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意料之外的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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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世人生中有两个重要的节点。
第一个是四岁时父亲去世。
第二个是七岁时有了邻居。
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司世隔壁住进了一户新人家。
那并没改变什么，对司世来说，就是隔壁有了声响。
直到有天她的班上来了一位转学生。
跟她截然不同，她乐观，活泼，在一众小学生里无比耀眼。周身那与身俱来的自信和小孩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气杂糅，使她没来几天得到了将近全班人的拥护。说是拥护也不太对，她很受欢迎。
没什么意外，她就是夏梓伊。
课间闲聊时偶然聊到家庭住址，聚在那的同学纷纷自报家门。夏梓伊说完后，不知谁提了句司世好像也住那吧。
“司世？嗯，是那个靠窗的吗？”夏梓伊没来两天，班上的人也就记了个大概，还有些不确定的。
“就是她，不过她好像有点不正常。”
“她根本不理人！我找她说话她都不理我。”
“真的，我都觉得她是自闭症了。”
“欸欸，我也觉得，我每次看她她都在看书，要么在发呆，就没见过她说过几次话。”
顿时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对司世的好奇和嫌恶在这个新转来的同学面前有了个新的宣泄口。
那些积攒的不满脱口而出，是小孩最真实也最残忍的喜恶。
“是吗？”夏梓伊嘀咕到，时不时瞄向司世在的方向。
行动力杠杠的她放学后特意观察了一番，最终确定了司世就是她的邻居。
理所当然的，她开始试图和司世交朋友。
“喂，我是夏梓伊，记得来找我玩啊。”
弄清楚的第二天，她早早的到校，走到司世的课桌前。
司世抬头看了她一眼，就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刚开学来找她的人不少，但释放的热情总要得到回应，恰恰司世不会回应。
于是就没什么人会来找她了。一年她都是一个人，看书发呆，独自打发时间。
司世不喜欢上学，主要是不喜欢和同学在一起。换句话说，她觉得那些同学太幼稚了。甚至是老师，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简单且无聊，每天都在浪费时间。她想跳级，但不想自己提出这个要求。
于是在乏味和烦躁中不断折磨，日复一日。
眼前这个人也是看她新鲜，跟别人一样过来缠两天。过不了多久，就不会来烦她了。
“算了，还是我来找你吧。”夏梓伊改口，两手‘啪’的一下拍在司世的桌子上，震的司世写歪了一个字。
司世又一次抬头，定定地看着她。两人对视一会，司世收回眼神，又开始写她的书。
“你怎么不理人呢。”夏梓伊继续说，“这可不太好。”
“不礼貌，要改。”夏梓伊摇头晃脑，认真的说。
司世心想她好像不知道我的情况。
二年级，司世就已经遭到了排挤，因为她的不合群。
不管家长管制的多么严厉，贪玩依旧是小孩的天性。他们会羡慕那些 多才多艺、成绩又好的小孩，但对于司世这样寡言无趣的人一向敬而远之。
司世的年少时光多是孤寂。没有玩伴，没有动画，她插不进别人的谈话，也没人愿意带她玩。
她是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可在这样的光环下，又有多少讽刺。
“啧，司家那孩子，一看就养废了。不就是成绩好点，孤成那个样子，看着心里就不正常。”
那些称赞底下暗藏的不屑，司世都知道。
但那又怎样？那根本不重要，也不需要在乎。
司世多是遗传了父亲的孤僻与天才，可她缺失了正常的引导。
父亲和她不同。父亲少时有一个正常的家庭，如此一来，父亲的成长从不缺少爱和关怀。他的孤僻在长久的爱里浸染数年，表面苦涩的执拗和呆板散去，酿出温柔和平和。
