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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信 ...

  •   死者的笔墨已然被血覆盖,整封信都散发着血锈的味道。信上的笔迹已经模糊不清,只有右下角落款的一方还算得上干净。
      柳谙,2014年3月26号。

      对于信上的内容,两人大失所望。只能忍着恶心掘地三尺,终于凭借姜间之这位手艺人用一根破铁丝捅开门锁。
      贺予际再次发表了他与姜太公合伙干小广告的合作意向。
      姜间之:“……”
      他们轻轻开门,眼前顿时天光大现,亮如白昼。
      但还未完全适应光亮,喧嚣便先如潮水般由远及近涌入耳朵。
      清风摇曳枝叶,碎光抖落一地。
      学生们拖着行李箱,有说有笑地走上小斜坡,贺予际和姜间之却两木头似的站在辅导室门前。
      贺予际仍处于宕机状态,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两手一摊:“What happend?”
      姜间之也是满眼的惊愕与不解。
      转头一看,却发现里面的尸体与血迹已经消失干净,一眼望过去开阔敞亮。
      姜间之忽然福至心灵,好像明白了什么。
      如果他的推理没错的话,在实际中的辅导室(5)之所以没有杂物间而且到处是生锈霉迹,应该是发生凶案后清理了现场。
      眼前的辅导室(5)虽然没了尸体,但是仍然有杂物间。
      所以说,他们从柳谙死亡的场景出来后,非但没有回到现实生活,还很可能回到了名叫柳谙的女孩遇害前的一段时光。
      但这一切也太玄了吧?
      姜间之刚想回贺予际的话,肩膀就被人用力拍了下:“姜间之和贺予际是吧?跟我来。”
      这是个老师模样的年轻人,挂着工作证,手腕还拴着串念珠。
      姜间之和贺予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眸里看到满满的疑惑。
      他们不明所以地跟在年轻老师身后,随着早读铃清脆一响,于晨曦中走向未知前路。

      据这位老师所说,他们是高三转学生,现在是周一,三天后月考。
      这期间除非老师来上课,其余时间学生自由复习,可以四处奔波,选择各种地方学习。
      听起来倒很像随意跑地图的无聊游戏。
      临走时,他还附赠了一句微妙的话,说来还格外调侃:“像你们这种高三转过来的勇者可不多。”
      姜贺两人生无可恋,您以为我们想吗。
      贺予际忽然想起信上的日期,扒着门框多嘴问了一句:“老师,请问今天几号了?”
      那位老师想都没想,脱口而出:“2014年3月24日。”
      随着门“砰”一声关上,老师的笑颜转瞬即逝,惟余门外的姜间之和贺予际陷入无限惊恐。
      自从碰了那封信,他们先是莫名其妙地进入了柳谙出事时的辅导室。
      当他们开了门,却不是回到现实生活,而是真的来到柳谙死前的一段时间。
      现在是3月24号早上,距离信上落款的3月26号晚,只有不到72小时了。到了26号晚,他们会怎么样?会死?还是会永远困在这个世界?

      “柳谙这事不出意料的话,估计是我们目前唯一出路。包括她这么死的和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我们都得查清楚。”姜间之蹲在楼梯口,用手指在地上写写画画,语速飞快。
      贺予际也赞同道:“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信息,也是这件事的起点。我就不信,咱们找不出谁玩阴的把咱俩搞来这。”
      姜间之挑了挑眉,闻言只觉贺予际这股冒险劲比老家的海鲜还生猛。
      他倒是没再多言,眸中透露不解。但很快,他似乎是想通了点什么,神情又变得轻松。
      这件事应该不好查,却很关键。
      但总能找到路子的。
      思及此,姜间之语气略带调戏地说:“要回不去现实怎么办?咱俩只能相依为命了。”
      “你一边去,我这么聪明肯定能回,”贺予际没接上戏,又思索起来,“可怎么查呢?这个柳谙又在几班?”

