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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意外进展与 ...

  •   虽然离开的时间并不久,但回到楠城的时候,陆思青和顾蔓还是觉得恍如隔世,就好像她们从未

      在这里生活,也从未毁掉自己的生活。衰老的喘着粗气的大巴车停在老车站的一片萧索之中。

      立于其后的,是三根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繁华标志——烟囱。那里曾经飘出无限的希望,遮天蔽

      日,日夜不休,转瞬之间却也淹没了太阳,换来了雨,雨水淋漓而下,将这座城市和它的未来囚禁

      其中。时间是那些攀爬在钢铁洪流之间的斑驳锈迹;是日见增多的野猫野狗身上的污渍;是废弃房

      屋里陈腐的阴冷与潮湿。

      “我真讨厌这里啊。”陆思青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不怪它。”顾蔓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这座城市没得选择,跟我们一样无奈,况且,从前它
      也不是这样。我记得我还很小的时候,楠城很热闹,楠城的人也跟现在不一样。”

      “我们太弱小了是不是?就连这样的一座城市都只能被选择然后被抛弃,我们又怎么能奢求自己的努力能改变些什么呢?我们太不起眼了。”陆思青淡淡的说着,然后把脚边的一块饼干碎踢到了一旁。

      “陆思青,这是我过去说的话,你不该说这种丧气话的。”顾蔓皱起了眉头,牵过陆思青的手紧紧地攥住,她们的手上都有些年轻的薄茧,是对生活的不甘留下的痕迹。

      “好,不说了。”陆思青撇过头,让透过车窗的风蒸发掉她眼角的一点潮湿。她没办法乐观,也没办法充满希望,她只知道,无论最后谁去自首,她们都将失去很多东西,也许那曾是毕生痛苦的解药。

      下车的时候,东方已经发白,陆思青和顾蔓没有回到出租屋,而是径直走向了警局。她们会见到

      谭海涛吗?会见到顾英红吗?究竟是什么在等待着她们,谁也不知道。

      “我要自首。”陆思青抢在顾蔓之前,把自己的身份证推到了一个端着脏兮兮茶杯的老警察面前。

      “不!是我。”顾蔓急切地伸手把她拦了回来,“是我要自首,我犯了罪。”她的声音不容分说。

      老警察疑惑的抬头看着两个人,清了清嗓子里的痰,开口问道:“到底是谁要自首?”

      “我!”异口同声。

      “闹什么!当这儿是游乐园是不是!”老警察极为不满地皱着眉头,伸手要去拿陆思青的身份证,

      “你们最好是真有事儿要说,这儿可不是你们瞎玩儿瞎闹的地方。”

      “您别看。”顾蔓情急之下竟然一把抓住了老警察的手腕,那张身份证掉也在了地上,老警察一脸惊愕之中渐渐显示出了抑制不住的愤怒。

      “胡闹!你们今天都别想走!”他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几滴水从茶杯之中飘飘摇摇地飞溅出来。

      “没打算走。”顾蔓冷冷的说,“我杀人了,我杀了肖顺延。你们抓住的那个女人不是真的凶手。”

      “什么?”听到肖顺延的名字,老警察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的疑虑,阴翳的眼眸来回打量着眼前两个怪异的女孩,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掉在地上的身份证上。他把它捡起来,在手上颠了颠,又仔细地对比着陆思青的脸。许久,才开口道:“陆思青,你叫陆思青。”

      “是,我是,我杀了肖顺延。”

      “不是!是我,我叫顾蔓,警察同志,你不要听她乱说。”顾蔓一步迈到陆思青身前,急切地分辩。

      “好了,不要再说了。”老警察厉声打断了顾蔓的话,他站起身向里间走去,“你们两个坐在那边等着,局长会来见你们。”

      不过五分钟,她们就被带进了一间挂满红色锦旗和各种合影的办公室,见到了这位局长。局长姓

      吴,耳侧不多的几根头发猪尾巴似的,湿哒哒的围在额头上,一双三角状的眼睛中间掬着两颗浑浊

      却狡黠的油珠子,不停的转动和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猪肝样的肉鼻子下面刻着一道干瘪的口子,两

      边口角永远向上,两片死皮中间黑洞洞的透出一个“假”字,让人只看一眼心里便泛起恶心。

      “两位坐吧。”吴局长张张虎口,原本攥在手里的串珠滑落下去,指了指面前的两张椅子,“你们两个小姑娘,受了不少辛苦,不过都过去了,咱们是为老百姓办事儿嘛。”

      “您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陆思青心中疑窦丛生,她想过事情的一万种发展,却不明白这个满脸挂着虚伪笑容的局长究竟想干什么,“我是来自首的,我杀人了,肖顺延,伤口是刀伤,在他的腰上。”

      “你这么一个小姑娘,哪儿能是凶手呢?”吴局长频频摇头笑着,从手边的文件中拿起一张报告单晃了晃,接着说,“这案件报告不能给你们看,但我可以说给你们听,杀害肖顺延的凶器已经找到了,上面指纹也都清楚,顾英红是凶手,没有什么可质疑的,凶手也不是你们两个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这不可能!我捅了他一刀的!”

