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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局 ...

  •   予早与故元相国微之,定交于生死之间,冥心于因果之际。
      ——《修香山寺记》香山居士

      黢黑窘迫的辅导室内,鲜血淋漓的女孩垂死挣扎着。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气力将裤袋中的信件掏出,虚软无力地拍在烂桌椅里,在死亡前的最后一刻,显得尤其虔诚而固执。
      她嘴角一扯,鲜血的腥味在口中化散,渐渐模糊了视野……

      月在缥缈夜色中窥见一斑春意,暮色早已垂入漫漫天际。
      教室内人声鼎沸,热闹透出的光华映衬窗外少年清冷的身影。
      风乍起,拂过少年衣角,红色手绳挂在他瘦劲有力的手臂上,红绳的铃铛也铃铃作响。
      少年抬眸,富有亲和力的脸颊却硬生生被眼中的不羁压下,在凌厉的鼻尖衬托中,更是浑身散发生人勿近的气息。
      “嘿!姜间之,走吧!”
      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忽然从墙角探出,映入姜间之眼帘的是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眸。
      那么一瞬,他好像被暖光晃了眼。
      少年恣意的身影最动人心,更何况是美少年。
      当然,在他不说话的前提下。
      楼梯间的灯是暖黄色调,两个少年拿着演讲稿往政教处走去。
      “我跟你说,政教处的老师我老熟了,什么辅导室的钥匙朕都能为爱卿取来。”贺予际一脸自豪,如同一只傲视群雄的花孔雀。
      姜间之不可置否,周遭的清冷气息消散,倒如同潇洒小少爷,眼中戏谑丝毫不止:“你自来熟?还是妇女之友?”
      毛绒绒的脑袋瞬间炸开,贺予际一脸难以置信:“你什么意思?!苏阿姨小时候还抱过我!我妈亲姐妹!”
      “嗯,真的抱歉。”姜间之抱着双臂,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又郑重地说。
      愤怒的少年像泄了气的皮球,国粹骂不出口,唯有转身以示难以掩盖的气忿。
      姜间之停在楼梯间忍俊不禁,做好表情管理后便紧跟下去。
      贺予际是真的外向型人格,不到两天直接能跟班上的同学称兄道弟,互诉悲愤。
      两人之中要不是有贺予际这位灼热的小太阳,姜间之的毒舌技能倒还不会融化地这么快。
      他一看到贺予际被惹毛的模样,总是忍不住笑颜,常常气得贺某说不出话。不过幸好,贺某还算是体谅人的好朋友。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你叫我一声爸爸,我就原谅你了。”
      姜间之曾一度想不再“攻击”贺予际,毕竟代价挺大,还得多认一个爹。
      但他丝毫不知他自身嘲讽功底深厚,能在无形之中现身,杀人于无痕。

      正值课间,人潮汹涌。
      绕了半个教学楼,兜兜转转,贺予际终于带着姜间之到了目的地。
      “不常来,正常操作,”贺予际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忽的又自信起来,澄澈的双眸望向姜间之,“熟才能生巧嘛!”
      姜间之:“……”
      这位小伙似乎对犯纪律很感兴趣,不然怎会说出如此感天动地之言语?
      贺予际直接推开政教处的门,大大咧咧地打招呼:“苏阿姨!我……”
      话未能说出口,因为办公室里没有所谓的苏阿姨,只有一个看起来很矜贵的年轻老师,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个刚进门的小傻子。
      贺予际面上漫过一阵青一阵紫,心中在呼伦贝尔大草原策马奔腾。
      但妇女之友,啊呸,优秀的人从不会冷场。
      贺予际趁姜间之进门之际,借机瞟了一眼老师的名牌,语调开始轻松上扬:“颜老师,苏主任怎么不在啊?”
      姓颜的老师一脸笑意地望向他:“她在布置开学典礼,这几天都很忙。”
      在不经意看向贺予际后面的少年时,她眼中的笑意微微一顿,目光又倏地转向贺予际:“找她有什么事吗?”
      贺予际正想开口,忽被清朗的男声打断:“老师,我们想借辅导室(5)的钥匙,去背稿。”
      年轻老师一怔,似是没想到少年的话,随后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我得打电话找苏主任问问。”

