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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乌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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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很是刺眼,春风微微,像月光下晃动的海浪,温和而柔软。
下课铃匆匆响起,霎时教室里的人如过江之鲫向饭堂奔去。
毛茸茸的脑袋忽然趴在桌子上,无声地叹了口气,“我怎么这么难啊?暑假以来我腰板就没这么直过,学习这个小妖精太骚了。”
随后懒洋洋的眼神瞟向认真动笔的少年,“诶,高三知识你学了嘛?你记什么笔记啊。我跟你说,我为解决我俩的生存问题可是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贺予际开始巴巴拉拉说了他一上午的光辉岁月,姜间之快听得耳朵长茧子了。
于是忍无可忍,立即停笔,将手中字已密密麻麻的纸扔了过去,再附赠一个无奈的眼神。
“把几个能搜查的人物记录了一下。走,先去吃饭。”姜间之说完便整理好书包,目光却瞟到教室外的身影,一瞬的发怔。
窗旁站着一位精致的女孩,目光漫无目的地飘向远方,像是在等什么人。
教室内的柳谙也开始收拾书本,带着与上午完全不同的愉快神情走向她,“心画,是不是等久了?”
“没有,走吧。”被叫做心画的女孩一脸笑意。
正准备离开,女孩看见教室里的人时,倏然晃了一下神,没缘由的,一阵密麻麻的心悸漫上心尖。
“心画?心画?”柳谙面带疑惑,发现女孩今天似乎格外漫不经心,但也没说什么。
“啊?”女孩终于在微怔下苏醒,勉强压下奇怪的心绪,“我没事,今天有一道题想了挺久还没解出来。”
说完两人便离开了教室。
姜间之早早收回了目光,望向整理了许久的贺予际,发现他桌面一大沓笔记,指着嘲讽道:“你还好意思说我?”
贺予际心虚地摸摸鼻子,但又不甘示弱:“我这叫热爱学习!”
姜间之:“……”
敢情是鄙人不够热爱是吗?
等到出了教室门,两个女孩早已不见踪迹。
“嗒”一声,宿舍的摆设显露在两个眼前。
贺予际再次感慨姜间之的开锁功夫,虽然这次是用钥匙打开的,但仍不能阻挡他对姜师傅的敬佩。
而姜师傅正欲做出“请”的动作,就被贺予际一起拖进宿舍内,他一下子就懵了。
贺予际:多臭的味道这次兄弟都要一起承担。
姜间之稍作休息,便开始收拾宿舍。
两人清扫着寝室的卫生,偶然发现他们高一带过来的行李全都安安分分地摆在原来的位置,里面的物品一模一样,无一缺失。
这引起了贺予际的思考。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好像一切都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贺予际百无聊赖地坐在床角。
他目光停留在姜间之匆忙的身影,分析道,“我们这个转学生名不正言不顺的,一回来就有完整的宿舍住?而且档案怎么写,16岁上高三?”
停顿片刻,他又正经解释:“别想那么多,平行时空总得有BUG,天衣无缝我们怎么出去?”
听完,贺予际赞同地点点头,便无力地躺在床上,浑身散发困极了的气息,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姜间之从浴室出来,眼前的景象便是贺予际不安分的睡姿。
见此,他真想把贺小少爷逮起来臭骂一顿,没听说过在春末还能躁起来的,真的很能造。
正欲进行社会主义伟大实践,姜间之的目光落在贺予际微颤的睫毛,倏然又不忍心动手了。
立马抛弃了作案工具,往自己床边走去。
姜间之一上午也是累坏了,毕竟再聪明的人遇到离奇的事情也不一定能吃得消,更何况是穿越或是回到过去这种事。
但躺在床上却是辗转难眠,姜间之一闭上眼便是难以忘怀的场面,久久不能消散。
他紧紧皱着眉,白净的手轻轻抚过红绳。
烈日当头,长空万里,水光潋滟晴方好。
寂静在操场不动声色地弥漫着,众人在你看我我看你的行为中表达恐惧。
“你俩为什么迟到?!都上课多久了,去!罚跑三圈!”体育老师大声吼向姗姗来迟的两人。
姜间之与贺予际匆匆从教室奔来操场,被这一吼直接吼懵了。
贺予际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用只有姜间之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寻思着谁现在还上体育课啊,也没人说啊,我现在连班主任面都没……”
“你们还悄悄说话!不把老师放眼里啊!”
贺予际吓得一激灵,拖着姜间之就是往跑道上飞翔。
等两人跑远,同学们发现柳谙也才刚刚到来,却完好无损地站在队伍末尾。
“为什么柳谙不用受到惩罚?她也迟到了。”一位女同学打抱不平道。
随后班级内各同学纷纷应和,不满的声音愈演愈烈。
体育老师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柳谙同学是事出有因,你们你这样向老师叫嚣算什么?”
各同学被老师的语气吓到,只余下不痛不痒的一句,“他们是转学生啊……”慢慢就噤了声。
的确,碍于体育老师的面子不好在这嚷出来,至于心里想的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操场边各个同学还在为两位转学生喊冤叫屈,跑道内两个冤种已经闹起来了。
“比比速度不?这样慢跑挺没意思的。”姜间之一边悠闲地跑着,一边开始给他的好伴友挖坑。
贺予际的好胜心一瞬间就被激起,兴奋地说:“来来来,谁怕谁?我跟你说,我跑步可厉害了。你求求我,我就让你十米。”
“古有孔融让梨,今有予际让跑。”姜见之浑不懔地笑着:“都是孝道典范呐。儿子,你说是吧?赶紧让。”
贺予际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这便宜你都要占?
