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年》夏子玄

8、斯生当以同怀视

　　两人跟着寻无朝南边走去，渐渐的，竹林中越发阴暗，原本白色的雾气灰蒙蒙的。
　　他们在林中迷了路。
　　“飒——”不远的地方，有些微弱的动静，但还是被江怀年敏捷的耳朵捕捉到了。
　　“嗖嗖。嚓——”仿佛是什么有重量的物体踩碎了树叶。
　　寻无有了熟悉的感觉，好像是那里的黑色灵体，但灵体是没有重量的，江怀年感觉到这也许是什么动物，像是……一只猫？
　　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兜兜转转，走了许久，仿佛马上就能走出去，又像是走不出去。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回到了村子，原本以为遇到了鬼打墙，出来后确信只是环境因素。
　　江怀年还是很高兴的，毕竟他也一直在寻自己的朋友，虽然他嘴硬不说，但二人早就明了了。
　　这片死过人的竹林里，不知为何，只有灵体的波动，却没有阴煞之气。
　　两人没有多想，江怀年带着他的朋友回到了水易的家，想要将朋友介绍给这个孩子。
　　走到村口时，往里一望，却猛然望见水易正跟一只小猫对话。
　　可是小猫通体黝黑，毛色锃亮，看得出的腿部肌肉发达，江怀年像往日回想，这不正是竹林里的影子吗？
　　这矫健的怪影是妖怪？可不能让他伤害了小孩子！
　　黑猫的尾巴摆来摆去，恍惚间，竟不是一条，而是整整八条！
　　江怀年曾听太一宗的老师傅讲过这个故事，心中的石头顿时放下，一切都敞亮了，但不仅仅是灵体，也的确是妖。
　　一只八尾猫妖。
　　他走到小孩子的跟前，先试探起他来：“水易，你为什么要跟小猫说话？”
　　“哥哥，你看他多可爱，他刚刚还跟我聊天呢。”
　　“我这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要先听哪个？”
　　“好消息吧！”
　　“你说的那只妖怪，我找到了。”
　　“真的吗？它到底是什么？”
　　“不如先听听坏消息。”
　　“好。”
　　“你说的妖怪，就是你眼前这只黑猫。”
　　水易猛的站起来，瞪大了眼睛，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
　　“他刚刚还跟我聊天呢……真的是妖怪吗？”
　　“其实也不能算，应该说是即将成仙的猫。”
　　“他会不会对我们的村子造成伤害？”
　　“他是善的，而且别人看不到，他刚刚问你什么？”江怀年义正言辞的问。
　　“她问我要实现的愿望。”
　　“这就对上了。”
　　“哥哥，其实很多天前我就能看到他，但他很可爱，而且有八条尾巴，但今天他说她要走了。”
　　“的确是这样，世间万物各有各的定数。这是八尾猫。”
　　“八尾猫是什么？”
　　“我给你讲讲她的故事，人们常说，猫有九条命，因为猫的魂魄里有一魄是灵体，生来就有的，所以他们的资质很高，很多猫就选择修炼成仙，但过程非常困难，他们需要花费200年的时间修炼一条尾巴，直到拥有八条尾巴的时候，帮助人们实现愿望，等到他们只剩下了一条尾巴，再继续修炼。可是他们必须要拥有九条尾巴才能成仙，这看上去就是死循环，所以很多猫都放弃了，但也有很多意志坚强游走于人世，帮助人们实现愿望。”
　　“的确，八尾猫的故事我也听过，却没想到真的能遇到，既然他都问你愿望了，不如你快说吧！”庄无端比其他人都显得激动。
　　此时，八尾猫开口了，他说的字正腔圆：“是这样的，我已经帮助很多人实现愿望了，不能在这里花费太多时间 ”
　　小男孩感到有些奇怪：“谢谢八尾猫，可是我没有什么愿望啊。”
　　“你可以向我说出一切，你想要的，比如无尽的金银财宝，巨大的房子，或者是一片特别的土地。”
　　“再给我些时间好吗？我想再想想。”
　　“天已经晚了，最后给你十个时辰，明天我就走了。”八尾猫作为有灵体的动物，也许不会对人产生感情，毕竟他是要成仙的。
　　这一夜，江怀年守着八尾猫和小男孩。水易也睡不着，翻来覆去，他真的没有什么愿望，只是不希望八猫离开。
　　夜里两人睡不着，走到屋外说着些什么。
　　“这次事情过后，你不会再扔下我了吧？”庄无端对这件事情还是耿耿于怀。
　　“嗯，之前是我的不对。以后不会了。”江怀年在上次就思考过自己的错误了。
　　“谁信啊？你肯定又说谎，我告诉你，别想骗人。”