      夏天的风吹皱了学校的喧嚣,此刻万籁俱寂。
      贺予际摇着带锈的钥匙,终于提出了自己的不解:“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个?”
      “想看看你作为妇女之友的等级。”姜间之盯着手上的演讲稿,心不在焉地敷衍道。
      贺予际:“……”
      你为什么对这个点如此执着?听我说谢谢你。

      又是一场漫无边际地兜兜转转,终于眼见到辅导室(5)的门牌,还要通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哦,那边还有间女厕所。
      在贺予际开锁的时候,补刀手姜太公还调侃了一句,“实在忍不了还可以去过去。”
      贺予际内心os:“我忍,开了门再怼回你。”
      可无论贺予际怎么拧,锁还是稳如泰山。嗡嗡飞的蚊子不断往贺予际身上招呼,几分钟后,贺予际烦躁地把门前后推拉,松动的门发出哐哐响声,但锁就是纹丝不动。
      姜间之叹了口气,轻轻挪开贺予际手腕:“我来。”
      姜间之猛地把门往身前拉紧,把钥匙插进锁孔旋几圈,全过程行云流水。
      贺予际一脸惊讶“兄弟你这小手艺行哦,堪比开锁师傅。咱去楼道贴小广告,一定能赚大发的。”
      “……”姜间之开完锁,退到旁边做个“请”的手势。
      贺予际上前下压把手推开门,一股陈腐的霉味当头袭来。
      贺予际直接打了两喷嚏,终于明白为什么姜间之站到旁边“请”他来开门。
      他当场对着姜师傅暗骂一声国粹。
      是的,暗骂,不出声那种。
      不知道自己祖宗已经被问候的姜太公信步入内,每根发丝都透露出从容自信的风度,刚吸了一大口毒的贺予际简直想骂一声您可劲装逼吧。
      因为是陌生的环境,两人都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两眼。
      一眼望去里面的物品不是锈迹斑斑就是霉迹点点,像被淹过一样。贺予际都想感叹这辅导室是不是曾经天花板漏雨,还是雨脚如麻未断绝那种。
      这边姜间之看着窗外的钢管,陷入了沉思。
      什么奇怪的设计理念?铁窗泪?

      姜间之习惯默背,卷着稿子,抱臂斜倚在黑板边,眼里倒映着窗外夜色,倒有几分落拓不羁的意味。
      贺予际则好动得多,一会监考老师似的在课桌间来回巡,一会在辅导室后的空地转圈,嘴里一边念念有词。
      辅导室后边有堆生锈的烂桌椅,从贺予际的角度望去,其中一个抽屉露出一方白色小角,像是一封信。
      贺予际脑子还沉浸在“共同开创我们的辉煌新篇”中,手便作祟抽信。

      此时圆月渐隐,流动的黑云翻墨未曾遮山。
      寂静的政教处突响急音,颜恃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喂?”
      政教处主任急得满面红光唾沫横飞,焦灼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颜老师!别让小际拿那个辅导室的钥匙!”

