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天开始》师朗清

85、叛徒

　　把房间里的东西全都归好位，温紫蔷又悄悄退出了路从辙的房间。
　　客厅的灯还黑着，只有温紫蔷和温言卧室的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温紫蔷走到温言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温言，”温紫蔷唤道，温言还坐在床边发愣，温紫蔷都感觉自己是在叫魂，“我的口红落在张静如家了，你帮我去拿一趟吧，我头有点疼，想躺会儿。”
　　温言点点头，拿起外套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客厅传出防盗门撞上的声音。
　　温紫蔷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温言的衣柜前拉开柜门，目光如炬地注视着里面的衣服。
　　“温言哥，紫蔷姐的口红应该没在这里。”张静如从桌子上杂乱的瓶瓶罐罐中抬起头，小脸红扑扑的。
　　张静如的家在南目街的另一个小区，与温紫蔷住的小区直线距离五百米，也是一处杂乱的筒子楼小区，楼下随处可见私搭乱建的棚户。
　　温言到的时候，母女俩已经换上睡衣准备睡觉了，但小姑娘看到温言折返回来后，仿佛克制不住的兴奋，小脸一直红红的。
　　“没关系，麻烦你了。”温言笑了笑，手无意识地摸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杯。
　　“是不是丢在路上了呀，要不我们出去找找？”
　　“不用了。”温言摇摇头，起身告辞，“今天这么晚打扰你们，实在不好意思。”
　　“哥，我送你出去吧。”张静如站起来跑到门边。
　　听到这个称呼温言愣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一脸和风细雨，“晚上外面不安全，你休息吧。”
　　“我就送你到楼门口！”张静如说完，不由分说打开门跑了出去。
　　瑞丽的夜晚冰凉如水，空气中椰子与尘土味相混杂，裹挟在风里打着旋吹过路边枯瘁的枝叶。
　　“我可以考你在的那所大学吗？”张静如站在楼道门口，有些生涩地问。
　　“你可以考你想去的任何大学。”温言笑了笑，“不过等你考上了，我也早就毕业了。”
　　“那我就考去北京。”张静如涨红了脸，“北京大学。”
　　小姑娘身上有一股狠劲儿、冲劲儿和不服输的劲头，从她嘴里说出的这个话，不单单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愿望，温言知道，她会拼尽全力把这个愿望变成现实。
　　“好，”温言认真地点点头，半蹲下身与她平视，“四年之后我在北大等着你。”

　　“三个。”温紫蔷看着桌面上被手帕包裹着的三个窃听器，沉声说。
　　“我这里一个都没有。”才颜在电话里啧了一声，“奇怪。”
　　“怎么？”
　　“窃听器装在我身上价值才是最大的，他不可能不知道。”才颜说，“如果他真想往我身上放，也不是没有机会，但是为什么没放呢……”
　　“或许不是他干的？”温紫蔷故作轻松地猜测道。
　　“紫蔷，我理解你的心情。”才颜说，“但很多事情放在一起来看，就不能简单地拿巧合来解释了。”
　　温紫蔷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服，“如果是他做的，他又为什么要往自己身上放窃听器？”
　　“也许是为了迷惑我们，误导侦查方向。”
　　“我还是认为那孩子……”
　　“孩子、老人和孕妇，弱势群体才是最容易被贩毒团伙利用的。”才颜柔声打断她，“这是多少年禁毒行动总结出来的经验。”
　　“可是，路光哲会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利用吗？”温紫蔷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已经下意识地把这位民族企业家划归到了“不清白”的那一类里。
　　“紫蔷，有件事我本来不想说，毕竟警方也没有证据，只是内部一直有这么个传闻。”才颜说，“路光哲和路从辙……”
　　后面的声音就听不清了。
　　温紫蔷的眼睛倏地睁大，脸色苍白如纸，良久，她再开口时也没能盖住声音里的惊异和颤抖，“假的吧……怎么可能……”
　　“我也希望是假的，”才颜也忧郁地叹了口气，“不然那孩子，是怎么做到能活这么大还没自杀的……”
　　后面才颜又说了些什么，温紫蔷已经听不清了。
　　我现在是个正常人。
　　路从辙苦涩的笑容，以及这句话反复在她脑海里重现。
　　“所以现在我们最好能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把他引出来。”电话那头才颜还在继续说着，“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可能需要温言的配合。”
　　听到“温言”两字，温紫蔷顿时回过神来，回绝道：“不行，我不同意，不能把他牵扯进来。”
　　“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不先人一步出击，我们都得暴露，都得死。”才颜说，“现在很可能路从辙已经把我们的信息泄漏给他的同伙了，我们将计就计把他引出来，这样才能把他背后的犯罪组织一并打掉。”
　　温紫蔷没有说话，咬着嘴唇。
　　“你知道每年有多少缉毒警察和线人牺牲在一线上吗？”才颜沉声补充道，“我们都会成为数字。”
　　这个数字温紫蔷当然知道。
　　那些被父母含辛茹苦养大的，被亲友爱人记挂着爱着的人，到最后都变成了一个个冰冷的数字。
　　我们都会成为数字。
　　温紫蔷握紧的拳头松开了，半晌，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