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往事》陆林有嘉

6、明心意 我喜欢你，

　　自从上次的事以后，黎宥和黎爷爷算是看出来了，原鹤就是个别扭的，渴望爱又害怕爱的小朋友。

　　原鹤从来不提家人，他们也不问。等什么时候原鹤愿意说了，他们自然乐意听。

　　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大概能猜到，原鹤跟家里关系不太好，不然怎么会离家这么久，家里人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问过。

　　想到这些，黎爷爷对原鹤比先前更好，黎宥也是，没事的时候经常拉着原鹤出去玩。管他是上山郊游赏日出，还是下水捉鱼捉虾，或者是骑车到镇上闲逛，通通拉着原鹤。

　　见他们在一起次数多了，镇上的人老是调侃他们“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亲密非常。

　　原鹤对此不置可否，黎宥却很喜欢这个形容，有时还会开心地回“对啊，鹤哥就是我哥哥。”

　　说罢还要笑着问身边的原鹤：“鹤哥，对吧？”

　　“对。”原鹤总是笑着回他。

　　其实原鹤很想当黎宥的哥哥，但是又不想只当哥哥。

　　原鹤以为，自己只是第一次拥有的兄弟和朋友，不知道怎么摆放好心态，所以没有在意自己心理的变化。

　　直到郑韬的再次出现，原鹤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对黎宥的感情。

　　这天，原鹤和黎宥正在客厅看电视，突然座机响了，黎宥就去接电话。

　　“喂。”

　　黎宥喊了一句“韬哥”，看来打来电话的是郑韬。

　　又是那个有事没事总来右右面前晃悠的前邻居？

　　“韬哥，怎么了吗？”

　　“右右，晚上有空吗？我有事找你。”

　　“晚上吗？嗯……九点以后吧，我陪阿爹下完棋，在河边等你。”

　　“好，那九点半，我们在河边见。”

　　黎宥和郑韬约定九点半见面。

　　原鹤好奇，郑韬之前从来没有大半夜约黎宥见面，今天是怎么回事。

　　说来也奇怪，郑韬其实不是乌苏本地人，是小时候跟着父母乌苏的，所以他的乌苏话说得一般，跟黎宥也基本上用官话交流。除了第一次见郑韬那次他用的是乌苏话，之后见面都说的是官话。

　　奇奇怪怪，还总是说话调戏黎宥，黎宥一生气，那个郑韬就说是“开玩笑”，让他别生气。

　　原鹤隐约猜到郑韬对黎宥不同，至于哪里不同，现在还说不出来。

　　陪着黎爷爷下完两盘棋，黎宥就赴约去了。原鹤接着陪黎爷爷下棋，下到一半不放心，跟黎爷爷说：“阿爹，右右还没回来，我想去看看。”

　　“好哩，去吧去吧。”

　　黎爷爷不担心什么，郑韬那小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只是天晚了，有原鹤陪着，他也可以更加放心。

　　“右右，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就不能答应我？”

　　“啊……我……”

　　原鹤刚好走到河边，就听到郑韬来了这么一句。于是立刻转身往回走，连黎宥的回答都没听到，一直走到离岸二十米才停下。

　　靠在墙上，原鹤觉得有些牙痒，突然很想抽烟。
　　在来的路上看到了铺子，原鹤倒回去买了烟和打火机，又回到原处靠着墙抽烟。

　　原鹤虽然抽烟，但是没瘾，只是特别烦躁郁闷的时候抽一根。

　　就这样，靠着墙，一边等，一边抽。

　　“啊，可是我……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右右，我——”

　　黎宥鼓了把劲，打断了郑韬，更加直接，“韬哥，你先听我说，我对你没有这样想法，我只是把你当成一个邻家的哥哥。所以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

　　黎宥越说，郑韬眼神越暗淡。

　　“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吗？”郑韬最后问了一句。
　　“对不起，”黎宥摇摇头，又说，“韬哥，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我不是适合你的那个人。”

　　“我先走了。”

　　说完没等郑韬反应，黎宥就先离开了。

　　这个时候，还是让他单独待一会比较好。

　　郑韬不甘心，但是又不能说些什么，毕竟感情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他可以告白，黎宥也有拒绝的权利。

　　郑韬一个人待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也不知道那个郑韬会说些什么？黎宥会不会答应他？要是真的答应了，怎么办？