      辅导室内。
      碰到信的瞬间,贺予际被吓到似的心里一紧,紧接着一阵类似于心脏病发作的心悸袭来。
      贺予际还以为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吓得赶紧靠桌椅堆上,望着天花板喘气,眼内却止不住的迷眩。
      白炽灯幻象似的一明一暗。
      莫名其妙地,贺予际感觉自己要死了。害怕,绝望,仇恨,冰冷,那些本不属于他的感情像虫子一样爬满全身,密密麻麻地噬着他。
      贺予际用力闭了闭眼。再度睁眼,方才的一切烟消云散。
      幻觉?
      贺予际心大得很,再次拿起演讲稿继续未完大业。
      幽微的响声又断断续续地钻入他耳朵,秒针走动的嗒嗒声,铁门被推开的吱呀声,课桌摩擦地板的声音……
      贺予际直觉一向准的可怕,几乎是不假思索就两三步跨过去,一把抽出那封令他不安的信,他紧蹙着眉,目光死死盯着桌椅内。
      “woc!啊啊啊啊啊啊啊!”
      姜间之正发着呆,当即被贺予际一嗓子吼得抖了下。再定睛一看,始作俑者正在小心翼翼地展开什么。
      眼前赫然是一张沾满黑棕色的信纸,直接给了姜间之第二次惊吓,让他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两人对视一眼,果然,姜间之听见贺予际声音微颤着给信上的痕迹下定义:“间之,这个……好像是血。快回去找教导主任。”
      姜间之站得地方离电闸极近,眼见着就要顺手关灯走人。
      贺予际急忙之下,还是忍不住地说:“要不先开门……”
      但与他话音一同落下的是匆忙的电闸声。
      姜间之听到贺予际的声音,想再次把照明电闸打开,拨了几拨却不见灯亮。
      他也没多想,直接过去开门。
      咔哒咔哒。
      那门把手跟玩具似的,压得倒是挺丝滑,就是锁不开。姜间之心登时凉了半截。
      贺予际已经走过来,看着姜间之开不了门,便直接伸手过去拧:“我刚把门反锁了。”
      拧了个空。
      贺予际瞪大双眸,不可置信地反复摸索。一整个门锁平平整整,哪有什么所谓的反锁扭?
      姜间之见状便知不对,从裤袋里拿出钥匙怼锁孔,结果根本插不进去。
      完了,灵异事件。
      借着月光,姜间之无奈地和贺予际对视,却从对方眼里读出几分兴奋。
      姜间之:“……”
      在黑暗中,贺予际又听到幽微机械的秒针走动声,瘆人得慌。
      姜间之再次仔细打量周围,注意到辅导室西北角竟然凭空多出个杂物间。
      这不是原来那个辅导室!
      一阵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满溢,打破了两人间短暂又奇异的沉默。
      姜间之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他出其不备地打开讲台上的手电筒,一簇惨白的光线就这么毫无遮掩地照在女尸身上。
      一条浓密殷红的血线从杂物间蜿蜒出来,女尸的右耳处血流成河,仔细一看便知她没了一只右耳。她浑身上下鲜血淋漓,身上的校服几乎是在血泊里泡着。
      生活在新时代的好青年哪里见过凶案现场。
      贺予际惊呼一声,胃里翻江倒海,手肘撑着讲台干呕了好几下,用尽平生力气,才忍住没当场吐出来。
      姜间之也没好到哪里去,另一只手死死攥住贺予际手腕,和女尸比谁脸色更惨白,看着就要两眼一翻厥过去。
      从头到尾叫得最狠的是贺予际,但他恢复得也挺快:“咱俩赶紧爬窗走!”
      贺予际兴奋地一把拉开窗帘,看到窗外粗钢管的瞬间,嘴角不由抽了好几下。
      都另一个空间了怎么还是铁窗泪!
      姜间之什么毛病非要挑这个破辅导室!
      当所有出去的办法都无用时,贺予际突然想起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那封信在开反锁扭时被贺予际随手放在桌面上,此时已然不知所踪。要想得到一封一模一样的,只能……
      信竟然不在女尸那边,而在靠近杂物间的烂桌椅里。
      胆大心细的姜间之主动承担起这项能糊一手血的艰巨任务,一脸郑重与慷慨赴死的神情看上去不是要拿信,而是要舍身炸碉堡。
      贺予际凑上去,激动又忐忑地看着姜间之展开信。

      作者有话说:
      姜间之,间读第四声,见。
      贺予际,予读第三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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