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天开始》师朗清

93、行动

　　瑞丽金韵妇幼保健医院，是一家位于姐告口岸北侧的私立妇产科儿科的专科医院，与姐告口岸遥江相望。
　　四层的白色水泥小楼伫立在老旧的小区群落中间，四周点缀着热带灌木，竟也构成了一片宁静祥和的图景。
　　温紫蔷前脚刚迈进医院的大门，后脚就接到了温言的电话。
　　“喂？”
　　“你是不是在金韵妇幼保健医院？”温言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
　　温紫蔷心下一凛，她快步走到旁边无人的树下，捂着话筒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们暴露了，绑架路从辙的绑匪很可能和你们在跟踪的毒贩是一伙的。”温言快速地说，“我刚才接到了路从辙手机发来的短信，短信里说让我去金韵妇幼保健医院，我就觉得这事有蹊跷。”
　　“我马上把情况同步给才颜。”温紫蔷说，“你……”
　　“我现在打车过去找你。”温言打断了她，不容置喙地说。
　　“不行！”温紫蔷皱眉拒绝道，“这里太危险，你踏踏实实呆在家里等着我。”
　　温言那边匆忙的脚步声没有停顿，从听筒里依稀传来的背景音可以听出，他已经蹿到了大街上，估计这会儿正在招手拦车。
　　“姐，我过去不光是为了你。”温言招手拦下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绑匪能联系到我，说明我是路从辙唯一能求助到的人，也是唯一愿意去救他的人。”
　　“警方也会去救他的，相信我。”温紫蔷说，“绑匪给你发信息，说明他们的目标是你，这时候你更不能轻举妄动。”
　　“正因为目标是我，我才更要去！”温言情绪激动，连带着尾音都有点颤抖，“万一绑匪没看到我，带着路从辙走了怎么办？我不就错过了可以救他的唯一机会！”
　　温紫蔷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温言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姐，他救过我两次，我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坐在前排的出租车司机一直没有要起步的意思，手握着方向盘时不时地侧过头往温言脸上瞟。
　　偷瞄到第三眼的时候，温言抬起头和他对视，“怎么不走？”
　　司机尴尬地清了两遍嗓子，踩着油门往前溜车，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你们这是……演戏在对台词呢？”
　　“对。”温言大方承认，然后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麻烦您开快点。”
　　姐告口岸北侧，警用指挥车里正紧锣密鼓地部署实施着这次行动。
　　“胡副队！”才颜摘下联络耳麦，“情况有变，线人已经暴露，我们必须终止行动确保线人安全！”
　　禁毒支队副支队长胡松青，泰然自若地摇摇头，转头问一边的缉毒警道：“便衣组到位没有？”
　　“1组、2组、3组都已到位！”
　　“让他们盯死一切跟温紫蔷接触的人。”胡松青吩咐道，少顷，他又开口问，“温紫蔷的弟弟也来了？”
　　“是的。”才颜回答。
　　“一并盯紧。”胡松青说，“卸货工老康那里排查得怎么样了。”
　　“医院反应没有这号人。”
　　“好，拉出现有的卸货工名单，盯死装卸仓库，一旦有生人混入立即上报。”胡松青沉吟了一下，转向才颜，“对方应该是有组织的犯罪团伙，让线人多转一会儿，拖延时间。”
　　距离姐告口岸两公里外的十字路口，绿灯亮起，排在第一位的白色捷达起步，压过了一个坎，车里的人全都颠了一下。
　　经过这一颠，路从辙昏昏沉沉的意识才重新回归身体。
　　他下意识向四处抓了抓，嗫嚅道：“给我水。”
　　正在开车的女人拿了瓶水往后一递，却被坐在路从辙旁边的男人一挡，又重新扔回到前座，“不能给他水。”
　　“傻逼。”路从辙虚弱但情真意切地冲他说，“复吸了喝水根本没用，我就是渴了，你提防我做什么。”
　　“忍着，渴不死。”男人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看他。
　　白色捷达拐了个弯，驶进了金韵妇幼保健医院的西侧大停车场中。
　　路从辙抬头看到了半个被遮挡的“妇幼保健医院”的牌子，面色铁青地喃喃道：“你们这地方……”
　　“怎么？”男人扭头看他。
　　周边道路开阔，易于逃跑，妇幼医院不仅人流量大，而且全都是老幼病残孕，简直就是行走在人质的丛林间。
　　“没什么。”路从辙把头转向窗外，看着停车场里一排排的车，“挺好。”
　　男人冷哼了一声，打开车门，“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路从辙眼疾手快薅住了他的袖子，“你不带我进去？”
　　“带你进去和你的小情人汇合么？”男人说完就起身下了车，“啪”地一声撞上车门。
　　但随后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拉开车门警告道：“我劝你还是不要打什么歪主意，车里有监听器，你在车里做了什么我都知道。”
　　说完，他又把车门重重地关上了。
　　两人下车后并没有着急走，而是绕到后备箱处，拎出了几个沉甸甸的黑塑料袋。
　　塑料袋的袋口微倾，路从辙看到了里面露出的黑色电线。
　　炸弹？
　　路从辙心里一惊，但依旧面不改色。
　　男人看到他投来的目光，回瞪了他一眼，用手威胁性地一指，便转身和女人向医院的大门走去。
　　两人的身形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医院的门诊大厅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路从辙谨慎地环顾着车内外。
　　自从他醒过来以后，大脑就处于一片混乱中，还没来得及观察行驶路线和自己的处境，就被锁在了这个小小囚笼里。
　　窃听器看不出装在了什么位置，又或许也装了不止一个。
　　路从辙检查了一下周遭，没发现什么可以藏匿窃听器的地方。
　　他跨过前座，悄悄地拉开副驾驶的储物盒，里面装着一些杂物，发票、圆珠笔、打火机，还有一个落了灰的录音笔，他心中一动。
　　路从辙把东西揣进兜里，翻身返回座位，又无声地拉了下车门，果然已经被锁住了。
　　这种车锁想要从内部锁住，应该是开了童锁。
　　座椅头枕可以拔出来用来破窗，但是动静太大，一定会被发现。
　　他们进入医院已有五分钟，车里有监听器，从他们发现车窗被砸，再快步跑回来的话大概需要三分钟。
　　只有三分钟。
　　路从辙不动声色地看着外面。
　　我能行动的时间只有三分钟。
　　停车场边立着个牌子，是医院内部路线图，他心生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