧。”顾英红还愣坐在那里，头发滴着酒，脸上的妆也被冲花了，黑的蓝的胡乱挂在嘴边。“姐！”顾蔓晃了晃她。
　　“啊？”顾英红终于回过神来，“我去换件衣服。”她站起来的时候不稳，险些摔倒，顾蔓扶跟前台的经理说了简单交代了两句，就扶着顾英红去了休息间。夜深了，又有些客人陆陆续续来了，只是今晚的生意注定是没有多少了，顾蔓在门口听到走廊里几个陪酒的姑娘议论着飞天会所越来越不安全，估计很快就没了。
　　顾英红整理好自己，从浴室出来，失神地歪在了沙发上。顾蔓看着她，发现她憔悴了很多。眼袋和皱纹早已经遮不住了，头发也毛躁着，平时化着妆还不大看得出来。几年前，顾英红还很有风情，很有精神。她就这样忽然地颓丧了，在这个无人能看见的深夜，露出不常见的脆弱。她拼命的做好一个老板，可是到了这个空间，她颓废、失落、弱小。她和胡彪的关系更让人头痛，简直是她命里的劫，一切不幸都由那里而来，她已经被困在里面了。
　　顾蔓调了杯热饮，送到顾英红嘴边：“喝了早点儿休息吧，别太上心，非得交店就交吧。”
　　“你怎么也这么说？胡彪怎么对我都行，但这店……”顾英红的眼泪从她干枯的眼眶中留下来，滴在顾蔓手上。
　　“我知道，我知道这事对你的意义不同，可是，往后怎么办呢？大不了咱们走。”
　　“走？不走了。”顾英红苦笑着叹了一口气，仰躺过去，呆呆地看着屋顶呢喃道：“我就是不甘心。别劝我，我哪儿也不去，活到哪天算哪天，我想看看，胡彪对我还能多狠。”
　　“不只是胡彪，这事儿……”顾蔓看顾英红已经闭上了眼睛，就没说完，叹了口气，放下杯子，拿起一块毛毯给顾英红盖上，准备离开：“你好好休息，我跟那个小姑娘说今晚要回去。”她走到门口，本来又想开口把话说完，但最后也没说出口。
　　走出飞天会所，夜色已浓，初夏的夜风还是透着些凉意。顾蔓想起几年前她见到顾英红的事情，她给自己一块面包，她就跟上了她，尽管顾蔓知道跟着她只能做些为别人不齿的事情，可她不想再漫无目的地跑下去了，她累了，也认了。这些年，她一直拿自己当妹妹。她怎能不知道，这个会所对顾英红意味着什么呢？放在谁身上谁也放不下。胡彪、谭海涛，还有那个没见过的肖总，到了这一步，她能不能熬过去呢？顾蔓自己倒没什么，无论怎样都能打发掉没什么意趣的一生，顾英红呢？
　　“蔓姐！”正在出神的顾蔓吓了一跳，路灯下陆思青的身影逐渐明晰。“我看你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出来看看。”真不知道这小姑娘心里在想什么，还真的赖上自己了吗？顾蔓有些好笑。陆思青和当年的她不同。她当年是放弃了希望的，可陆思青不是。她决定跟着顾英红的时候已经当自己提前死了，可陆思青却还期待着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为什么，要让她碰上陆思青呢？“走吧。”顾蔓轻声说着，带着陆思青往回走。
　　路上有家快倒闭的音像店，门口的破音响整天整晚放这些微弱又老旧的乐声，听着《shine on you crazy diamond》的曲调，顾蔓想起了一句诗：一切欢乐都没有微笑，一切苦难都没有泪痕。她刚要情不自禁地开口，陆思青却先出声了：“你开始听到，黎明的车轮，又在街上发出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