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天开始》师朗清

107、任瑜

　　“我要……”男人的脸埋在双掌间，看不清面貌，他满是胡茬的嘴颤抖地咕哝着，“我要当污点证人……”
　　隔着玻璃，闫柠神态凝重地长出了一口气，“国内没有污点证人制度，但你可以争取立功表现。”
　　郑小刚眼神中闪过一丝喜悦，“如果我检举他人贩毒，是不是可以戴罪立功，获得减刑了？”
　　“从法律角度来说，检举他人重大犯罪活动，经查证属实的，可以依法从宽处罚。”闫柠说，“你要说的是徐林来和董志么？”
　　郑小刚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闫柠的脸沉了下来，难道这个案子还要牵扯出来第三个人？
　　“这个人……我惹不起……”郑小刚的眼底浮现出恐惧，“如果我检举了他，警方会保护我的，对吧？”
　　闫柠不禁提醒他：“你现在就在看守所，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郑小刚茫然点点头，“那个人是……”
　　他声音越收越小，最后细若蚊蚋，但闫柠听完还是脸色一变。
　　“你等我一下，我叫我同事进来。”闫柠丢下这句话，就转身出了会见室。
　　郑小刚呆呆地在木椅上坐着，不一会儿，闫柠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书卷气的清秀青年。
　　青年一袭灰色西装，一副银丝眼镜，轮廓分明的脸上缀着一双桃花眼，即使不笑也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任瑜，你可以叫我任律。”青年微笑着说。
　　他笑起来七分儒雅，三分勾人，看得郑小刚一呆。
　　任瑜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微微向前一倾，“怎么，你见过我吗？”
　　“没、没有。”郑小刚快速低下头。
　　“我想也是。”任瑜笑了笑。
　　如果路从辙在场，一定会震惊到无以复加。
　　因为这个名叫任瑜的年轻律师，有着一张他无比熟悉、经常出现在噩梦中的脸。
　　那个他曾经认为已经死去了四年的恩师——单良。
　　“任、任律，我要揭发路光哲参与贩毒。”
　　任瑜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偏头对闫柠说，“闫律，可以劳烦你回避一下么？”
　　任瑜虽然年方二十六，但已经是君实合伙人，闫柠再看不惯也惹他不起，只得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抓起包走了出去。
　　铁门关上了，任瑜笑容收敛，微微抬起下巴，“把你知道的都陈述一遍吧。”
　　郑小刚偷眼瞧了他一眼，咽了一口口水，“我、我不是吸毒么，所以也认识几个贩子。有一天他们向我们这些吸毒的征集一个女人的线索，我一看，那人我正好认识，是我媳妇的姐姐。”
　　“嗯。”
　　“我媳妇的姐姐去年七月份就被家里打跑了，因为家里逼着她领结婚证。她跑去了哪里我是知道的，所以我就跟贩子说，我有这人的线索。”
　　“你把你媳妇的姐姐卖了，不怕你媳妇知道了找你闹吗？”任瑜问。
　　郑小刚愤恨地一拍大腿，连带手上的银镯子也哗啦一声响，“那贱种早跟别人跑了，实不相瞒任律，我这媳妇是个男的，他到北京上大学后就搭上了一个有钱的男的，跟那人跑了。”
　　任瑜眼睛微眯，“那你这个前任叫什么？”
　　“温言，”郑小刚说，“他姐叫温招娣，就是贩子悬赏的那个。”
　　任瑜轻咳了一声，“好的，你继续。”
　　“然后二虎头就给了我一笔钱，哦，二虎头就是我们当地的贩子，让我去瑞丽跟踪温招娣。”郑小刚说，“事成之后，他让我上北京找老K对接，把跟踪的资料都交给他。”
　　“老K就是徐林来？”
　　“是，”郑小刚回答，“我媳妇正好在北京，我就去找他让他跟我走，他就同意了。任律，他可是自愿的啊！”
　　任瑜皱了皱眉，“那这件事怎么又跟路光哲扯上的关系？”
　　“我第一次去见老K的时候没带着东西，实不相瞒，我也想再敲他们点儿，他们这帮贩子都有钱得很。
　　“当时老K挺不高兴，差点把我打了。我那叫一个恨啊，他走了之后我就跟踪他，结果发现街口停着辆豪车，那豪车里坐的就是路光哲，老K在跟他说什么，路光哲还挺不高兴的，完事后老K还给了路光哲一包□□。”
　　“你有什么证据可以佐证你说的么？”
　　“我有啊，我有。”郑小刚点头如捣蒜，“当时我带着相机，所以都拍下来了。”
　　“那胶卷和相片呢？”
　　“我都寄回老家了，”郑小刚说，“自从看见路光哲后我就知道这事儿大了，这帮大佬最在乎名誉，我手里有这个，说不定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当时寄给谁了，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寄给我妈了，我嘱咐她锁在床底下。”郑小刚说，“这件事我谁也没说，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任瑜点点头，沉思片刻，“你父母都在北京，家里现在没人？”
　　“还有，我姥爷一人在家。”
　　“好，”任瑜说，“把你家地址告诉我。”
　　郑小刚如实说了地址，详细到门牌号，任瑜用手机记下。
　　“这件事不要再告诉第二个人了，”任瑜啪的一声合上手机，“包括闫律。”
　　郑小刚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由得一愣。
　　“就你现在掌握的这些，不一定能给你带来泼天的富贵。”任瑜解释道，“杀身之祸，倒是有可能。”
　　“怎么说？”闫柠在看守所门口抽完了第二支烟，就见任瑜夹着文件夹出来了，她开口问道。
　　“郑小刚想从宽处理，就随意攀咬。”任瑜掏出车钥匙，“说什么买毒回来在路口看见辆豪车，记得路光哲也有这么一辆，就认定路光哲参与贩毒。”
　　闫柠没说话，只盯着他。
　　“不信？”任瑜笑了笑，“你可以随时约时间再问他。”
　　“看来没什么进展。”闫柠将信将疑。
　　“还是按照原先定好的辩护策略走吧。”任瑜说，“去喝一杯？”
　　“改天吧，我还有事。”
　　揽胜一溜尾烟驶入夜色，闫柠才缓缓掏出手机，给路从辙拨了一通电话。
　　但不出三秒，她又自己挂断了，因为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告诉她，手机已关机。
　　她又翻出温言的手机号拨了过去，这次倒是没关机，只不过打了三遍都提示无人接听。
　　闫柠无奈，把烟头碾息在垃圾桶上，给温言发了条短信：“路光哲的事，你们究竟知道多少？”