　　“那你要如何才信我？”他感到些无奈。
　　他把手伸进衣襟里，掏着掏着，拿出一块玉佩来，一下拍在江怀年的手上。他还是生气，大声的嚷道：“拿着！别再跑了！”
　　“这是何物？”
　　“寻生玉佩，沾染上你的气息后，视你为主，我的寻生铃就能感觉到，带我找到你。”
　　“好。”
　　庄无端高兴坏了，感觉到非常满意。
　　第二天一早，这是八尾猫要启航的日子，太阳意外地送给大地光明。
　　八尾猫郑重的站在小男孩面前，开口的却是对方：“我已经有愿望了。”
　　“很好，速速将你的愿望说来。”
　　“等等，我有其他的要说。”
　　“快点。”
　　“我不希望你走，这个村子里都没人陪我。”
　　“这不算愿望吧，我满足不了你，我还要帮助别人实现愿望，继续修炼。”
　　庄无端在一旁开口了：“小孩，你若强留他肯定留不下，无论定数，但有缘自会相见，这是我朋友告诉我的。”
　　江怀年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他，“你倒学会这句话了。”
　　“八尾猫，我想好了。”
　　“是什么？我这就帮你实现。”
　　小男孩有些腼腆的搓着手，迟疑了半天，最终抬头勇敢的说出来：“八尾猫，我的愿望就！是我希望你有九条尾巴！”
　　“什么……？”他从来没听到过这样令人吃惊的愿望。小男孩的愿望实现，八尾猫长出了九条尾巴，成为了第一只猫仙。
　　刹那间，一道金光从天降落而来，在他的第九条尾巴上画下了一条金印，这是他升仙成功的象征。
　　到现在他还迷茫着：“小孩子，别人的愿望都是为了自己许的，你为什么许这样一个愿望？”
　　“你们一直都帮助别人实现愿望，我也想帮你。”
　　“谢谢。”
　　“哦……这样一来，这只猫就是你的守护灵了。”江怀年低着头思考一下。
　　“是的，我会守护你的。”
　　“哈！我也会守护你的，江怀年！”庄无端调侃着，对方盯着他捂嘴笑。
　　这倒不是什么壮观的场面，但他们都笑了，笑得比阳光更好看。
　　眼下青山连绵不绝，一望无际，不知蔓延到何处去了。
　　日子已临近秋天了，但松还是那样翠绿，他们走在两山夹一沟的路上，远方传来佳酿的幽香。
　　“庄无端，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酒香？”
　　“有吗？想喝酒想疯了吧你？”
　　“我说真的，在西南方向。”
　　“那……过去看看？”
　　“正有此意。”
　　“走吧！”
　　说着，他们就向西南方走，也就三四分钟不到，庄无端兴奋了：“没想到是真的，我也闻到了，这酒好香啊！”
　　“你又馋了？”
　　“这么香，你就不馋吗？”
　　“你别忘了在苗寨那会。”
　　“知道了，知道了，这种事情怎么忘得了？”
　　“蛊毒最近没有发作吗？”
　　“不知道，你给的那一小瓶心头血早就用完了，不过最近在你身边的却是没发作。”
　　“这样最好。”江怀年并没有思考自己对庄无端蛊毒的意义，但他早就意识到自己的血不一般，让他早就有了回去见师父的想法。
　　“江怀年，你看！前面有个小木屋诶！”
　　“看到了，酒香就是由那里传来的。”
　　“你这鼻子刚刚可没这么灵。”
　　“这酒香可不止吸引了我们。”
　　“这是何意？”
　　“你看。”
　　庄无端顺着江怀年手指的地方望过去，在一棵巨大的松树后面，有一个人喂喂缩缩，探头探脑的，而那个人正往小木屋这边望着。
　　“这不是一般的酒。”江怀年十分断定。
　　“为什么？”
　　“你是傻吗？”
　　“比你那个榆木脑袋聪明多了。”庄无端不服气，偷偷感叹这人怎么这么怪。
　　“你瞧树后面的那个人，他的动作和眼神都表明了他并不熟悉这里。”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的眼光很像我处次下山，第一次见到山下的光景，而他仿佛第一次来人间似的。”
　　“这有什么，也许就是被酒吸引的不行了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屋里是有人的，这片山体有灵，而且不止一个，这里的树非常茂盛，有些树底又有新土，说明屋子里的人是此处的守林员。”在临近这片树林的时候，他仿佛与这里心有灵犀似的，被吸引来了。
　　“你这推论，可以啊！”
　　“我们不要再循着这酒香了，今晚就在树林里过夜，走一步看一步。”
　　“好，我准备。”
