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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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已经下了一个多月的雨，空气中全是潮湿的气息。入秋的雨季总是让人又爱又恨，秋的凉意冲淡灼热的同时，又让人收获湿漉漉的裤脚和门前永远湿着的雨伞，使人生出许些厌烦。今天难得出了会太阳，夏末伸了个懒腰，心情愉快的哼着小曲。
昨天的实习结束，成绩还算不错，转正没太大问题。今天刚好能休息一下，又恰巧好不容易放晴。真是老天都给她赏脸。
灶台上的煮面锅已经冒起了泡，夏末把盖子打开，气压一瞬间变大，起的沫消了下去，她用汤勺搅了搅，锅里的饺子浮了起来。冒着热气的饺子顺着汤水倒进了锅里，夏末端着碗正准备转身把它放到后边的小餐桌上，结果手一抖，差点没拿稳，几滴汤还是洒了出来。好在只有几滴，只有一瞬的痛觉。
“小心点。”造成这个事故的罪魁祸首出声，方澈予站在小餐桌后面，微笑地看着她。
“学...姐？”夏末把碗放到桌上，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你怎么在这？”说完这句话她又意识到了更多的不对，她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比之前高了这么多？甚至与整个人都像是不真实的存在。
方澈予没有回答，她自顾自的说：“夏末，最近过的怎样？实习还好吗？”
夏末震惊地看着她：“你怎么是飘着的！”很容易就能发现，方澈予整个身子就浮在空中，她尝试着伸手，意料之中的穿了过去。就像是穿过空气，什么多余的触感也没有。
“你现在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我的一个幻像？”眼前的事太过离奇，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自己这么认为的），她有些不可置信。
夏末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但要是真的发生她也不会到世界观崩塌那种地步。事物的发展自有一套规律，绝对不可能存在无法解释的东西。只是这套规律还没被发现，现在还无法解释而已。
“所以...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夏末吃着饺子，方澈予“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两只手交叉撑在桌上，头搭在手上，笑着看她吃饺子。
“嗯，我也不知道。我的记忆还停留在前天，就像是睡了一觉，睁开眼就到这了。”方澈予的语调不急不缓，遇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也没让她有什么改变。就和以前一样，温柔、和缓。以至于让夏末有点恍然，好像什么都没变。她只是来找她而已。
“唔，刚好我今天休息，等下我去问问到底怎么了吧。”夏末夹起一只饺子，没夹好地方，饺子皮被撕破，肉馅啪嗒一下砸回碗里。溅出一点小水花。
方澈予轻轻笑了一声，默默地看着她吃饺子。
等她吃完饺子，收拾好小灶台，她才掏出手机，问问别人方澈予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夏末打开微信，划过一众联系人找到联系对象时突然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她应该没看到微信备注吧。这样想着，夏末微微撇过头，方澈予飘在她旁边，距离挺进的。
“怎么了？”
“没没没事，就看看你。”
这是她的暗恋对象，是她的初恋。微信备注标的是【予小姐】，被看到也没什么，非常正常。
夏末成功说服了自己。
方澈予当然看到了那个置顶，也注意到了夏末的微红的脸颊，她什么也没说。她搭在沙发上，一只手朝夏末伸去，只见她的手穿过她的发丝。
她什么都没抓到，真是毫不意外。
夏末没有任何感觉，心不在焉地胡思乱想，忽然想起之前的一次聚餐。
那次聚餐，后期惯例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酒瓶的瓶口转向了她，问她的是她闺蜜带来的朋友，她不认识。那人随便抽了张卡，看了眼卡的内容，然后不屑地把卡扔回桌上：“嚯，绣原，你带的什么鬼牌，怎么这么无聊。”
“啧，你要你来带，废话真多。”她旁边的女孩回对怼道。
“你有喜欢的的人吗？”那人看向她问。