　　原鹤一开始不懂心里为什么烦闷，直到不经意抬头看到黎宥。

　　原来，我喜欢黎宥。因为喜欢他，所以我才会这么烦心。

　　是啊，我喜欢他。

　　黎宥没想到会看到原鹤，仔细一想，他可能是担心，特地来这儿等自己的。

　　只是等他一走近，就发现原鹤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烟头快烧到烟尾巴了。

　　黎宥本来还笑着的脸，看到看这一幕，笑意收敛了不少。

　　还没等等人的那个先说话，被等的那个到先说了一句。

　　“鹤哥，抽烟对身体不好。”

　　原鹤把到嘴边的“好了吗”吞了回去，保证道：“知道了，以后不抽了。”

　　“鹤哥，你是专门来等我的吗？”黎宥逗原鹤。

　　“嗯。”

　　原鹤大方承认，倒让逗人的黎宥却不好意思了。

　　耳朵都红了。

　　有点可爱。

　　注意到黎宥的害羞，原鹤心里觉得开心。

　　但是一想到刚刚郑韬的话，心又沉了下去。

　　“右右，我刚才听到了，”原鹤不想黎宥误会自己是个爱听墙角的人，又解释说，“我就是走到那儿，正巧听到了郑韬那一句，就走了。你知道——”

　　“我知道，你不说我也知道，鹤哥你又不是这样的人。”

　　黎宥拍了拍原鹤的肩膀，表示他深知原鹤为人，不会做这些的事，也不介意被听到这件事。

　　原本他以为原鹤不会多问，没想到听到一句“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拒绝了，我……我不喜欢他。”

　　不喜欢他，那喜欢谁？会是我吗？

　　原鹤只敢在心里想，却没有问出来。

　　“回家吧。”

　　“好。”

　　一个不敢问，一个不敢说，只能拿“回家”当借口。

　　黎宥和原鹤感觉到自己和对方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如果说之前只是“朋友以上”的坦荡自然，现在就有点“恋人未满”的暧昧不明。

　　这点暧昧在两人之间，若隐若现，模糊不清。

　　比如，有时原鹤洗完澡下楼，碰到黎宥会显得不太自在，黎宥看着正擦着湿发，喝着水的原鹤，也会不好意思。

　　这种时候，两人通常会打过一声招呼，一人匆忙端着水杯上楼，一人慌张离开客厅。

　　原鹤感觉到黎宥对自己也有意思，知道一直这样下去也不行，原鹤觉得自己有必要跟黎宥说清楚。

　　“黎宥，我们谈一下。”原鹤在黎宥关门前，伸手挡住了门。

　　“鹤哥，我……”

　　“说清楚，我就回房间。”

　　相反的，不说明白，原鹤今天就不会回去。

　　“进来吧。”

　　黎宥打开门，让原鹤进房间。

　　“鹤哥，你想说什么。”

　　黎宥坐在床边，用手抓了抓头发后开口。

　　“黎宥，我喜欢你，”原鹤不想再暧昧不清下去，直接问黎宥，“你喜欢我吗？”

　　黎宥听到“我喜欢你”时，忽地抬起了头。就像原鹤察觉出自己喜欢他，黎宥也感觉到出原鹤喜欢自己。只是真真切切听到这句话时，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因为黎宥是仰着头的，所以原鹤是直勾勾地盯着黎宥的眼睛问出的这句话。

　　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

　　黎宥心里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我喜欢你。”

　　“鹤哥，我是喜欢你的。”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那我们在一起。”

　　“可是……”

　　“可是什么？”

　　原鹤不解，互相喜欢，难道不应该在一起吗？

　　“我害怕阿爹，他不能接受。”

　　黎宥又开口解释：“我不是不想跟你在一起，但是我更想阿爹能够支持我们。”

　　“我一直觉得感情需要的不只是两情相悦，还需要亲人的祝福。”

　　原鹤听到这儿，才明白黎宥的顾虑。

　　“如果阿爹同意，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吗？”

　　“嗯。”

　　原鹤笑了，黎宥也跟着笑。

　　两人相视而笑，要是有外人在，估计觉得他们像两个傻子一样，只知道看着对方傻笑。

　　阿爹会同意吗？

　　原鹤和黎宥不知道，这是他们明天需要担心的事。

　　但是现在的他们，唯一知道的是，他们互生喜欢，这就是最最最重要的了。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