      陆思青试图去拿那份案件报告,吴局长从容向后靠在椅背上,把报告扔在了身后,他严肃了神色,换了一副温厚长者般的面孔:“小姑娘,你年纪不大,很多事情可能把你吓傻了,你就记得不太清楚,你只是划了他一刀,或者打了他一巴掌,结果自己乱了阵脚。你要是真的是凶手,这么多天了,你就不奇怪,怎么没人找你呢?”

      二人沉默无言。的确,自从她们逃出楠城,整件事情都透着古怪,但那绝不是因为她们被吓傻

      了,记错了,一切都清清楚楚,血不会骗人。只是......有一件事情,她们的确不曾确认,那就是当她

      们慌张地掩饰证据,逃离会所的时候,肖顺延真的已经死了吗?她们是从新闻里知道他的死讯的,

      可是如果......顾蔓转头去看陆思青,两个人的眼神触碰在一起,神情之中都有无限疑惑。

      就在这时,局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吧。”吴局长微笑地盖了盖茶杯,向站在身边的小警察使了个眼色。

      门打开了,走进房间的是一个穿着丝质衬衫的瘦削的年轻女人,脸上压着一副看上去颇为沉重的

      黑框眼镜,她拿着一个黑色的皮质本子,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男人,那人的肩膀上扛着一架摄像机。

      “吴局,这就是咱们两位主人公吗?”女人脸上含着淡淡的笑意,抬手推了推镜框。

      诶呦,就等着您这位大记者了。”吴局满脸堆笑的上前握手,在摄像机面前挂起一个适度严肃的表情,“我先说两句?”

      “您说。”女人微微点头,转身示意站在身后的男人打开了摄像机。

      陆思青和顾蔓怔怔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因为不知所措而有些坐立难安。她们不认识这位记

      者,也不熟悉眼前的吴局长,但是,她们清楚地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人。因为和谭海涛这样的人

      打过几年交道,顾蔓深知在楠城这个烂到根子里的地方,哪怕隔着三条街,她都能闻到他们这种人

      身上虚伪陈腐味道。他们手里那一点儿本来毫不起眼儿的权利,在这个被抛弃在尘土之下的阴沟里

      变成了天大的皇冠,因此便横行霸道,因此便作威作福,沉浸在一种能掌控他人生死的幻梦里,那

      幅嘴脸上腻着茶叶渣子和散不尽的烟酒臭气,好像一笑就能挤出几滴名为下作的油星,又亮出一排

      黄黑夹杂的脏牙。

      “吴局长,能不能请您先跟我们《楠城晚报》讲讲飞天会所杀人案的最新进展?”

      吴局长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开口了:“这个......经过我市公安机关全体人员的努力,我们已经基本掌握了这起恶性事件的情况。死者肖某与过去几个月楠城多起聚众斗殴、故意伤害事件有密切关系。根据我们的调查,肖某与派出所所长谭海涛等人串通,扰乱了楠城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不仅通过威逼利诱等手段获得了多块地皮的开发权,还暗中组织□□,伤害了不少无辜女性。而本次案件的嫌疑人顾某,正是涉嫌强迫组织□□的飞天会所的经理,二人是因为利益冲突而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嫌疑人目前已被我们控制,相信很快就能给大家一个交代。”

      “您刚才提到,这起案件涉及到我们派出所的所长,同时还牵涉到组织□□,请问后续我们的侦查方向会与此有关吗?”