      窗外炽阳把绿叶照得透亮,映衬着远处蔚蓝的晴空。
      被另外一个老师引进了教室门,两人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就自行挑选座位复习去了。
      板凳还没捂热,姜间之就用眼神示意同座位的少年,“看,尾座那个女孩——柳谙。”
      贺予际一脸惊讶:“这你就肯定了,血肉模糊你都能认出来?”他原本的想法还是去搜查每个班级的学生名单呢。
      姜间之不想打击贺予际,但刚进门那一刻,他就发现这个女孩——全班唯一一个没有抬头看新同学的人,本身就很容易被注意。
      后面也是顺势便认出来了。
      姜间之微微点头,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计谋的精光。

      课间,教室内喧喧嚷嚷。
      贺予际作为名副其实的社交恐怖分子,一会下来,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谈笑风生,讲究的就是眉飞色舞生动形象。
      “兄弟,你以前哪个学校的?”
      贺予际随口报了自己初中的名字,想着对那里环境熟悉,待会也有话好吹。
      “诶,七中不是只有初中吗?”邻桌一个女生插嘴。
      草,原来他们学校以前没有高中部啊。贺予际内心痛恨,以前开大会时他把书往脸上一盖就睡大觉,早知道应该多听听学校的光荣历史。
      “啊?”然而现实中贺予际看起来一头雾水,纯良无欺,然后又装出醍醐灌顶的样子,一拍桌子,“哦!刚嘴瓢了,不是七中,是十七中。”
      贺予际连十七中在哪都不知道,生怕他们追问下去,赶忙转移话题。
      言笑晏晏中,贺予际抽空瞟了眼装高冷的姜间之:气氛怎么样?
      姜间之表情意味不明,默默竖起了大拇指:牛逼,戏精。
      贺予际骄傲地扬扬眉毛:行动不?
      姜间之打了个响指:上啊你。
      贺予际立刻眨眨一边眼表示会意。
      尽管相识不久,他们间却有种天然的默契,仅凭几个眼神动作就能领会对方的意思。
      但在某些事情和角度的认知简直无法苟同。
      姜间之:“高山流水遇知音。”
      贺予际:“我俩去拍哑片一定能赚大发。”
      贺予际状似无意地环顾一周,在看到柳谙时,眼睛就像粘了强性胶水,再也挪不开。
      非常好,就要这种一眼万年的效果。
      贺予际眼见火候已到,便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下,向柳谙抬抬下巴,用周围人都听得到的音量“悄悄”问后桌:“哥们儿,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姜间之就等这一回。刚要大展身手,众人的反应却活生生把他给整愣——
      提到柳谙,班里所有人都回头来看,但每个人的表情却不尽相同,并不是意想中清一色的迷茫或是厌恶。
      至少姜间之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对柳谙的情感、评价一定不一样。
      姜间之萌生出一个想法:这个班里的人信息不对称。
      也就是说,关于柳谙的传闻应该有很多,但是这些传闻不是每条都人尽皆知,也不知孰真孰假。
      姜间之一向记忆力很好。
      当他回过神来观察时,眼前的一切都成了静止无声的默片。
      贺予际后座的男生表现的是揶揄与鄙夷。
      拿起杯子去打水的同学从头至尾一点反应都没有。
      远处收作业的女生皱了下眉,眼里似乎有同情的神色。
      姜间之眼眸中带着思索,进而不动声色地观察柳谙。
      柳谙自然也听到了贺予际的话,但没什么反应,只是低头写着试卷,似乎早已习惯众人的注视。
      柳谙的长发有点蓬乱,左边别着个小兔子发卡。她眼底发乌,双颊还过敏似的红了一片,伴着轻微脱皮。
      柳谙精神状态不太好。她写着写着解题步骤就顿下来,眼眶通红,突然狠狠在试卷上划几笔,那力度似是要把笔尖折断。
      贺予际在心底默默叹气,无法想象这个依旧鲜活的姑娘会是三天后辅导室里淌满血水的冷尸。