夏末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手中的色子，她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社交对她来说太困难了些。
这个时候自己闺蜜是个社交达人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夏末还没说话，她闺蜜就替她回了过去。
“过过过，小夏这么纯情，怎么会有喜欢的人，下一个到谁了。”
虽然不知道纯情为什么就不能有喜欢的人，但夏末一看也是没什么料的样子，这一轮也就这么过去了。
夏末拿起一旁的罐装啤酒，拉开拉环，喝了口酒。老实说，她依旧不知道这种味道奇怪的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对面的人把手放在酒瓶瓶颈，手腕一动，酒瓶就转了起来。
她看着旋转的酒瓶，转啊转啊，转啊转啊，绿色的残影逐渐转成了电扇的扇叶，她好像听到了嘎吱嘎吱的声响，温热的风朝她吹过来，夏末看着对面的人，然后又垂下眼帘。
喜欢的人？怎么没有呢。
她的学姐，她的社长，方澈予。
加入这个社团可以说是非常巧合的，大学开始，众多的社团招新摊子摆着，自家闺蜜不知看到了什么，跟她说了一声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夏末左看看右看看，一直犹豫不决。
没什么特别吸引她的社团，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末尾。一个特别不走心的招新版，还有几道特别明显的折痕。好几个地方都被戳破，露出其下白色的版体。一看就是个不知道用了多久的板子，据负责人所说，这块板子可是传承好几届，颇具意义。
“为什么不换块新版子？而且这也太随便了吧，这样能有多少人报名啊......”夏末不禁吐槽到，反正这里没什么人，交流起来倒没什么压力。
“不不不，我们就是要这样的效果，人数什么的不重要的，贵精不在多。你别看那些热门社团那么多人报名，实际上真正搞社团的没多少，就是趁着热闹报名。”负责招新的人摆了摆手，“我看你就不错，要不要加这个社团啊？”
“......”
“怎么，不愿意？”
“这个社团到底是干嘛的？”
“探索，发现你的爱好，找到你的适合，找到你的兴趣...”负责人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夏末幽幽地插了一句，“什么都干？”
“啊，也可以这么说。”
夏末总觉得这有点坑人，听起来就不是很靠谱。这能招到人才怪吧，这社团到底为什么还在啊？
“行，这样就可以了，有活动会在群里通知的。”
夏末看着新加的这个一百多人的群，突然好想叹气。就是因为她这种人吧，总是有人会加的。
后来夏末发现，那个招新的鬼话说的一套一套的，没掺假，但没说全。整个社团活跃的就没几个人，活动方案倒是挺多的，就是每次都因为太过离谱被打回。活动教室更是破，连个电风扇都没有，一到夏天就要热死人。
每一次她都很想问这个社团到底为什么还存在。连她闺蜜都没听过这个社团，放眼全校知名度低的可怕，虽然几十个社团不可能全都记得住，但夏末可以肯定这一定是最冷的社团了。
社长是她同专业的学姐，叫方澈予。这个名字她倒是听过，闺蜜和她提过几次。是她们专业里比较厉害的一个人。
夏末没事就喜欢去社团，由于社团人太少了，夏末竟然也能拿到一把社团教室的钥匙。平时图书馆没位置，人多要和别人坐同一张桌子，她会觉得很别扭，就跑到社团来。
方澈予也常常出现在这里，有的时候那个招新的也会来，其他人她是真的没看到过。社团能办到这个程度也是有够离谱的。夏末总是暗搓搓地吐槽。
但是，不管怎么说，在社团的日子，真的过得很舒服。
方澈予会在这里拉二胡。从画皮到二泉映月，从枉凝眉到病中吟，夏末也渐渐习惯了二胡声，有时也会看着方澈予拉二胡，她们一个拉一个看，可以就这样度过一个下午的闲散时光。
社团里有一个小电风扇，不知是哪届社长遗留下来的。转起来嘎吱嘎吱的响。夏末最开始看到它，还以为是个废品，放在这里一直不丢掉。插上电扇叶会缓慢转动，有时甚至不转。
“那个啊，你要用手转一下。”方澈予一手拆下罩子，用手轻轻一拨，又将罩子盖回去，“就像这样。”
夏末听过这样的电扇，这会却是第一次看见，“我们社...一直这么穷吗？”
方澈予敲了一下她的额头，“知足吧，能有这个都算好了。”
或许，那些不可述说的东西，就是在这些个温柔舒适的时光里暗然滋长，和方澈予距离不远不近，那些探究和好奇也化为养料，最终催生出了别样的感情。
“嗯？小夏，发什么呆啊？”注意到她的出神，闺蜜拍了拍她，一下就扯回了夏末的思绪。
夏末摇摇头，又喝了一口酒。她看着对面的人，突然起一件事：她们不可能再这样了。