体育课就在废话中度过,虽然经常聊着就把话聊死了,可还是乐此不疲地换个话题继续。
没办法,姜间之看见对方吃瘪就爽。
体育老师一走,几个女生就嘻嘻哈哈地推搡,你一句我一句,说得都是戳心话:“哎呀人家柳谙在体育老师那有特权的啦,有特权就得多做点事,把器材拿回去,不要辜负了体育老师对你的―爱。”
那几个女生故意把后面的字音拉得很长,惹得人浮想联翩,隔壁班过路的人都纷纷侧目。
李先长等体育科代不出一言,似是默许,把器材往那一扔就走。
那几个女生手挽着手离开,其余同学也只敢看看,没人敢上去帮忙。
柳谙很想一器材扔他们脸上,但终究是没有这个胆量,只能在原地默默叹气。
从他们发现开始,班里的同学大多都不待见她。
柳谙间歇性反抗,可每次反抗后,只能落得比服从更悲惨的后果。
她倍感无助。
敢帮她的人寥寥无几,她更不愿把爱自己的人拖入深渊。
但狗急了都会跳墙,何况是人?
柳谙最痛恨别人用“那件事”嘲讽她。
即使今天不是因为“那件事”,但她们对自己有这种想法的祸根就是它!
不是说她有特权吗,柳谙干脆破罐子破摔,转身就走,那堆破器材爱谁收收去。
柳谙正欲离开,一个女生却牵起她的手:“不要管她们,我帮你一起拿回去。”
柳谙愣了一下,似是不好拒绝她的好意,几经犹豫还是放下书包,同她一起抱着器材往西北角走。
姜间之和贺予际一直想找个机会和柳谙单独谈谈,半路却杀出个颜恃。
根据一天的观察,姜贺二人看出颜恃对柳谙并无恶意,所以也没多顾忌,抱起剩余的器材跟在他们后面。
刚走两步,姜间之皱皱眉,小声地说:“我们一直跟着人家,会不会太扎眼了,让她们起疑不是一件好事。”
贺予际一副你早说啊的表情,眼神里带着“三分不屑三分戏弄四分得意扬扬”:“来,我带你绕小路。军训时我已经把整个校园的地形摸熟了,哪里有多少间厕所我都知道,区区小路而已,哥带你飞。”
哪里都多少间厕所都知道是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姜间之顿了片刻,忽然出乎意料地,“你是不是肾虚啊。”
贺予际:???
有的人表面一本正经,背地里却说出这种话。
你说是吧,姜间之。
贺予际严重怀疑上午的默契是用下午的背道而驰南辕北辙换来的。
这小路确实是对的,但飞就作罢,处处苔痕上阶绿,简直可以在上头表演花滑。
他们到达器材室时,柳谙和颜恃已经在搬放器材。
姜贺二人默不作声地进来,一左一右挪到她们身边,气氛要多尬有多尬。
柳谙盯着颜恃左边的姜间之,又转头瞥一眼旁边贺予际。
不知为何,她手上动作越来越快。
这也太过顺畅,待会不会出事吧。
贺予际没头没脑地想,倒是希望这次的直觉别太准。
直觉这玩意是个玄学。
有多玄呢,就比如贺予际中考历史选择题随手蒙,蒙二对二。
姜间之欲走一步险棋,干脆坦诚相见:“我们是来……”
柳谙瞪大眼睛,惊恐地直摇头,可姜贺二人根本没在看柳谙。
贺予际如有所感似的大喊:“姜间之!”
果不其然,几秒后一群人鱼贯而入。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操场上人来人往,即使器材很重,柳谙的步伐仍是渐渐加快。
经验告诉她,她和颜恃被跟踪了。
器材室在西北角,从操场到这里还要转个弯,那群人估计就刚才躲在转角。
所以才会她才会放器材放得越来越快,并频频摇头示意,不让姜间之和贺予际承认是来帮她。
两方对峙,相对无言。
为首的是个男学生,满脸青春痘,校服上霉迹与油迹星星点点。
他扫过对面四人,不清楚姜间之和贺予际是什么来头,只得“呸”了一口,丢下一句不痛不痒的“别多管闲事”就招呼小弟小妹走了。
姜间之已经撸起袖子,摆好姿势准备干架,结果这群人风风火火地来,却憋屈似的离开。
贺予际目瞪口呆,就这纸糊的玩意还有胆量挑衅。
他回头看向姜间之,未出声,眼神示意:这不是杀她那拨人吧?
姜间之领悟他眸中意思,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虚惊一场,兜兜转转啥都没查到,还差点暴露。
之后就无事发生,不过四人相顾无言,很快器材室就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当柳谙回到操场原位拿起她的书包时,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猛地拉来书包链,看到积累了三年的数学错题本还好好地躺在那,松了口气。
可刚走两步,她还是不放心,重新取出错题本翻看。
结果她发现,每一页都用荧光笔写了大大的“鸡”字。
柳谙喉咙紧得发痛,胸膛剧烈起伏。片刻后满眼通红,报复式一页页扯下撕碎,身后碎纸屑纷纷而下。
三年的心血。
她想和心画考同一所大学,她想远走高飞,离开家,离开这个城市。
就因为“那件事”,她的人生从此被烙上了记号,即使剜烂那块肉,也不得片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