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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随心去 原来,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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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越久,原鹤和黎家爷孙的关系越来越好。
原本,原鹤只是把“故里民宿”当作一个散心时落脚的地方,却没想到遇到的是黎宥和黎爷爷。
等到发现自己和“故里”的主人关系已经到了亲密无间的地步时,原鹤开始心慌了。
原鹤想着逃离这种亲密关系,于是他有意地避开跟黎家人的接触,早出晚归,基本上是天一亮就出去,晚上大半夜才回来。
黎爷爷问起,原鹤就说自己本来就是来散心的,不出去玩难道天天待在房间里。黎爷爷听到这话,什么也没说。
“鹤哥,你在吗?”
黎宥敲了敲门,他不知道原鹤出了什么事,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冷漠,他想问清楚,说不定自己能够帮上忙。
正好今天原鹤没有出门,黎宥打算问问原鹤到底怎么了。
“我有事想问你,你能开开门吗?”
黎宥又敲了下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却只开了一小半。
原鹤只露出半边身体,神色不明,倚在门框上,懒懒地问:“有事?”
有意疏远就算了,连称呼也没了,明明不久之前还会叫黎宥“小朋友”“小乖”,现在却像两个陌生人在说话。
“有事,原鹤,你什么意思啊?”
黎宥是个脾气好的,一直以来也没发生过什么特别触及他底线的事,所以他从来都是一副好相与的模样。
但是好脾气不代表没脾气,原鹤有心的疏远和突变的态度让黎宥不理解。
“没什么意思。”原鹤面无表情。
“你确定?那你为什么突然不理我和阿爹了,你知不知道前天跟你说完话之后,阿爹他就一直不开心,还……”
“关我什么事?”原鹤直接打断黎宥的话,“你爷爷不开心,关我什么事?”
黎宥怒笑:“是,不关你的事,我就不该嘴贱来问你。当然不关你的事了,毕竟没心没肺的不是我们,而是你,亏得阿爹还问我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惹得你不高兴。”
“要是早知道你会这样,我就不该帮你,阿爹就不该接你的单!”
黎宥气得不知道说什么,瞪了原鹤一眼下楼去了。
“咳咳。”
原鹤捂着嘴,大声地咳嗽。
他没想开门的,但是人都找上门来了,直接把话说清楚,也省得他天天出去。
要这样多好,反正自己也不需要任何的亲密关系,不管是家人,恋人,还是朋友。
但是,原鹤真的不需要吗?
在拒绝黎爷爷的示好的时候,在冷漠对待黎宥问候的时候,原鹤真的不会因为失去了亲密的人而心痛吗,不会因为伤害了关心自己的人而难过吗?
答案藏在原鹤心里。
原鹤今天没出去,是因为生病了,他不想下楼,因为看到他这个样子,黎爷爷和黎宥肯定会担心他,乌苏镇不发达,还没有可以送饭送药的外卖员。
原鹤昨天找了一整天都没找到药店。找不到路,又没有药,只能一直干熬着。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没事的。
原鹤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想。
如果有人能在我身边该多好,为了什么都好,为钱也好,为人也好……
昏迷过去之前,原鹤还在期盼有人能够陪着自己。
等到原鹤再次睁开眼,天已经黑了。
感觉额头上有东西,摸了摸额头,摸到了一块帕子。
长条的,折成一小块放在自己的额头上,有些冰。
原鹤刚醒,慢悠悠地想着。
等黎宥一进来,就看到原鹤手里拿着那块帕子,靠在床头安静地思考。
“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黎宥放下手里的药和水,伸手试探原鹤额头的温度。
“……好多了。”
原鹤声音暗哑,听起来很不舒服。
又试了下自己额头的温度,黎宥才放心。
“好像不太烫了。”黎宥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药,“先把药吃了吧。”
“嗯。”
原鹤接过药,吞了下去,又接过递到眼前的热水喝了一口。
捧着水杯一口一口地喝,原鹤感觉嗓子不太疼了,开口问黎宥:“你……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废话,你咳嗽的声音,我隔着院子都能听到好吗!”黎宥夸张地说。其实是他在下楼之前听到了原鹤的咳嗽声,听起来很严重。
“这么大声的吗?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原鹤,你是想发烧成笨蛋吗?什么都不说,自己一个人扛,你以为自己是超人?”