要是他没有早早离开，司世也许会有一个不错的童年，至少她会是一个正常孩子。
可他过早的离开，只给司世留下一个强势的母亲，和仅仅记得的一小段无忧的时光。于是司世刚准备走出自己的世界，就被按了回去。
但是，司世只是一个7岁的小孩。一个还没长大、没经历更多的小孩。她的拒人千里来自天生，但影响更大是外部环境，她所需要的也不过是偏爱。要长久、始终如一，才能让他得到安全感。
“司世！”
“司世。”
“喂，司世。”
记不清她到底叫了她多少遍，但她真的做到了每天都来找她。
她看到了浓烈的，持久的对她的“爱”。于是她生出一点勇气，尝试着做出回应。
“夏梓伊。”
司世轻声嚷嚷，看着她面前不过两步距离的女孩。
“诶？你刚刚是不是叫了我？”夏梓伊回头看来，脸上带着笑。
“没，你听错了。”
这是夏梓伊搬来的第三年。
小升初，她们去到了同一个学校，依然进了同一个班。
司世改变了许多，在不那样封闭之后，自然而然有人围在她的身边，而夏梓伊更不用说。
初二那年，谁也没想到那件事真的发生了。
夏梓伊父母早有不合，她的父亲常常见不到人影。她的父亲更热衷于权势和财富，而恰恰她的母亲忠于浪漫。父亲寥寥无几的几次回家，夏梓伊都能听到他们的争吵。也为此和司世抱怨过多次。
初二那段时间，夏梓伊状态一直不好。有天她一反常态，回家的路上明显消沉了许多。
“司世，你家有人吗？”
“今天没有。”
“那我能去你家坐坐吗？”
“嗯。”
夏梓伊把包扔到地上，看着司世房间的书架。
“夏梓伊？”司世问到。
就连她都发现了异常，那夏梓伊是真的藏不住了。
夏梓伊没有说话，在书架面前用手抚过一本本书。
司世走到她身旁，用余光扫了一眼，这一眼就让她有点不知所措。夏梓伊眼眶微红，神色带有少许木然。
“......”
司世顿住，以她的人际关系处理能力是很难处理这件事的。她就站在夏梓伊身旁，看她的指尖从这本书的书脊走向下一个，走完一排，就换到下一排。
“司世。”夏梓伊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似乎带着些无助。司世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但她大致能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他们要离婚了。”
果然如此，司世觉得这事早有预兆，她并不意外。
只是她现在应该怎么做？司世没有出声，她不知道要怎么应声。
夏梓伊:“……”
她好像叹了口气，不知第几次对司世无奈。“陪我坐会吧。”
她关上书柜，席地而坐。司世跟着坐了下来，她就靠在她身上，看着窗外的天，阳光有些晃眼，她稍微眯了眯眼。
夏梓伊没有说话，而司世自然不会自己找话题。房间内很安静，和以前的无数个下午一样。区别是原来在桌上埋头学习，能听见笔写在纸上的沙沙声或是翻书声。而现在她听到的是两个人的呼吸声。
司世默默的数着两人的呼吸，右手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在膝盖上轻轻敲。两千四百五十一、两千四百五十二、两千四百五十三。
就在司世数着第两千四百五十四次的呼吸时，夏梓伊幽幽地开口。
“也好，反正我就没见过几次爸爸，他们离婚也影响不大。离就离吧，无所谓。”
夏梓伊轻轻地说，好像真的完全不在意。
司世不会安慰别人，她什么也没有说，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只感觉，虽然夏梓伊这样说，但她其实很难过。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难得两人的家长不在家，因此才有了她们两个人的秘密谈话。
司世不太能理解夏梓伊，毕竟她从小就失去了父亲，是母亲一人将她抚养长大。她不需要父亲，在她的记忆里，就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只有她母亲时常翻着他的照片，念叨几句他是多么的舍己为人。
然后是越来越少的自由。她要成为母亲心中一个完美的人，成为别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成为她的骄傲。