      被班内怪异的气氛所感染,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做说出名字的那个人。
      最后只有一个叫颜恃的女生站出来,似是犹豫了很久,顶着全班的低气压说:“她叫柳谙。”
      贺予际一眼认出她是政教处那个年轻矜贵的颜姓老师。
      她后来知道柳谙的事吗?为什么还敢把钥匙给他们?
      在一片不和谐的气氛中,周围的人作鸟兽散,生怕成为贺予际的追问目标。
      提起“柳谙”这个名字,一部分人的态度不是反感或鄙视,而是触了霉头似的忌讳。
      柳谙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才让大家唯恐避之不及?
      上课铃匆匆响起。
      趁着老师还没来时班里吵吵嚷嚷,贺予际偷偷往姜间之那边凑:“怎么办啊,他们这一个个辟邪似的避她,太排外了。”
      姜间之腰板挺得笔直,手腕红绳上的铃铛随着笔画轻轻摇晃。他有些玩味地挑起唇角,写下:“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
      又往后瞟了一眼,示意贺予际,“你后面那哥们挺八卦的,还鄙视柳谙,待会下课先弄他。”
      可还没等到下课,贺予际便蠢蠢欲动。
      他瞧着后面那位兄弟动来动去,似乎无心复习。
      贺予际就转过身去跟他闲扯,篮球鞋子游戏吹的手到擒来,那位一根筋的兄弟好感噌噌涨。
      等到下课,贺予际老母鸡搂小鸡似的挟持着后桌来到楼梯间,亲亲热热地说:“先长啊我是真的看上柳谙了。你们怎么都不愿告诉我,她人品怎么样,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啊?”
      李先长一巴掌愤愤地拍向贺予际后背,差点把贺予际肺都打出来,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不是我说你贺予际,就凭你这张脸,到了哪里不是被女人趋之若鹜,怎么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趋之若鹜不是这么用的啊大哥!那是个贬义词!
      贺予际只得干笑两声:“可是我就喜欢柳谙这款乖巧可爱弱不禁风有忧郁气质的。我至今没见过第二个,她先入为主成为我白月光,就是一见钟情怎么办!”
      李先长面部表情极其丰富,先是眼睛瞟向别处,然后又是皱眉又是抿嘴又是龇牙的,贺予际已经看到他内心倾诉的渴望与挣扎,嘴角都快忍不住上扬。
      “算了,现在你也算本班的人了。”尽管李先长知道事后自己会后悔,但还是忍不住激情八卦,“我把你当兄弟才跟你说,这事不能传到外班啊,不然咱俩都得完。”
      “这柳谙呢,她不干净。”李先长不敢说得太详细,只能删删减减,再“人生导师”般加上自己的评价:“据说,据说啊,柳谙她是自愿的。退一万步讲,即使她是被迫的,这种女人也不算什么好东西。你看哪个□□的不是大晚上穿得露出去搔首弄姿,怎么能怪别人忍不住……”
      哟嚯,受害者有罪论。
      贺予际笑容渐渐变冷,厌恶与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别说强忍恶心附和,贺予际简直想怼着他揍两拳。
      李先长眼见着贺予际不高兴了,警惕心回笼,渐渐收了声。
      躲在墙后观望的姜间之暗道不好,要是贺予际出师未捷身先死,他是真的会泪满襟。
      “予际!”姜间之步履匆匆,一副来找人的样子,“你俩聊啥呢跑这来。”
      李先长的戒心重新装备完毕,意味不明地拍拍贺予际便离开。
      功败垂成。
      再忍会说不定能从这把嘴套出更多信息。
      毕竟再找一个情绪容易激动的人可不容易。
      “对不起。”贺予际肩膀颓下来,长吁一口气,“刚才没忍住,给搞砸了。”
      他歉意地看着姜间之。
      “没事,你没有错。”姜间之凝视着贺予际的双眸,难得正经地说。
      “人又不是冷血动物,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如果人人都对错误无动于衷,那社会就麻木了。”
      “没了李先长,这不还有下一个林秋月嘛。”
      姜间之轻笑一声,饶有兴味地敲敲不锈钢扶手,“她可比李先长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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