方澈予毕业了，不会留在这座城市；她也要去准备实习了，也没那么多时间。
可能就这么结束了，没有机会了。
所以这才是真的没想到！
夏末偷偷瞄一眼旁边的人，很奇怪又有点窃喜。说起来她们几个月没见了，也就微信上偶尔会聊一会。
方澈予叹了口气，夏末没有察觉。
夏末总是特别乐观，怎么就不会想想呢？变成这个样子，她多半是死了。方澈予无奈地看着夏末笑了笑。
她怎么不会想呢？只是不愿想，不想面对罢了。
“怎么都没人知道你去哪里了？”夏末一个个回完信息，纳闷到。
“那就算了，出去转转吧。”方澈予飘到她面前，“听说附近开了个水族馆，就陪我去看看。”
“啊，你说那个啊，我还没去过呢。”
“那不刚刚好。”
出门的时候，夏末看这外面的伞，犹豫片刻还是没带。今天太阳这么大，应该不会下雨。她的运气不至于这么差。
她总是忘记现在是雨季，就算出一会太阳，也不代表不会下雨。
方澈予“走”在夏末后面，跟着她到了水族馆。
“差点就买了两张票，我都忘了你现在用不到。”夏末吐槽道。
“进去吧。”方澈予笑。
“欸，你能穿过去吗？”夏末突发奇想。
方澈予把手伸向玻璃，毫无阻拦的穿了过去。
“真的可以。感觉怎样？”夏末好奇地问。
什么都没有，触碰不到任何东西，就像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挺神奇的。”方澈予说，她隔着玻璃看着夏末，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夏末不由自主地把手贴在玻璃上，冰凉的感觉，隔绝了她和里面的世界。学姐今天好好看，夏末想着，不知怎得忽然想到了美人鱼。
夏末失笑，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在笑什么？”方澈予飘了出来，来到她身前。
“你真好看。”夏末脱口而出，一说出来就后悔了，手足无措地转身，“去看看别的展馆。”
方澈予没有立刻跟上，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总觉得她要消失了，融化在空气中，在这个世界永远消失。
方澈予看着夏末的背影，跟了上去。最后一次，最后一天，就当是上天的眷顾。
逛完水族馆，走完旁边的小吃街，天色也暗了下来。还能看见一点点霞光，但大部分的光亮被云层遮挡。
“我怎么感觉要下雨了。”夏末抬头望天，“我们快点回去吧。”
夏末掏出手机就要叫车，突然发现她闺蜜给她发了消息。
【问到了，今天刚放出消息】
【你自己看】
【别太难过】
后面跟着一条连接。
夏末突然有些惶恐，她点开链接，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怎么了？”方澈予看夏末有些不对劲，飘过来凑到她身边，“马上要下雨了，快回去。”
夏末手机还停留在那个页面，方澈予一下就看到了那则消息。
“啊。”她说，“你知道了。”
“方澈予，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还是一开始就在骗我？”手机黑屏，她放下手机，转身看着方澈予。
“没骗你。”方澈予飘在空中，脸上还是挂着那副笑，“出门前。”
夏末定定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或者说是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怎么做。
“夏末，对不起。”方澈予的身体好像在淡化，看起来随时就可以被风吹散。“已经开始了吗。”她自语到。她能感受到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结在消失，她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这最后的一天，是给她的眷顾吧。让她给最对不起的人做一个告别。
“那么，再见了。”方澈予又抬头望了望天，“下雨了，别被淋湿了。雨季还是要带伞。”
方澈予看着怔在原地的夏末，无奈的叹了口气。她飘到她的身边，在最后消散前，捧着她的头，在她额头上烙下一吻。
“再见。”
夏末愣愣的，那人向她飘来时就已经开始消散，那个吻也没有烙到实处，她终是没有被触碰到。
最后在耳畔响起的那句再见，好像和平时一样普通。跟离开社团活动室时的那声再见、毕业聚会时的那声再见没什么差别。可是这真的是最后一声再见，是最后一次再见，是再也不见了。
夏末还是没在雨下大前回到家，那个四十多平的出租屋。
那个代表开始的屋子，还是承载了一次结束。
雨水滴在夏末脸上，她退到屋檐下，看着这夜晚的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