黎宥没好气地反问。
“不是,我就是……不习惯。”不习惯有人关心我,不习惯和别人太亲密,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好吧好吧,看在你是个病号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黎宥看出原鹤的难言之隐,挥了挥手。又捏了捏拳头,威胁道:“要是再有下一次——”
“不会有下一次了。”
我会努力去习惯的,习惯怎么和你们相处,学会怎么关心你们。
黎宥还没说出口下半句话,原鹤就先开口保证。
“有没有下一次,就看你自己的诚意了,反正我又管不了你。”
“你管得了。”
看着原鹤信誓旦旦的保证,黎宥气焰就弱了。
“哎呦,小鹤起了啊。”
黎爷爷推开门,发现两个人坐在床边,一个人眼神躲闪,一个人穷追不舍。他也搞不懂这些年轻人怎么想的,也就不管了。
“来来来,喝粥,感冒了,喝口热粥要舒服好多哩。”
“谢谢阿爹。”
“弗谢啊。”
原鹤再拒绝黎爷爷的好意就过分了,于是乖乖接过粥,一口一口地喝。
喝到一半,突然开口:“阿爹,黎宥,对不……”
“哎呦,我在厨房熬了汤,好像快好了。”黎爷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忙里忙慌地开口。
“我去厨房看看,小鹤你慢慢喝,喝完你们下来吃饭哦。”
“好。”
“嗯,阿爹你先去,我们一会就下来了。”
黎爷爷连忙应“好”。
“对不起就不用说了,你早点好起来就是最大的感谢了。”
黎宥知道黎爷爷一贯如此,不爱小辈跟他道歉。
黎爷爷知道,年轻人自尊心强,知道错了就好了,没必要说对不起什么的。知错就改不是靠说的,是靠做的。
“我知道了。”
凝固的空气好像突然活跃了起来,“故里”又充满了欢声笑语,虽然这里面有一声听起来有点嘶哑,还时不时传出来一两声咳嗽。但是比起之前的寂静无语,已经很有生机了。
等到原鹤病好,已经过了一个星期。解开了心结,原鹤一反先前拒绝和冷漠的态度,主动地跟黎宥说话,帮黎爷爷择菜。
黎家爷孙知道原鹤这是改变了,心里很为他高兴。他们总觉得原鹤心里藏着事,但是不说出口,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帮忙。现在看来,那些事就像已经过去了,不会再打扰原鹤的生活了。
这次生病就像一个契机,敲开了原鹤封闭多年的心门。
就像冬日里,鲤鱼为了呼吸,拼命地撞击头顶坚硬无比的冰块,却始终撞不开。就在它放弃的时候,有人凿开坚冰,为他带来一线生机。
来人不图捕鱼还钱,也不图捉鱼尝鲜,好似单纯为一条被困的鱼儿解困。
换做以前,原鹤绝对不相信有人会不计较得失,单纯只是为他而好。
只是现在不同,原鹤终于知道被人牵挂,放在心上的滋味。
原鹤在乌苏镇待了一个半月才知道药店在哪儿,乌苏虽然小,好歹是个镇,但是卖药的人实在不多。那家药店是镇上离黎家最近的一家。
那天黎宥的自行车正好坏了,又下着雨,所以他是跑着去的。平时黎宥骑车去,都得花半小时。
但是原鹤听黎爷爷说,黎宥只花了一个半小时就拿着药回来了。
半个小时,差不多十公里。加上返回的路,一共二十公里。
明明没有看到黎宥跑着去买药的样子,原鹤却在心里勾勒出一副画面,画上是一个奔跑着的少年,少年很着急,连天上下着的小雨都顾不上,终于见到一家药店,还没等气喘匀,就着急让医生开药。
原鹤仿佛能听见黎宥是怎么跟医生解释的。
“医……医生,我哥哥生病了。”
黎宥说,我哥哥生病了。
原来,我是哥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