　　他们行走在山崖之巅，淡淡的阳光洒落于小木屋之前，后山的薄雾笼罩着山顶，笼罩了整片松树林。
　　江怀年和庄无端想要到小木屋里打探些消息，走进木屋，便听到了两个人的攀谈，屋里的酒香四溢，沁人心脾。
　　屋内两个人欢声笑语，“兄弟，你这酒可太香了啊。”
　　“那是！惦记我这佳酿的人多着呢，这山里人烟稀少，你还是我遇见的第一个人，今日我请你喝。”
　　“嘿嘿老兄，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正喝着，也许是酒冲的缘故，不一会儿便开始交心。
　　“我在山里呆了这么多年了，没见过人，从今往后啊，你就是我朋友。”
　　“好嘞，兄弟。在下名叫黄大角，兄弟尊姓大名？”
　　“我是这的守林员，元国景，今天放开了喝，别跟我客气。”
　　“那是，您这酒是怎么做的？”
　　“很多年了，之前一个朋友赠了我三坛。是用黄杏酿的，名叫烈阳。”
　　“烈阳啊……怪不得这么冲。”
　　“今天就先喝到这吧，我还得上林子里巡一圈去。”元国景提议到。
　　屋里的人要出来了，江怀年和庄无端，严厉可躲到一边去，不能被人发现，毕竟偷听人说话，可是不地道的。
　　这位守林的老人出去之后，黄大角也没什么兴趣，跟着他出去，直接回林子里去了。
　　这二人决心要把这片树林里的灵体和黄大角的事情搞清楚，这一晚，他们又留在林子里。
　　夜里蚊子在耳边绕来绕去的让人睡不着，而奇怪的是，那位守林的老人，自从离开了小木屋，就再没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她留宿在外面了吗。
　　庄无端静静地躺在地上，也不知道睡没睡着，江怀年，突然想到守林老人的事情，一下子坐起来，悄悄的走到一边去。
　　“去哪？”
　　“我觉得出事了，去看看。”
　　“大半夜搞事情啊。”
　　“元国景中午出去，一直没回来。”
　　“不会吧？那我们去找他，灵体的事情怎么办？”
　　“先不管灵体，救人要紧！”
　　“有道理，走吧！”
　　“走。”
　　走进林子，气温瞬间低了几度，也许是周围灵体太多的缘故。
　　他们越往深处走，逐渐听见一个人的呼喊声片，“黄兄——黄大角——”
　　事发突然，他们一听见声音，便知道不好，一定是守林员遇到了危险，立刻朝林子深处跑去。
　　远处山峦重叠，不见柳暗花明，深邃的苍穹碧蓝如洗，林间的雾气飘散开来，浓淡不一，缠绕在林间，仿佛给棵棵松树裹上了轻纱，烟波浩渺，犹如九天仙境。
　　可正是因为如此，环境才显得危险而神秘。
　　最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他们不仅没找到守林员，还迷失在了松树林中。
　　周围的浓见度很低，两个人很容易走散，他们不得不将手牵在一起。
　　天上阳光明媚，天光却照不透浓雾，他们在松树林中来来回回，不知走道了哪里。
　　“我们走散了。”江怀年在这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
　　“感觉到了，在数上做个标记吧，这样的林子里很容易走不出去。”
　　“好办法，用什么？”
　　“我看看。”没有人闯荡天下，会带许多东西，所以他们身边并没有工具。
　　庄无端的确很聪明，他立刻想到了办法，他将腰上的束带解下来，缠绕在树上，打了个蝴蝶结。一个记号便打好了。
　　“聪明。”江怀年对庄无端的办法表示赞许。
　　但对方并没有很高兴，因为这不是高兴的时候，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要先走出这片迷雾森林，然后我去就我那位守林员。
　　也没多久，他们又回到了那颗被打了蝴蝶结的树下，这可不是好兆头。
　　“啥情况？”
　　“我们迷路了。”
　　松树林里的迷雾的确很大，但也不该这般邪门，真是让人搞不懂，这是鬼打墙？还是灵体或妖怪作祟？
　　这林中的灵体的确不少，但他们基本是天然形成，不会对人造成任何影响，还能帮助树林的资源涵养，因为灵体和碳基生命的意义和形成原因有所不同，但可以互相依存。
　　庄无端明白，大概意思就是，人体是繁衍出来的，而灵体是自然生成的。
　　这时候，他们仍没有走出这片松树林，但不代表没有其他的办法，周围的雾，确实是淡下去许多。

作者有话说

　　快来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