司世照着她所说一步一步的做，没出任何差错。也不能出差错。
“司世，让我抱抱。”夏梓伊突然说。
司世没有任何防备，怀中就多了一个人，女孩头埋在她的肩上，应该是在哭。第一次，这是司世第一次和人这么近，颈间就是另一人的呼吸。伸手摸到对方的头发，她手足无措地、迟钝地回抱住对方。
不用做什么，她只要陪着就好，她也只会这么做。
那天她们在角落坐了好久，司世第一次整整一个下午没做任何她‘需要’做的事。
这年，夏梓伊跟着她母亲去了别的城市，从此她们就没再见过面。
虽然加过彼此的□□号，但司世并没有很多时间。只在偶尔的微机课，老师讲完后剩下的那几分钟时间，司世才能登上她的□□。
于是渐渐的，她们就断了联系。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基本算是在一起长大，明明一起过了六年，仅仅是一年不到的时间，她们之间的线就只剩了细细的一根。从H市延伸到了一万四千里外的Y市。
那是不是一个很长的距离，坐飞机也不过是两三个小时，只是对司世来说，她相当于失去了夏梓伊。
夏梓伊不再给她发信息后，司世的□□基本算是废弃，至今她的联系人就只有夏梓伊一个。没将□□删掉，就是因为那是她们间的唯一联系。
司世一直在关注夏梓伊的动态，却始终都没有向她发过一次信息。她会看着那个聊天界面发一会呆，点开聊天框，构思很久要发的信息，但一次也没发出去过。
什么变化都没有，她仍然是那么阳光，只有一小段、一小段的沉寂时光。
她有了新的爱好，有了新的伙伴。在她的□□上，司世得以看到她的生活状态，看她吐槽学习，看她和同学出去玩拍的九宫格，看她拥有的新生活。
而她在翻过之后，默默的留下一个赞，混进那两百多个人之中，毫不起眼。
司世做过一件很大胆的事。夏梓伊高一那年的生日，她凭着到处打听来的消息，给她寄去了一个生日礼物。
她不知道要送什么，一条条翻着她的动态，挑了个符合她爱好、又不会太贵的礼物。
这样她应该会收下吧。司世心想，希望那礼物能送到夏梓伊的手里。
一只夏天: 图片
谁送的？来认领。这么符合我心意，是不是暗恋我好久了。【威胁】【爱心】【爱心】【爱心】
刷到这条动态的时候，司世不自觉的笑了。
远方的夏梓伊看着手机上的取件码，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买过东西。拿到那个盒子，拆开来看后，无疑是惊喜的。
也许她会以为是哪个朋友悄悄送的，但她不会想到，这是三年前的过去遗留产物，承载了遥远地方的一个人未知的情愫。
如果过去令人痛苦，那就遗忘吧。夏梓伊选择走向未来，将过去的所有都抛掉了。
那段时光，也只有司世不肯放弃。她的执念，也慢慢变了味道。
她在高三突然顿悟，她爱上了夏梓伊。
但也仅此而已，她不会为自己争取什么，也早就不会为此懊恼费神。她想要的东西不多，一样都得不到却也是常态。司世早已习惯。
更何况，这份喜欢，不单单是喜欢。那感情极为复杂，夏梓伊这三个字，对司世的意义也不只是这么一个人，那是她过去为数不多的‘光’。
“算了，我就先回去了。”司世婉拒了楚铃留下叙旧的邀请，离开了“隐”餐厅。
算了吧。
她喜欢的是曾经那个把她放在心上的夏梓伊，是那个纠缠了她六年的夏梓伊，是那个总是窥破她心事的存于记忆中的女孩。
她根本不了解眼前的人，对司世来说，这次意料之外的相遇，算是给惊喜，但也没有那么必要。
她也不是几年前那个别扭固执的小孩，在她的小黑屋被人开了个口之后，她的孤独就不再是死寂的潭水，而是越来越深的活海。
夏梓伊对她的影响固然巨大，是她心中一个过不去的坎。可是她已经习惯了。
那些小疙瘩尝尝会绊倒她，可是在寂静中这条路她一个人走过无数遍。她习惯了这小疙瘩的存在，将它们安放于生命一隅。
她不会去为自己争取什么，所以现在，她拒绝了楚玲留下下酒的邀请，离开了那个餐厅。
这样就好了，见了一面就足够。
或许，今天傍晚，她会来一次漫无目的的骑行。这是她发泄情绪的一种方式，也是她不断思考的媒介。夏梓伊走后，在每一段难得的可支配时间里，她都会这样做。
司世想，这是很不错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意料之外的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