      “这是自然。”吴局故作深沉的点着头,“那么这次的案件暴露出了我们基层治理很大的问题。像谭海涛等人我们已经安排了进一步的调查,绝不能允许这种公安队伍里的害群之马危害老百姓的切身利益,这也是我们接下来工作的重点,我们一定会把公正和法制还给楠城的老百姓。而像飞天会所这样的场所,也是接下来我们要严厉打击的,楠城绝对不是一个可以藏污纳垢的地方,我们也必须切实的保障妇女的权益,请大家相信我们。”

      “吴局长说的真好,我们也期待着楠城能越来越好。”女人又转身向坐在一旁的陆思青和顾蔓,笑着说,“那么这两位当事人是不是也可以和我们说两句。”

      两人一言不发。许久,顾蔓深吸了一口气:“我要见英红姐,我要知道证据。”

      女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吴局长却迅速抢白:“那这两个姑娘也是本次事件的当事人,她们受到了肖某和顾某的迫害,为了自救,情急之下刺伤了肖某,已经被认定为正当防卫了。像这样的女孩子就是我们接下去要保护和拯救的。我们来拍张照吧。”

      没等两人做出什么反应,吴局长就快步绕到了她们身后,示意记者拍照,快门刺眼的光亮让陆思

      青忍不住往后一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们只是刺伤了他?”走出警局的时候,陆思青依然想不通刚才发生的一切。吴局长嘱咐她们好好呆在楠城,也会有人保护她们的安全,几天之后,他希望她们能够接受一次采访,他甚至为她们准备好了发言稿。

      “别的我不知道,但这个姓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顾蔓沉思了很久,忽然,她一把拉住了陆思青的手,压低了声音,“走,我们去找一个人,他应该知道更多的事情。”

      “咚咚咚!”顾蔓敲响了两人面前一扇紧闭的铁门。这是一栋颓废在小巷深处的老楼,一层和三层

      的已经荒废了,只有二层还住着人。阴暗潮湿的楼道、黑洞洞的窗户和苟延残喘的声控灯让这里看

      上去更像一座鬼屋。剥落坍圮的墙面上有不同年代堆叠的痕迹,“打倒四人......”、“xx男科医院”、“远

      在远方的风”、外国女郎泛白的海报、残破的报纸边角、歪歪扭扭的简笔画、小孩子比身高的痕

      迹......层层叠叠,只是一粒尘埃,却更是一种历史。

      “张哥!张哥!我是顾蔓,你在家吗?”

      楼道里安静到陆思青可以听见自己喘息的声音,半晌,面前的门被拉开了一条小缝,露出一只警

      惕的眼睛。

      “你们怎么回来了?是那个姓吴的把你们找回来的?”张哥的声音低哑,吐出些灰尘和烟雾。

      “我们是自己回来的,见过吴局长了。”顾蔓上前一步,“张哥,能让我们进去吗?有些事儿我想我们只能来问你了。”

      扒在门缝上的手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打开了门。

      “姓吴的可不是好定西!我在会所这么多年什么不知道?他就是谭海涛的顶头上司,要不是他从中拿了好处,谭海涛一个屁大点儿的小所长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两人一进屋,张哥就在地上一圈一圈急躁的跺起了步,踩灭了地上的烟头。

      “张哥,英红姐到底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要去自首?肖顺延明明是我们......”

      “你们捅了他一刀,我看见了。”张哥忽然停住了脚步,在狭小的房间中央遮住了透过了窗棂的日光,“小陆上去捅他的时候,英红和我刚好从走廊另一边过来,说会所要关门的事。你们跑的太快了,也来不及细看,他是流了很多血,可是......”

      “那后来呢?”顾蔓声音颤抖,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

      “你们俩慌慌张张的跑了,后来,英红她在姓肖的旁边蹲了一会儿,让我什么也别说,也别提你们的名字,她拿了旁边的刀,我没拦住。”话毕,张哥忽然懊悔地双手抓着头蹲了下来,眼睛红的吓人,“她恨死姓肖的了,胡彪走了以后她也不想活了,她早就想这么干了,我怎么就拦不住她呢。”

      “张哥......”顾蔓开口了,她的声音虚弱而干涩,她好像在听别人说话,好像那声音已经飘出了她自己的灵魂,她的眼前闪过一幕幕血红色的图景,她和陆思青牵着手向前狂奔,而在她们身后的,是顾英红黑色的、烛影一般的身体,“我们回来是自首的,就是因为看到了英红姐的新闻。吴局长他,他要编他的故事。”

      “我们现在是被他拯救的可怜的失足少女了。”陆思青冷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一个文件袋,“他还找了记者,给我们照了相,还说要采访我们,连该说什么他都写好了。”

      “他就是想把自己摘出去,所有的锅都让谭海涛、肖顺延还有英红背下了。”张哥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谭海涛和肖顺延有十分坏,他姓吴的就有十二分,谁不知道这些年他就是楠城的半个土皇帝?我告诉你们,胡彪混得好的时候,背后的靠山就是他,我替胡彪给他送过多少回礼了。只不过这人从来不自己露面就是了。真够阴!”

      “蔓姐,采访怎么办?我们现在......”

      “除非他让我见英红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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